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记》糖大将军

8、狐菜瘾还大

　　果然如宫女所说西苑很远，走到西苑时天已经黑了。幸而今天十五，月亮又亮又圆，给大地抹了一层水银，一排排房舍瞧得一清二楚。

　　房舍都黑灯瞎火，没一间屋子亮灯。但瞧着屋外摆的东西，屋子里确实有人住。由于不知道是哪一间，七郎只好压低声音一间一间屋子喊：“长归？长归？”他猫着身子，一间没有回应又去另一间。忽然，七郎的余光瞥到一道黑影从背后蹿来，他刚想跑，就被捂上嘴拖进了一间屋子。

　　七郎吓得使劲挣扎，情急之下朝那只手使劲咬了一口，两排牙齿切进肉里，尤其两个虎牙，已经把皮肉咬破了。果不其然，那人吃痛撒了手。

　　就在这时，七郎听到身后的人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咬人？”

　　许长归！

　　虽然屋内没有点灯，但仅凭着这声音，七郎一下子认出是他。七郎立刻转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许长归：“长归，我终于找到你了！”旅途奔波受交织提心吊胆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他将脸埋进许长归的怀里，呜呜哭了。

　　抱着许长归，就像漂泊的小船终于归了港湾，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郁结的闷气随着叭叭掉的眼泪消散干净，这才想到许长归心中还有槛，七郎急忙后退一步，低头擦了擦眼泪。许长归也被他这一抱弄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垂下了头。

　　瞧见许长归胸前有两片湿漉漉的泪痕，七郎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缓解尴尬，他道：“我变换了相貌，你怎么认出来的？”

　　也许是为了宽慰七郎，许长归笑了笑：“你我生活了这么久，我当然知道。”

　　七郎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起了光。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七郎见到许长归自然想让他看最好的。这小太监的相貌实属中等自己得变回来让长归看自己上佳的本相。他急忙喊了声变。

　　只听嘭地一声，七郎变了回来。却没想到许长归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一个劲地笑。七郎奇怪极了，许长归笑什么？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哎呀！脸上的泥巴！

　　七郎左右腮上各粘有两块泥巴，看起来滑稽极了。七郎懊丧不已，自己这只蠢狐狸怎么老在关键时刻犯蠢。

　　许长归见他窘迫不已，急忙收敛笑容，递了一块手绢过去：“擦擦。”七郎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长归你真好。”

　　“你来找我做什么？”

　　“长归，我是来告诉你，贾——”话还未说完，七郎被许长归又捂上了嘴。这次许长归捂得极用力，捂得七郎差点闭过气去。恰在此时，窗户纸映上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走走停停，似乎在窥探什么。

　　狐狸的本能让七郎感到了危险，这个黑影是个极厉害的大妖，能易如反掌吃了自己！七郎吓得头发尖儿都快立了起来。

　　幸而这个黑影走了过去。七郎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可随即那黑影又退了回来！在窗户前左嗅右嗅，发出威胁似的低嚎。七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长归则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缓缓摰出长剑，一双眼睛紧盯黑影的动静，两道剑眉弯折出锋利的角度。

　　或许是感到屋内不输于自己的威胁，那黑影咆哮一声便消失不见。

　　许长归掐起火诀燃了蜡烛，火光将七郎煞白的脸照得一清二楚。许长归皱眉道：“你没事吧？”

　　七郎觉得有点丢人，抓抓脸皮，遮掩道：“我没事。那个东西就是皇宫里吃人的妖怪吗？好生厉害。”忽然觉得这话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嫌疑，他急忙又加了句：“不过没长归厉害。长归，你在这里见到贾道士了吗？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贾道士也揭了皇榜。我怕他使坏，特意来告诉你。”

　　许长归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明天一早就赶紧回家，不要在此逗留。”

　　一听许长归还要赶自己走，七郎又难过起来：“你还是讨厌我。”

　　“七郎，别任性，我不是讨厌你，实在是此地太危险。这妖怪一到晚上就出来吃人，连同来捉妖的道士也吃了四个。我也是费了许多辛苦才查到这妖怪在后宫，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这妖怪如此凶狠狡猾，为了避免被我找出来必会日日来害我。我怕连累你。”许长归叹了一口气。

　　七郎本想辩驳，却突然改了口：“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见七郎答应，许长归这才放下心：“明天早上天亮你就走。”

　　“好。”

　　许长归怕那妖怪再来加害，并不敢上床睡觉，便坐在椅子上，手持长剑，正襟危坐。他对七郎道：“你寻来一定很辛苦，你去床上睡觉吧。”

　　七郎的眼睛转了转，摆出可怜的样子，小声哀求：“长归，我害怕。我能不能变成狐狸趴你腿上？”

　　许长归有些别扭，如此亲密的姿势让他不由自主想到那日不情愿的交合。可再瞧一眼七郎可怜兮兮地颤抖着，心又软了下来：“那就趴吧。”

