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记》糖大将军

7、我在京城捏泥巴

　　七郎回了家就高烧了三日，瞧得爹娘心疼，急急忙忙去找了在嘉谷的药仙求了上好的草药才让高热退下去。虽然身体无大碍，可他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五六天连床都没下去。

　　玉秀儿听闻七郎生病，提了点心来看他。一进他的屋子，却见床上空荡荡，只摊了一床被子。她的眼梢一吊，悄步走到床边，猛地一掀开被子，就见一只红毛狐狸团成一团儿窝在床上。一双爪子抱着大尾巴，两只狐狸耳朵耷拉着，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玉秀儿道：“你怎么变回狐狸了？”

　　七郎垂着眼皮嘟囔：“姑姑，我不想当人了，当人好累。我以后只想当狐狸。”

　　“你要是不当狐狸，你的长归怎么办？”玉秀儿别有深意地笑起来。

　　七郎扫起尾巴尖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闷闷道：“反正他不理我，我当不当人与他何干？当狐狸我还自在。”

　　“他当真不想再理你？”

　　“嗯。”七郎刚答应忽然又转了弯：“他只是说心里有一道槛，也没有讨厌我。”

　　“那道槛，你推一推不就倒了。”玉秀儿放下一篮子点心，笑着走了。

　　玉秀儿一句“推一推不就倒了。”和甜甜的点心香气交织着蹿进七郎的脑子里。他猛地化出人形，抓起最爱的枣泥馅点心开始往嘴里塞。他下定主意，要去推门槛！

　　吃饱喝足，一扫往日的颓唐之气，七郎马不停蹄地就往烂柯山冲。近乡情更怯，遥遥瞧见那座道观，他却不敢往里走了。方才的豪言壮语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的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咯咯咯！

　　一只母鸡出现在路边，正在刨土找虫子吃。七郎定睛一看，咦，这不是许长归的母鸡吗？不好好待在鸡窝里，乱跑出来做什么。

　　七郎有了主意，抱起母鸡，自言自语道：“我只是来还鸡的。要是见到长归，顺便说两句话。不，说三句，不四句。”

　　随着四五六七八九十往上越叠加越多，七郎终于进了道观的院子。他清了清嗓子，咽下口口水，将忐忑的心思努力压下去：“长归，你的母鸡走丢了，我给你送回来！”

　　道观静悄悄，只有树叶随风飒飒作响。

　　“长归？”还没有人答应，七郎又喊了一句：“长归？”

　　依旧没有人回答。

　　会不会又遭了贾道士的毒手？！七郎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撞进门里，扑向许长归的房间。他翻找了一圈，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衣柜空荡荡，日用的物品全不见了。

　　七郎快哭了，他不会为了躲自己连夜扛着行李跑了吧！

　　他不死心，山上山下找了几圈，连许长归的影子都没发现，真的跑了......他抱着母鸡回了道观，坐在门槛上越想越委屈，心尖尖跟被攥了一把似的，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自己有这么惹人讨厌吗？！他这回是真的不想再当人了，边哭边变回狐狸。

　　本在人怀里的母鸡猛地见到天敌，吓得咯咯大叫，呼扇着翅膀一头钻进鸡窝。七郎急忙用爪子扒拉母鸡：“我不吃你，真的不吃你。”

　　母鸡哪里听得懂七郎在讲什么，还以为这只狐狸要吃自己，狠狠啄了几口伸进来的爪子。七郎被啄得哎呦直叫，慌张收回爪子，却没想到勾出个铁盆出来。

　　铁盆叮呤咣啷摔在地上，洒出一泼小米。小米很多，黄澄澄地闪着光，跟铺了一层金砂一样。

　　七郎迷惑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小米？忽然，七郎的狐狸脑袋转了起来。他还以为许长归连夜扛着行李跑，连鸡都顾不上。这么看，许长归走之前给鸡留了米，他还会回来！

　　七郎这下又想做人了，摇身变回人身，趴在地上把撒出来的小米扒拉回铁盆，放回鸡窝，高兴道：“我以后再来看你！”说完，小跑着下山去也。

　　他要去找许长归！

　　兴冲冲地下了山，望着四通发达人来人往的乡间小道，七郎犯起难，到底去哪儿找人呢？

　　那就用笨办法，一个一个地问！

　　七郎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么高，眼睛这么大，背着一柄长剑的道士？他一边走一边问，不久十里八乡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在找一个道士。

　　暑日炎炎，七郎热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他用袖子擦擦汗，见到一个人急忙拦住：“请问老丈，你有没有过这么高，眼睛这么大，背着一柄长剑的道士？”

