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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卷:烬羽海卷 贺愿旒入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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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愿旒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仓库里那道银灰色短发的身影,汝歆忽然开口:“她叫砚尘,是灵域情报文献库的典籍总纂。”
“典籍总纂?”贺愿旒坐起身,“听着挺厉害。”
“灵域那边管文献的顶尖位置,”汝歆指尖轻叩床沿,“她懂命纹古籍,这次是特意来协助查你身上那纹路的。”
贺愿旒心头一动,想起之前听过的碎语,刚要开口,房门“砰”地被推开,灼樱风风火火冲进来,肩上还搭着件没穿好的外套:“贺愿旒!你醒了?感觉咋样?”她冲到床边,上下打量贺愿旒,眼神里满是急慌,压根没提刚离开的砚尘。
贺愿旒被她晃得点头:“没事了,你后背的伤……”
“小伤!”灼樱摆摆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才想起汝歆在,声音低了些,“纹医给抹了药,早不疼了。”
汝歆瞥了眼她发红的耳根,转回头对贺愿旒说:“你这纹路,情况特殊。”她语气沉了沉,“毕竟只是传说提过的东西,连正经文献都没确凿记载,除了我们几个,不会再让第五人知道。”
“那昨天那些士兵……”
“被李三刀用牵丝纹控了心神,醒了就忘了,”汝歆道,“他和老鬼现在关在烬羽的‘沉渊牢’,还在审。”
灼樱哼了声,没说什么。
“砚尘和纹医查过你的身体,”汝歆继续说。
“逆溯纹这次是被裂隙污染刺激才觉醒,能量已经稳住,但下次会不会再出现……说不准。”
“还会失控?”贺愿旒心一紧,想起仓库里那瞬间涌入脑海的碎片——李三刀跪在海水里抱骨架,躲在裂隙边划手泡黑水,偷文献融纹路时癫狂的笑。
“不一定,”汝歆摇头,“传闻说这类纹路认主,或许以后能随你心意动用。你当时……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灼樱也凑过来:“对啊,我瞅着李三刀那表情,像是被扒了老底似的,你是不是触到他过去的事了?”
贺愿旒点头,刚想细说,见汝歆眼尾扫过来,忽然想起没提的砚尘,又把话咽了回去。
汝歆像没察觉她们的默契,起身道:“你歇半日,下午再出门。我给你办了‘戍海卫文书’,算灼樱的副手,在主城走动方便。”
她转向灼樱:“你也休养两天。”
“不行!”灼樱立刻站直,“那俩货我得亲自审!我是副指挥,审犯人有这权利吧?”她眼里闪着好胜的光,显然是想亲自弄清楚来龙去脉。
汝歆看她一眼,淡淡道:“别动手太重。”说完便转身出门。
房门关上,灼樱立刻松了口气,刚要坐下,贺愿旒猛地前倾,抓住她的手:“你跟那个砚尘……到底咋回事?知不知道我看见你那个前朋,不是,同事的惊悚。”
灼樱手一僵,猛地抽回手,耳根又红了:“能有什么事啊”
她站起身,“我先去审人了,你好好歇着,晚点给你带主城的鱼糖!”说着就慌里慌张往外跑,连外套滑下来都没捡。
贺愿旒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试着在心里喊:“系统?在不?”
脑海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下午,贺愿旒揣着文书往主城走。快到城墙时,瞥见外墙爬满的植物——正是上次惊鸿一瞥的铁刺蔷薇。阳光下,墨红色花瓣泛着金属冷光,尖刺像小刀子似的立着。
“小心点!别碰!”巡逻士兵路过,见她盯着花看,提醒道,“这花瓣是金属片,花蕊黏液能腐蚀机甲!专防不知道的外来人,前天就有个不长眼的,直接被逮捕了。”
贺愿旒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嘀咕:说的怕不是我吧……那天光顾着躲士兵,哪顾得上看这花这么凶,怎么还当面骂人呢。
从正门进了主城,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路宽了两倍,两旁是带阁楼的商铺,挂着“盐铁铺”“纹器坊”的木牌,行人穿着各色清凉衣裳,比渔眠村热闹多了。
走到港口附近,她忽然顿住——中央矗立着一座白玉雕像。雕像上的女人披着头纱,手里握着枚巨大的船锚,裙摆像海浪般展开。基座上刻着一行字:“她饮下腐潮,吐出珍珠。”
旁边有个卖糖人的老汉,见她盯着雕像看,笑道:“这是锚之女王,就是咱们汝歆大人。当年这海湾全是腐潮,别说住人,靠近都得没命,是她来到这里建了国,咱们才有现在的家。”
贺愿旒仰头看着雕像,阳光落在玉色的脸上,竟觉得和真人有几分像——清冷又坚定。她想起汝歆在仓库里那道劈开黑丝的藤蔓,忽然懂了为什么子民会把她当救世主。
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海的咸腥,也带着主城的烟火气。她摸了摸颈间的半星项链,心里忽然盼着系统能早点出现——不管是任务还是回家,总得有个准信才好。
贺愿旒揣着戍海卫文书在主城转了小半个下午。青石板路两旁的商铺里,她瞧着纹器坊里嵌着命纹的铜灯在掌柜指尖轻叩下亮起暖光,又在盐铁铺看伙计演示能自动收拢的铁网——说是用潮汐纹淬过的,涨潮时会自己沉进水里防贼。
她还顺手买了个巴掌大的铜制小玩意儿,摊主说叫“响螺哨”,吹起来声儿能传半里地,是主城小孩常玩的。
等她晃到港口附近,夕阳已经把天染成橘红。海风吹得衣襟发飘,转身往回走。快到住处时,脚步忽然顿住——屋檐下,站着两个人影。
是汝歆和灼樱。
汝歆背对着她,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瘦;灼樱则低着头,脚尖踢着地面的石子,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贺愿旒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你们怎么在这?”
