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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卷:烬羽海卷 ...


  •   码头的晨雾还没散透,贺愿旒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灼樱挎着个粗布包袱站在那里。她抬头望过去时,正撞见灼樱那双夕阳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像是有冷光短暂栖落,快得如同错觉,眨眼间便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贺愿旒下意识顿了步,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你刚才……怎么了?”她总觉得那一瞬间的眼神有些陌生,不像平时的灼樱。

      灼樱愣了下,随即晃了晃手里的包袱,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看你这发型,倒让我想起个朋…额。”

      她目光落在贺愿旒头上——先前她总把前面短发留着,后面两缕长发松松扎成双马尾,此刻为了方便,只将后面的头发简单固定在脑后,看着倒像一头略显齐肩的短发,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卷。

      “一个……同事。”灼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发型跟你现在差不多,不过她头发是银灰色的,跟你这灰黑相间的不一样。”

      话音刚落,她忽然轻轻抖了下,眉头微蹙,嘴角撇了撇,那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麻烦事,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嫌弃,显然不愿再多提。

      贺愿旒见她这样,便知是触到了不想说的话头,识趣地没再追问,只笑了笑:“那还真巧。你拿的是……”

      “哦对,给你的。”灼樱立刻转了话头,把包袱递过来。
      “里头是两套旧衣裳,等会儿换了,再把这灰抹点在脸和手上。”她从包袱侧袋摸出个小瓦罐,里头是掺了桐油的灶灰,“李三刀的人眼尖得很,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扮糙点准被盯上。”

      贺愿旒依言接过瓦罐,对着墙角的水洼看了眼——镜里的人眉眼藏在灰影里,只剩双眼睛亮得突兀,倒真像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半大丫头。

      换好衣裳抹了灰,两人往码头走。晨雾渐散,海风却越发烈了,往衣领里钻时带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像细沙刮过。

      “跟紧点,别东张西望。”灼樱走在前面,自己也换了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活像个跑船多年的帮工。

      她回头瞥了眼贺愿旒,压低声音,“一会儿见了‘老鬼’,他问什么你都别接话,我来应付。那老东西精得很,眼睛毒得能扒人底裤。”

      贺愿旒点点头,把汝歆给的那枚刻着“烬”字的小令牌藏进衣领。这是灼樱说的“保命符”——码头一带虽鱼龙混杂,但“烬羽”的名号多少能镇住些不长眼的。

      两人沿着码头栈桥下的石板路走,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货仓,麻袋堆得比人高,空气中混着海盐、鱼腥味和桐油的味道。不时有扛着货物的脚夫擦肩而过,粗声吆喝着让路,还有穿绸衫的商人站在货仓门口掐着算盘,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盐里掺沙’——看见没,那穿蓝绸子的在跟仓管吵。”灼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朝不远处努嘴,“他手里那批盐是从南边运来的,十有八九是被人换了假盐,正闹呢。”

      贺愿旒赶紧记在心里,这才明白灼樱说的“黑话”不是玩笑。她正盯着那两人看,忽然被人撞了下肩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走路不长眼啊?”撞她的是个瘦高个汉子,肩上扛着个大木箱,瞪了她一眼就要走。

      灼樱眼疾手快扶住她,上前一步挡在汉子面前,挑眉道:“兄弟,撞了人就想走?我这妹妹细皮嫩肉的,要是磕着碰着,你担待得起?”

      汉子上下打量了灼樱两眼,看见她腰间的短刀,眼神闪了闪,嘟囔了句“抱歉”,匆匆扛着箱子走了。

      “小心点,码头这些人脾气躁,别惹事。”灼樱拉着她往前走。
      “盐商会仓库没在码头那片扎堆的货仓里,而是往内陆退了半条街,藏在两排旧屋后面。门口留着块空坪,除了两个挎刀的守卫,只有几只野狗在墙角扒土——看着不如码头货仓热闹,反倒更扎眼。所以我们通常称它为内仓。”
      “而前面就是码头的主仓库,李三刀的人也常来这儿查货,你记着那些守卫的换班时间,还有他们腰间的令牌——带黑纹的是管事,能直接进内仓,带白纹的就是普通护卫,只守外围。”