　　那人没认出化回人身的七郎，七郎倒是认识他，这不就是赵员外吗？

　　赵员外一袭破衣烂衫，额头眼角青青红红，再加上上次挠他留下的疤还在，整张脸跟开了水陆道场一样分外精彩。

　　赵员外恨恨道：“这个臭道士，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他害得我丢了所有的钱。我去找佃户要钱，结果被打成这样。我听说那个臭道士揭了皇榜，去宫里捉大妖。我看他离死不远了，他走之后贾真人也揭了榜，他不被妖怪弄死也得被贾真人弄死！”

　　捉大妖？贾道士？七郎一下子着急起来，仿佛见到两柄大刀架到了许长归的脖子上。

　　这时，七郎被赵员外狠狠搡了一把：“别挡道！”

　　七郎有了主意，挡在赵员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赵员外气急败坏：“说你呢，好狗不挡道！”

　　“可我不是狗。”七郎笑着幻出一张狐狸脸。赵员外这下认出是那只挠他一张大花脸的狐狸，吓得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屁滚尿流往外爬：“妖怪！救，救命！妖怪！”

　　七郎朝他吹了一口气，满地乱爬的赵员外登时化成一匹棕马。七郎抓住马鬃一跃而上，朝京城奔去。

　　日夜兼程，费了七日的功夫，七郎终于进了京城。他拍了下棕马，道：“你回去就能变回人。你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压榨佃户，小心我把你变成老鼠让猫吃了！”棕马急忙点头示意明白，随后赶紧掉头逃走。

　　这几天赶路，都没吃过什么热汤热水。七郎在街边找了一个香喷喷的面摊让老板给他下一碗热汤面，再加两文钱窝一个荷包蛋。等面的时间，他朝身边的一个老伯打听：“老丈，这皇宫里有什么大妖怪，能让皇帝下榜召人捉妖？”

　　老伯刚好闲来无事，再见这年轻人彬彬有礼，便吹侃起来：“这宫里啊，一到晚上就得死一个人。白天一起床，就见角落里一堆森森白骨，被吃干净啦！原来的国师发觉是有妖怪作祟，可还没除了妖，自己却先被除了。泡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泡了小半个月才浮上来。我给你讲，头都泡得有这么大。”老伯双手一划，比了西瓜那么大的圆，又道：“皇帝没办法呀，只好发皇榜征召有本事的道士来。说，只要能降服得了这个大妖怪，皇帝不仅能给这个人封国师，还能给一大笔赏钱。”

　　七郎这下明白许长归为何揭皇榜，这可是振兴天一观的好机会。降服了皇家下旨要铲除的妖怪，不仅名扬天下还能得到一大笔钱重盖道观。只是贾道士也揭了皇榜，不知道会不会趁机找许长归的麻烦。得找到许长归，让他提防着点。

　　他轻巧地拍了老伯的一个马屁，笑道：“老丈真是见多识广，晚辈佩服。这些道士住哪啊？”

　　“想去凑热闹？”

　　七郎点点头。

　　老伯笑着摇摇头：“那你可就得失望啦。这些揭了皇榜的道士都被安置在皇宫西苑，方便他们在皇宫捉妖呢。你进不去。”

　　面条端了上来，七郎吃了个底朝天，荷包蛋先吃黄再吃蛋白，香得不行。吃饱了肚子，七郎悄悄守在皇宫的后门的巷子里。等一个准备回宫的小太监经过时，七郎抬手抡了一个闷棍，将小太监打晕，悄悄拖进巷子的拐角，扒了他的衣服和腰牌。

　　衣服准备妥当，但这个小太监是方脸，自己是长脸，七郎施法变了几回也变得不像。他皱眉思索一会，只想出一个馊主意。

　　“不好，不好。”七郎连连摇头否定，可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又想起当初许长归命悬一线，自己也只能想出个馊主意，他是真的承认自己蠢了。

　　巷子中有一口井供周围居民打水。七郎把井边的桶扔进井里，提了半桶水出来哗啦倒进树下。虬结树根抓起的土地被井水慢慢浸泡成了泥巴潭。

　　七郎蹲下来，五根指头插进泥里挖了一块泥巴出来，屏住呼吸，十分嫌弃地把泥巴抹在左腮上，又挖出一块泥巴抹在右腮上，再左右捏捏，捏出两个平边，做出个方脸。泥巴腥臭难闻，七郎憋得都快背过气去。

　　他捏住鼻子喊了个变，变出个方脸，穿上小太监的衣服，和小太监本人一模一样了。

　　经过宫门有侍卫查验，他递过腰牌。侍卫见他面熟又有腰牌，就放他进去。七郎一边走一边瞧，拦住个貌似好说话的宫女，捏了把嗓子：“姐姐，西苑怎么走？”

　　宫女给他指了路。此时太阳西斜，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宫女好心提醒：“西苑离这里远得很。快天黑了，你明天再去，别黑灯瞎火得在外边乱逛。”

　　七郎哪里等得了明天，满口答应，但抬脚就走去了西苑，完全没有注意到宫女为何不让他在天黑的时候还待在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