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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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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贺愿旒第几次在原地打转,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斑驳的碎片,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系统,你到底行不行?”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再不给点提示,我就算饿死在这儿,也不会再管什么任务!”
脑海里只有电流滋滋的杂音,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
贺愿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姐姐留下的项链不能碰,那是最后的念想,但这破系统总该有别的软肋。
正烦躁时,脚边踢到个硬物。
她弯腰拨开草丛,发现是只摔裂的玻璃瓶子,里面卷着张被水泡得发涨的纸。
“地图?”贺愿旒眼睛一亮,赶紧捡起瓶子倒出纸片,纸张边缘已经霉烂,墨迹被水晕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海岸线的轮廓,还有个用红墨水标出的三角符号。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她对着空气咬牙,小心翼翼地将地图展开晾在石头上,“别以为装死就行,等我出去……”
话没说完,一阵狂风突然卷过草丛,带着海的咸腥味。地图被风掀起,她慌忙去抓,却只攥住一角,整个人被拖拽着往前踉跄。
等稳住身形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站在悬崖边。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海面,而那张湿软的地图正顺着岩壁往下滑。
贺愿旒想也没想就攀着岩石追去,指尖终于在地图坠入海浪前攥住了它。
海风灌进喉咙,带着陌生的凉意,她低头看着掌心皱巴巴的地图,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边境的路,而是指向海边的标记。
“该死……”她骂了句,转身想退回草丛,却发现来时的路早已被突然升起的浓雾吞没。
只能顺着礁石往下走了。贺愿旒攥着湿地图在礁石间跌撞,腐喉海峡的雾裹着咸腥,却飘来一丝诡异的焦甜——不远处礁石凹处,半坐着个白衣女子。
月光穿透她周身浮动的薄纱,纱上银丝绣着海浪暗纹,随呼吸若隐若现,她渐变蓝的白发在月光下泛微光,掌心玻璃瓶透出紫水晶般的碎光。
“别动。”略显沙哑的声音让贺愿旒不由的听从,女子抬眼蓝瞳凝结着冷意,不带半分温度,但细看眼底却又藏着丝丝忧伤。
她指尖叩瓶,几粒海盐焦糖脆响,将纸条塞瓶中,袖口滑落露出缠绷带的手腕,伤口渗红,褪色的蓝琉璃手链残片若隐若现。
“贡品?”贺愿旒壮着胆子问。女子轻笑,薄纱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
“曾是食物,后成毒药,现在…”她望向贺雯,眼尾猩红清澈与浑浊相融的蓝眸如结霜的深海
“不过是提醒我,有些承诺比腐潮难消。”说罢松手玻璃瓶坠入漩涡,碎块被暗流冲散,而那层薄纱仍在雾中飘荡似未散的魂。
贺愿旒盯着女子苍白的脸,海风吹拂带起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我叫贺愿旒”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惊觉自己的唐突,海风骤然停歇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那双眸似冰层裂开细缝般,女子低头轻笑绷带下的手腕微微发颤:“愿旒…倒是个好名字”
她顿了顿,伸手扯下一缕蓝发系在瓶口,碎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声音在风中被揉碎尾音却悠悠散开来“汝歆”
她站起身,被扔过来的瓶子被贺愿旒稳稳的接住“扔下去”汝歆侧颊捋了捋而耳后的发丝,柔和的声音不禁让愿旒心头一颤
那女子转身缓步离去,挥挥手
“记住了,拿头发换名字的人叫汝歆”尾音渐渐缩小,直至人影彻底消失
贺愿旒握着那只系着蓝发的玻璃瓶,指尖能触到玻璃壁上未散的凉意。
“什么啊……”她嘀咕着,刚才竟会被那人的气场慑住——一半是被那过分的美貌晃了神,另一半是对方身上那股天生的冷漠与命令感,像冰裹着锋刃让人下意识不敢违抗。
可细想那些话,什么“曾是食物,后成毒药”,又什么“承诺比腐潮难消”简直莫名其妙,倒像是个神神叨叨的怪人。
“系统,你听见了吗?刚才那人说的话什么意思?”她在心里发问,脑海里依旧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贺愿旒撇撇嘴,懒得再跟这破系统置气。目光落回瓶身那缕蓝发上,忽然想起对方说的名字——“汝歆”。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记忆,荡开一圈模糊的涟漪,好像在哪听过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影子,到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荒唐。”她低声骂了句才惊觉自己还在边境的荒滩上打转。
刚才那白衣女子既是本地人,说不定能指路?贺愿旒猛地回头,雾色里哪还有半个人影,连刚才那片礁石凹都像是被雾重新填实了。
她只好低头看向沙滩,潮水里隐约留着串浅脚印蜿蜒着指向远处。
贺愿旒攥紧玻璃瓶,踩着湿软的沙粒跟上去。脚印时断时续,被涨潮的海水舔舐得越来越淡直到前方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竟是道简陋的城门,木质门扉上刻着磨损的“烬羽”二字。
城门口守着两个披甲士兵,长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贺愿旒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站住。”
士兵横过长矛,甲碰撞声在夜雾里格外清晰
“边境戒严,出示通关文牒。”
贺愿旒一愣——她哪来那东西?
