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刺冠港囚影
...
-
贺愿旒攥紧怀里的玻璃瓶,指腹摩挲着那缕蓝发,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巧。”
汝歆转过身,晨光落在她半张脸上,睫毛投下浅影,缠绷带的手腕搭在布幡木杆上,蓝琉璃手链残片随着动作轻晃:“不巧。”
她声音比昨夜温润些,“跟着脚印来的,该是你。”
贺愿旒心头一紧——原来那串浅脚印是故意留下的?她刚想追问,就见汝歆提着包裹往巷深处走,步伐轻得像踩在水面:“陈先生的石屋在第三个岔口,去晚了他要睡午觉。”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贺愿旒快步跟上,看着对方发尾的深海蓝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地图”
汝歆侧头瞥了眼她怀里的凸起“用腐喉海峡的墨鱼汁画的,遇淡水晕染,见海盐才显真迹。”
贺愿旒猛地停步,低头按住怀里的地图——难怪昨夜被海水浸湿后反而清晰了些!
她抬头想再问,却见汝歆已转过身,提着包裹往巷深处走,背影还是昨日那般轻飘,像要融进晨雾里。
“你等等!”贺愿旒下意识唤了声。
汝歆脚步没停,只侧了侧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小心点,巷口有巡逻兵,在找没登记的外来人。”
话音刚落,巷口果然传来铃铛声,几个戴尖帽的身影挨家挨户敲着门,长矛上的红缨在阴影里晃得刺眼。贺愿旒赶紧往墙根缩了缩,再抬眼时,那抹蓝白早已拐过岔口,只剩布幡在风里轻轻拍打着木杆。
贺愿旒贴着墙根等巡逻兵,听着靴底碾过石子的声响渐远,才拍了拍胸口——心想道“这破系统罢工就算了,还要亲自跟巡逻兵躲猫猫,简直是降维打击。”
碎碎念念完,便快步拐进第三个岔口。
老槐树的根须像虬龙般爬满石屋墙面,木门上“陈记书斋”的木牌褪得发白,她敲了两下,门内传来“吱呀”一声,戴圆框眼镜的老者探出头,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找谁?”
“听闻陈先生熟本地地形,想请教些事。”贺愿旒没提汝歆,只从怀里摸出那张半干的地图,“这是我偶然捡的,不知标的是哪里。”
老者接过地图,指尖捻了捻受潮的纸边,眉头微蹙:“这是烬羽国的边境草图,画得潦草,也就咱们这‘渔眠村’附近的海岸线能认出来。”
他抬眼看向贺愿旒,“姑娘是外来人?这地图从哪来的?”
贺愿旒心头一紧——果然是烬羽国的图。她含糊道:“在海边捡的,看着像路线,就揣着了。”
老者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深了些:“咱们这地方偏,算不得正经村镇,就几十户人家靠打渔过活。往南走百里,才有烬羽国的主城‘刺冠港’,那才是正经有人烟的地方。”
“刺冠港?”贺愿旒眼睛一亮——脑海里那道紫色光束,正是指向南方。她压下心头雀跃,故作随意地问:“从这儿往南走,好走吗?”
老者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不好走。边境多雾,还有巡逻队查通关文牒,姑娘若是没文书,最好别乱闯。”
贺愿旒没再接话,只匆匆谢过,收起地图转身就走。走出巷口时,她回头瞥了眼石屋,老者还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方向——他定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没点破。
她不敢耽搁,顺着脑海里光束的方向往南走。
为了避开巡逻队,专挑偏僻林子钻,脑子里的光束跟个导航似的亮着,就是没语音提示,害得她时不时低头看方向,差点撞树干上。
“小系统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个路况提示啊”她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难怪,得亏我自身承受能力强,小系统挑人眼光还不错呢”。
——暂且也只能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了,唉!
脚下的路渐渐从青石板变成了泥泞的土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天边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橙黄色时,她终于停住了脚步。
拨开最后一片树叶,倒吸一口凉气——前方立着道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深紫色的蔷薇,花瓣泛着金属的冷光,尖刺在暮色里闪着寒芒,远远望去,像一顶缀满利刃的王冠。
这就是刺冠港?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刚要碰到一片蔷薇花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贺愿旒猛地回头,只见几个穿黑甲的士兵举着长矛冲过来,甲片碰撞声在空地里格外刺耳。她下意识往林子退,却被脚下突然冒出的树藤绊倒,地图从怀里掉出来,飘落在地。
为首的士兵瞥见地图,眼神一厉:“果然是外来的!没登记证还敢闯主城地界!妄想伤我国百姓!”
长矛的阴影压下来,贺愿旒想爬起来,后颈突然挨了一记重击,眼前瞬间发黑。倒下的瞬间,她看见士兵弯腰捡起地图,指尖在那片三角符号上碾了碾,嘴里骂着:“又是个往腐喉海峡凑的……”
视线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刺冠港围墙上的铁刺蔷薇在暮色里晃了晃,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
贺愿旒站在冰冷的石牢角落,手腕上的铁镣硌得生疼。这是被关的第三天,心里碎碎念:“小系统,你是彻底罢工了?三天了,连个响都没有,我这要是死在这儿,算工伤不?”