      贺愿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有座比其他货仓都气派的青砖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护卫,腰间令牌上刻着白色纹路,正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老鬼就在斜对面那间茶棚。”灼樱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大碗茶”木牌的棚子,“我们去歇脚,顺便‘买’点消息。”

      茶棚里人不多,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脚夫,正捧着粗瓷碗喝茶。靠角落的桌子旁,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像虾米的老头正慢悠悠地用指甲剔牙,正是灼樱说的“老鬼”。

      两人走过去,灼樱往老头对面一坐,把一枚星髓币拍在桌上:“来碗茶。”

      老鬼抬眼瞥了瞥钱币,又扫了眼贺愿旒,没说话,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口。

      “听说西南海域那边,前些日子不太平?”灼樱没急着问玉片的事,扯起了闲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一个远房表哥在那边跑船,说看见好大的浪花,跟翻了天似的。”

      老鬼眼皮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海风大,翻船常有的事。”

      “可我听说,不是海风。”灼樱压低声音,“是海里的东西上岸了?”

      老鬼猛地抬眼,盯着灼樱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小姑娘家,别瞎打听。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他说着,视线落在贺愿旒身上,“这是你妹妹?面生得很,不是码头的人吧?”

      贺愿旒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说自己是跟着姐姐来玩的,灼樱抢先道:“是我表妹,乡下刚来的,没见过世面,带她来长长见识。”

      她又把一枚星髓币拍在桌上,“老鬼,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表哥那船,据说就是被海里的东西掀翻的,我想问问,那天晚上,有没有人在码头见过什么不对劲的?比如……带玉的人?”

      老鬼的目光在两枚星髓币上转了圈,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那天夜里,倒是见李三刀的船靠过岸。”

      贺愿旒和灼樱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他船上拉了个黑箱子,用锁链捆着,看着挺沉。”老鬼剔着牙,“我远远瞅见,他贴身戴着的那块月牙玉,好像缺了个角。”

      就是他!贺愿旒心里一阵激动,刚想再问,老鬼忽然摆摆手:“别再问了。李三刀的事,沾不得。”他站起身,背着手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眼贺愿旒的头发,“小姑娘,头发扎紧点,码头风大,容易露破绽。”

      贺愿旒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头发——她明明固定得很牢。

      等老鬼走远了,灼樱才低声道:“这老东西,肯定知道更多,就是不肯说。不过能确定李三刀那天在西南海域,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我们去盐商会仓库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黑箱子的线索。”

      两人刚走出茶棚,贺愿旒忽然瞥见码头会仓库门口,一个穿黑绸衫、腰间挂着黑纹令牌的管事正对着两个护卫发脾气,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看着像是……一块碎玉?

      “灼樱,你看!”贺愿旒拉了拉灼樱的袖子,指了过去。

      灼樱顺着看过去,脸色一变:“那碎玉……跟我们找到的那块很像!”

      两人正盯着看,那管事忽然朝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锐利。灼樱赶紧拉着贺愿旒转身,假装看旁边货摊上的咸鱼,心里却暗道不好——怕是被发现了。

      “走,先撤。”灼樱拉着贺愿旒就往人多的地方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跟汝歆报信。”

      贺愿旒被她拉着跑,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却乱糟糟的。李三刀的玉缺了角,仓库管事手里有碎玉,那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还有老鬼最后那句话,什么叫“头发扎紧点容易露破绽”?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有人用针扎了一下。回头看时,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灼樱察觉到她放慢脚步,回头问。

      “没什么。”贺愿旒摇摇头,可能是太紧张了。她加快脚步跟上灼樱,却没注意到,方才被老鬼瞥过的地方,一缕半灰半黑的发丝不知何时松了,正随着海风轻轻晃着。

      而不远处的茶棚角落,老鬼重新坐了回去,手里捏着一枚刚从地上捡的、沾着点淡红痕迹的碎发,眯着眼看向盐商会仓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两人挤出人群,绕着码头的窄巷往回走。晨雾彻底散了,日头爬得老高,晒得石板路发烫,贺愿旒抹了把脸,混着灰和汗,倒成了花脸。

      “先找个地方歇脚,我得把消息传给汝歆。”灼樱拉着她拐进个僻静的草料棚,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哨,吹了声极轻的呼哨——哨音像雀儿叫,混在码头的嘈杂里,几乎听不真切。

      贺愿旒靠在草垛上喘气,忽然想起灼樱早上那瞬异样的眼神,忍不住问:“你今早说的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同事……是以前一起出任务的吗?”