　　七郎心里乐开了花，可表面还是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小声说了句：“长归，你真好。”随后变回红毛狐狸，跳上了许长归的膝头，团成一团儿，安静地趴在许长归的膝头上，安心地合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七郎睡得极香，嗅着许长归的味道，心里不知道多安稳和开心。再一睁眼，已是天明，而许长归怕打搅他硬是一动不动坐了一晚。

　　七郎跳下地，化出小太监的模样：“长归，那我回家啦。”

　　“一路小心。”

　　七郎笑着跟许长归道别，开门迈了出去。出了西苑，他没有径直出宫，而是悄悄跟着别的太监去了后宫。他想帮许长归找到那个大妖怪。

　　七郎是狐狸，狐狸的天性让他对其他的捕食者有着异乎寻常的警觉。昨日他已经敏锐地嗅出那个大妖怪也是动物化形，以自己的本事找出妖怪来易如反掌。虽然那个大妖怪很厉害，强过自己百倍千倍，可他仍鼓足了勇气要帮许长归。

　　他一边嗅一边往后宫走，果不其然，妖气越来越浓郁。愈发可怕的天敌威胁让他的腿都忍不住打起哆嗦，可他仍大着胆子往里走。

　　顺着愈加浓郁的妖气走，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座宫门前。这座宫门的妖气浓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想而知宫门后会更加浓。不出意外的话，宫门后的宫殿里就是大妖怪藏身的地方。他攀住一个小太监问道：“这是哪个娘娘住的啊？”

　　小太监白他一眼：“新来伺候的吧？这里是贵妃娘娘的寝宫。”

　　贵妃娘娘？七郎猜测，这大妖怪要么就是这个贵妃，要么就是藏在贵妃宫里。如果是贵妃可就遭了。如果没有确切证据冒然指认，肯定会被抓起来，说不定会连累许长归被皇帝杀头，必须要确认清楚。

　　他思考片刻，有了主意，这次绝对不是馊主意。

　　七郎藏在路旁的宫灯后等待时机。晌午，传膳的太监们端着膳盒鱼贯而入，七郎捡起脚边的石头吹了一口气，变成一个膳盒，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进入了宫门。他前脚一踏进去就发觉这里面果然不对劲，整个宫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枝叶稀疏，这都是被浓郁的妖气给煞得。

　　只要见到那个贵妃，就能知道是不是妖怪。

　　七郎跟着队伍小步进了宫殿里。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被几个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一个首领太监赔笑道：“贵妃娘娘，今天有您最爱吃的焦骨头。”

　　七郎立刻把目光投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他的眼睛一下子透过女人美丽的皮囊看到了一头灰狼，是狼妖！

　　狼天然是狐狸的天敌，七郎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强忍住快要发抖的身体，希望快点出去，一来摆脱这只狼妖，二来尽快告诉许长归。膳盒被宫女一个接一个取走，传膳的太监们被首领太监呵退。七郎如释重负，赶紧跟着太监们走了。

　　就在他轻快地迈出门槛走到院子里时，顿时脚下亮起一道法阵，虚空出现一张网把他吊了起来！

　　周围的宫女太监被唬得乱成一团，看着无根浮萍似得的网裹住一个小太监悬在半空。七郎着急得起撕那网，可那网被下了符咒，稍微一碰就跟烙铁一样烫得皮肉火辣辣得疼。这把他疼得脸都纠成了一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他仍忍着疼继续撕，因为他竟然看到贾道士得意洋洋地从宫门后走了过来！

　　贾道士手持长剑，腰间挂着许长归那枚铜钱，得意地瞧他一样，随后朝门内走来的二人作了个长揖：“陛下，娘娘，这就是宫内那吃人的妖怪，已经被贫道降服。从此陛下和娘娘可以高枕无忧！”

　　没想到贾道士竟然和那狼妖狼狈为奸陷害自己，七郎急得大喊：“不是我。那个贵妃才是妖怪！”

　　贾道士立马变了脸色，急忙呵斥：“大胆妖孽，竟敢口出狂言，我现在立刻让你现原形！”

　　随着贾道士念起咒，七郎头痛欲裂，身子中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渐渐地他已经维持不住原形，化回了狐狸。

　　见到活人变成了狐狸，皇帝吓了一大跳，花白胡子抖了几抖：“原来就是这狐妖作祟？！方才贵妃给朕说贾仙长找到了妖怪的踪迹，在这宫内设下了埋伏。朕还不信，躲在贵妃屋内等待，没想到真得被贾仙长捉住了。”

　　贾道士拈须故作高深道：“小道在宫内发现这狐妖鬼鬼祟祟一路往贵妃宫中来，便得赶到娘娘这里求娘娘鼎力相助。娘娘巾帼不让须眉，帮助小道设下陷阱降服了这狐妖。这都是娘娘的功劳。”

　　听到贾道士夸赞自己的爱妃，皇帝高兴极了，握住贵妃的纤纤玉指道：“爱妃，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贵妃故作羞涩，满面红晕，撒了个娇：“陛下，臣妾想要那狐狸的皮做披肩。”

　　贾道士提起长剑，对皇帝道：“陛下，就让小道亲手剥下这狐狸的皮给娘娘做披肩！”

　　“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