脑海里空荡荡的,连半点电流声都没有。她叹了口气,往后靠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三天前被敲晕的瞬间还历历在目——那会儿是真怕,浑身发软,脑子里只剩“完了,要被当奸细砍头了”。到了第二天,反而冷静些,摸着那镣铐琢磨:这烬羽国肯定藏着事,那蔷薇围墙、巡逻兵查得死严,还有汝歆……
一想到汝歆,她就牙痒痒。那天在渔眠村,这人还提醒她躲巡逻兵,现在看来,指不定那些人就是她放出来的!从头到尾就是场戏。
“说到底,我就是被坑了。”她用没戴镣铐的手抓了抓头发,气呼呼地嘀咕,“资本家做局也太狠了,把我扔这连个身份都不给!我知道没文书硬闯不对,可我真是为了任务来的,谁要害你们百姓了?这帽子扣得也太冤!”
与此同时,腐锈味的空气里,铁链拖曳声从地牢深处传来。
军衣下摆扫过缝隙中青苔的砖墙,光影在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处跳跃——每隔三步,头顶摇曳的腐藻灯就将她的影子拉长、切碎,再重新拼接成锋利的形状。
守卫们垂首让开,金属护腕上的齿轮徽章与她腰间的纹章无声共鸣。
牢门轰然洞开时,对上那冷清的眸
“是……是你?”
她声音发颤,后背狠狠抵上石壁。
那个在晨巷里提醒她躲巡逻兵、声音清而温润的人,和眼前这浑身透着压迫感的身影撞在一起,让她脑子发懵——想到了,但没完全想到,她身份这么不一般?!
汝歆到没多大反应,身形随意的依靠在牢门上。垂眸盯了对面半敞,便开口道:“海滩上你用烟火引开巡逻兵的法子,不像这的人会用。”
贺愿旒一愣,那是她情急之下想的笨办法。现在想起来有点丢人,“咳…”正想说些什么,便被汝歆随后的动作打断。
汝歆走进来,随手将牢门关上,铁链“哐当”一声落锁。她没看贺愿旒,指尖转着个珊瑚形状的刑具,金属链条在指间缠成圈:“你身上灵气流动的样子,和蚀潮里的变异海兽都不一样,所以你并不是妖怪成精。”
她眼神一凛,直视对方,眼底带着不明的情绪,带着形具的手指向贺愿旒冷声质问道“那么你的目的又或是什么?”
贺愿旒灰色的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的后退,镣铐撞在石壁上发出哗啦声。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喉间却溢出因恐惧而想伪装的气音“阿——?”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电影里那些被当成异类实验的画面涌上来,即便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的状况……
来不及多想,一种仿佛例行公事带着诱导型的安抚在贺愿旒的耳边响起:“别怕”
话音刚落,贺愿旒的心跳便似即将撞断内骨,那句安抚落在耳里,比地牢的寒气更让她发冷。
“砰”刑具重重砸在墙面,溅起的碎石擦过主角发梢。
汝歆居高临下地望着紧贴着墙壁的她,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替我找出潜伏在盐商会的蛀虫。”
鞭子被折叠挑起贺愿旒下巴,迫使两人目光相撞,“或者...让守卫们见识见识,穿越者的血是不是也会被腐潮染成黑色?”
贺愿旒冷汗从额头滑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醒。她盯着汝歆眼底转瞬即逝的幽光,突然想起海滩上汝歆绑带上的血迹。
“我答应。”喉间发紧,“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聪明人不该问太多问题。”汝歆转身时,军衣下摆扫过主角颤抖的手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腐藻灯熄灭的瞬间,主角听见对方临走前的低语,混着齿轮转动的轻响:“别让我失望。”
一日后
牢门的铁锈味还没散尽,贺愿旒踩着碎光走出地牢时,眼睛被晃得眯了眯。刚适应光线,视线就撞进一道蓝影里——汝歆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军衣换成了月白长衫,发尾束着那抹深海蓝在阳光下泛着光,倒比地牢里温和了些。
她下意识停步,汝歆抬眼看来:
“愣着做什么?”
“你……”贺愿旒噎了下,本想问放她出来的事,话到嘴边成了,“不用我现在就去盐商会?”
汝歆转身往巷口走,步伐轻得像踏在云里:“没身份怎么去?先带你办登记文牒。”
贺愿旒快步跟上,满肚子疑问:“你不是要我找蛀虫?办身份算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那天在渔眠村……”
“问够了?”汝歆侧头瞥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办身份是让你能在刺冠港站得住脚,总不能顶着‘可疑外来人’的名头晃悠。至于我——”她顿了顿,语气淡得像风
“你只需要知道,我让你活,你就不会死。”
这话堵得贺愿旒没了声,只能跟着她往海边走。沙滩的咸腥味飘过来时,她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火红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是指挥师?!
那人背对着她们蹲在沙滩上,手指蘸着海水在沙面涂画,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规律,像某种她看不懂的符号。
贺愿旒刚想开口,眼角余光瞥见汝歆的脸——她神色还是淡淡的,可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嫌弃,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沉成平静的湖。
“谁挡光啊?”蹲在地上的人忽然嘟囔着回头,火红的发丝随动作晃了晃,看清贺愿旒时,脸上立刻扬起笑:“哟,是你!怎么……”
话音卡在喉咙里,她的目光扫过贺愿旒身后的汝歆,身体一僵,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扯出句:“……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