刚想编个借口,怀里的玻璃瓶突然微微发烫,瓶身映出的城门阴影里竟浮现出半枚齿轮与鲜花交织的徽记,和凯泽安描述的如出一辙。
士兵瞥见徽记,眼神骤变长矛缓缓收回:“是……净化舰队的人?”
贺愿旒没敢接话,只含糊点头。
士兵对视一眼,侧身放行时低声提醒:“进城别乱走,今晚“腐潮”要涨,宵禁后出街会被巡逻队扣下。”
她应了声,快步穿过城门。脚下的沙砾变成青石板路,两旁房屋低矮,窗棂里透出昏黄的光,却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风卷着枯叶掠过街角的声响。
“啊…好奇怪的国家”
“系统,有关于这个国家的线索吗”不出所料仍然没有回应
次数多了心下叹了口气,继续脚下的动作
贺愿旒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家亮着灯的客栈,门楣上写着“渔眠”二字
推开门,风铃叮铃响柜台后趴着个打盹的掌柜,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指了指二楼:“只剩一间尾房,钱够吗?
她抬手在虚空划了下,系统空间的微光闪过,几枚银白的星髓币落在掌心,币面刻着的纹路在油灯下泛着细光——这是不久前完成任务的奖励,没想到竟成了此刻的救命钱。
掌柜看见星髓币,眼睛亮了亮,立刻扔来串铜钥匙:“宵禁后别出门,听见啥动静都别开窗。
贺愿旒接过钥匙往楼上走,楼梯吱呀作响。房间小得可怜,就一张床一张桌,她把那只系着蓝发的玻璃瓶往桌上一放,倒头就躺。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汝歆那双蓝眼睛,一会儿是系统罢工前闪过的紫色光束。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内心抱怨:“这破系统,连个地图都给不全,害得她现在跟无头苍蝇似的”
“算了,先歇够了再说。”她拽过被子蒙住头,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压下去。
窗外的风声好像小了点,只有楼下偶尔传来掌柜打哈欠的声音。
天刚蒙蒙亮,贺愿旒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脑海里那道紫色光束的残影总挥之不去——那是系统罢工前最后给出的指引,也是她此行的唯一目标
“眼下,只能自己先试试找找线索了…”
推开门,晨光里的街道已涌满人流,与昨夜寂静完全不同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铜铃穿巷而过,摊位上摆着泛着蓝光的海产干货,吆喝声混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贺愿旒顺着热闹往城外走,远远望见沙滩上攒动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些。
退潮后的沙滩像铺了层碎银,十几个孩童正蹲在礁石间翻找着什么,小手在沙里刨出一块块透明的结晶,阳光折射下泛着虹彩。
“这是什么?”贺愿旒蹲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身边,看着她把结晶塞进竹篮。
“毒藻玻璃呀。”小姑娘仰起晒得通红的脸,举着块鸽子蛋大的结晶
“爹爹说,攒够一篮能换大陆来的水果糖,甜得能粘住牙齿!”
贺愿旒指尖碰了碰结晶,冰凉坚硬,边缘却带着细微的刺感
她正想问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码头几艘渔船正准备出海,船头都插着枝含苞的烬羽花,墨红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那些花是做什么用的?”她指向码头。
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最小的男孩压低声音:“是求海妖保佑呀。”
他指了指天边翻涌的雾,“银发白裙的海妖住在腐喉海峡,会护着出海的船不被暗蚀物抓走。”
“那你们知道……”贺愿旒刚想打听紫色光束的方向,就被一个穿粗布褂子的妇人打断:“阿囡,快回来!雾要浓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贺愿旒望着他们跑向城内的背影,她伸手试图挽留
“等等,小妹妹别走…啊”无奈,她望向渔船扬帆远去的方向,一股疲惫的感觉从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搭话:“外来的?想打听事?”
回头一看,是个补渔网的老汉
贺愿旒赶紧点头:“嗯嗯,对!大爷,您知道城里谁最懂本地的事吗?比如……知道一些路线的?”
老汉往南指了指:“找陈先生去,住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屋,他肚子里装着半个烬羽国的故事。”
贺愿旒望向南方,回过头眉眼弯起
“谢谢!” 随即起身顺着南大街往南走去
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磨得发亮。
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盘算着见到陈先生该从何问起?还有昨夜那奇怪的女人让自己把瓶子扔下去,难不成那举动里藏着什么暗示?怀里的玻璃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老槐树的影子在街角投下浓荫,她正对着路牌辨认方向,视线忽然被巷口一抹蓝白晃了晃。
太惹眼了,从发根的银白渐渐晕成雾蓝,再沉到发尾的深海蓝,像有人把晨昏的天光和深夜的海揉在了一起。
——是汝歆
那女人正背对着她,手里刚刚接过商贩递来的包裹粗布,包裹上还沾着些许海盐粒。她指尖触到包裹的瞬间,仿佛察觉到什么动作顿了顿,随即微微侧过头
四目恰好撞上。
贺愿旒愣了愣,对方已然抬眼看来,眼神里没了昨夜的冷意,倒像平静的海水映着巷口漏下的阳光,不起半分波澜
谁都没有说话。
巷口的风突然停了,晾晒的布幡垂落肩头,远处商贩的吆喝声仿佛被隔在另一重时空,只剩下两人之间静悄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