      灼樱正用草茎逗着棚角的蚂蚁,闻言动作一顿,指尖的草茎断了半截。
      “嗯,算吧。”她声音低了些。

      “早年间的事了,后来她调去了西边的‘灵域情报文献库’——那地方其实还是咱们烬羽的势力,只是灵域联邦跟咱们烬羽的往来,本就比东方、西方那些势力亲近得多,祂们又是灵族,在情报搜集、史料研究这些事上帮了咱们不少忙,那文献库才常跟联邦那边互通消息,看着像共管似的。她去了那儿之后,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再联系了。”

      “调去那种地方了?”贺愿旒琢磨着她的语气,刚才提到那人时,她眼里分明闪过点复杂的情绪,不像是单纯“没联系”那么简单。
      “听你这口气,你们以前……关系应该不错吧?说不定算朋友?是不是后来因为调职闹了点别扭,才慢慢断了来往?”

      “谁跟她是朋友!”灼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手里的草茎“啪”地被捏断,碎渣掉在地上。

      “就是共事过几次而已!她那人向来冷冰冰的,眼里只有数据和规矩,做什么都讲‘最优逻辑’,半点人情味儿没有——调去文献库后更甚,整日埋在情报堆里,怕不是连笑都忘了怎么笑,谁稀罕跟她当朋友!”

      她话说得冲,脸颊却有点泛红,别过头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了些:“再说了,她走的时候就留了张交接清单,连句‘走了’都没说,我跟她有什么好联系的。”

      贺愿旒看着她炸毛又嘴硬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没再追问,只笑了笑:“哦,是我想多了。”

      灼樱瞪她一眼,没再接话,指尖捻着草茎往蚂蚁洞口戳了戳,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刚才那点别扭劲儿瞬间散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神清明了不少:“别扯这些了,说正事。”

      她凑近贺愿旒,压低声音:“等下回去,汝歆肯定要问你仓库附近的细节,守卫换班的间隙有多久?那黑纹管事手里的碎玉有几道纹路?这些都想清楚了。”

      贺愿旒被她问得一懵,赶紧回想:“换班好像是……两刻钟?碎玉上的纹路太细,没看清,就觉得跟我们找到的那块一样,边缘都毛毛糙糙的。”

      “两刻钟足够潜进去摸一趟了。”灼樱摸着下巴琢磨,“不过内仓肯定有机关,得等晚上。”

      正说着,草料棚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灼樱眼睛一亮,拉着贺愿旒往外走——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少年,手里拎着个空水桶,见了灼樱,递过个卷成细条的纸条,没说话就转身走了。

      灼樱展开纸条看了两眼,脸色沉下来:“汝歆说,李三刀今晚要去内仓查货,让我们别轻举妄动,先盯着。”她把纸条揉成纸团,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撒在纸团上,纸团瞬间化作灰烬,被她随手一吹散在风里,“还有,她让我给你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银质发扣,上面刻着朵极淡的莲花:“说是让你把头发重新扎牢,这扣子里有东西,遇着危险就捏碎。”

      贺愿旒接过发扣,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她下意识摸了摸脑后松了的那缕头发,忽然想起老鬼的话,心里有点发毛:“那老鬼……会不会知道什么?”

      “谁知道。”灼樱撇撇嘴。
      “码头这些老油条,个个揣着半截话,等查完李三刀的事,我非得找他问清楚不可。”

      两人又在巷子里待了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才慢慢往回走。快到院门口时,贺愿旒忽然看见汝歆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晨光落在她发梢,深海蓝泛着点冷光。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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