灼樱先抬起头,眼里没了下午的急慌,反倒添了点沉郁:“等你呢。”
汝歆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面上,顿了顿才开口:“进去说吧。”
贺愿旒刚坐下,灼樱就把审案的文档往桌上一摔,语气比下午更沉:“李三刀那事,查得差不多了。他爹妈当年救灾死了,就因为一个东方一个西方,按老规矩‘混血无纹’,他打小就觉得老天爷亏了他。”
贺愿旒捏着刚买的响螺哨,哨身冰凉。她想起仓库里李三刀盯着自己颈间纹路时的癫狂,忽然觉得那疯劲里藏着点可怜。
“后来就跟盐商会勾搭上了。”汝歆端过水杯,指尖在杯沿划了圈
“西海海岸的事、高价售盐扰乱国库,他都沾了手。但他说不知道盐商会背后是谁,只私下交易。他还偷了禁忌文献,想靠裂隙污染催动里面的邪纹,贪得无厌。”
“那老鬼呢?”贺愿旒追问,想起那个在仓库里眼神浑浊的老头。
灼樱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了些:“老鬼更拧。儿子儿媳三年前遇腐潮没了,就剩个小孙子,去年又染了裂隙污染。你也知道,涤尘纹只能净物,净不了人,他听说逆溯纹能救孙子,这三年跟疯了似的找,头发熬白了,人也瘦得脱了形。”
贺愿旒心头一沉。她虽从未见过,却从文书嘴中听过:裂隙污染的人,皮肤发灰,眼神空洞,最后会慢慢“化”成黑灰。
那天你在海滩的事,竟被盐商会的人传了出去,成了老鬼上钩的饵。
“老鬼找上李三刀,说什么直觉,自己帮他取源晶,而自己只要逆溯纹的一点力量救救他孙子”
“李三刀根本不信逆溯纹真存在,”汝歆接话,“就是想利用老鬼抢源晶,没想到真撞上传说了。”
“那他们……”
“李三刀明天枪决。”汝歆语气没起伏
“不光是罪够重,也是给盐商会敲警钟——这次动静太大,不杀鸡儆猴,他们还敢钻空子。老鬼流放北境矿场,念他是为孙子,没判重刑,但帮着伤了戍海卫的人,总得有罚。”
屋里静了会儿。贺愿旒摩挲着响螺哨,心里堵得慌。
灼樱忽然踢了踢椅子腿:“算了,审都审完了。本来还气他们伤了弟兄,知道这些后……”她没说下去,别过脸扒拉着桌上的源晶碎片。
汝歆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盐商会那边,经这一闹只会更隐蔽。码头仓库和他们名下的货仓,戍海卫会接管监管,直到理清所有权限——断了他们私囤私运的路子,这群人肯定慌,但李三刀这颗棋子刚被清掉,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转回头看向贺愿旒,语气缓了些却带了分量:“你这半个月的知识学习和体能训练,该派上用场了。你的任务正式开始——不用明着沾手命纹的事,毕竟这风声绝不能漏,但盐商会那群人精,肯定会疑李三刀的死和‘突然冒出来的戍海卫新人’有关,对你只会更警惕。”
贺愿旒捏紧了响螺哨,指尖泛白:“他们会盯上我?”
“大概率,”汝歆点头,“但这也是机会。你借着熟悉戍海卫差事的由头,去码头、货仓走动,留意那些反常的动静——比如总在深夜运货的船,或是对监管人员格外抵触的商户,都是线索。”
闻言,她隐隐有些忐忑,这半个月的学习像堆在手里的积木,如今要真的拿去搭房子,才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笃定。
灼樱也收了沉郁,凑过来道:“没事,不要太有压力。你记不住的规矩、认不清的人,我帮你盯着!”
汝歆没拦着,只继续道:“另外,你身上的逆溯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愿旒手腕上——那里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那日的纹路
“你那天逆溯纹失控时的样子,跟古籍里零星记载的‘触过往、引能量’倒是对上了。但也就这些了,再详细的传说没找到,连砚尘都翻遍了灵域的文献,也还是只有这点信息。”
“所以……?”贺愿旒心一紧。
“所以往后每天还是得固定检查你的纹路状态,”她看向贺愿旒的颈间
“能量是否稳定,有没有异常波动,得随时掌握。毕竟这纹路太特殊,谁也说不准下次觉醒会是什么时候,又会带来什么。”
她看着贺愿旒,眼神清明又说:“盐商会的事要查,你的纹路也要护好。这两者缠在一处,往后的日子,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贺愿旒深吸口气,把响螺哨揣回兜里——那点冰凉忽然成了踏实的支撑。她点头:“我知道了。”
灼樱拍了拍她的肩:“我没法天天跟你跑——副指挥的差事堆着呢。但你要是瞅着哪个商户不对劲,记下来,晚上找我,我帮你捋捋他们的底。”
她顿了顿,又补充,“比如哪家总换伙计,哪家的货总在码头囤到后半夜才卸,这些我熟。”
贺愿旒笑了笑:“成,谢了。”
汝歆瞥了眼灼樱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些:“别光顾着逞强。贺愿旒,你若觉得吃力,随时说。”
屋里的沉郁渐渐散了,贺愿旒摸着颈间的半星项链。系统还是没动静,可此刻心里倒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至少知道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