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椅子放久了就会长衣服 ...

  •   七郎一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打了一百圈的滚。他心道,许长归不贪财不好色,到底怎么报他的恩情呢?

      越想越犯难,越犯难越睡不着,一向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的七郎今夜竟然失眠了!

      他想去找姑姑问个答案,可自己这个姑姑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只好懊丧地在山里四处乱转,转着转着就遇到几个在清凉山河水边洗衣服的婆婆媳妇。故事里这些不贪财不好色的好男子都会被上天降下来一个好媳妇,给他洗衣服做饭。自己虽然不能嫁给他做媳妇,但替他洗衣服做饭倒不是不可以。转念又一想,许长归做饭那么好吃,不需要自己给他做饭,那就洗衣服。洗完衣服,欠他的恩情就还清了!

      想清楚的七郎兴高采烈地去了烂柯山的道观。道观里空无一人,许长归大约是下山了。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七郎确信许长归在的这个天一观只有他一个人。一个道观,怎么只有一个道士?七郎很奇怪,但也没问过,毕竟自己只是来报恩的。

      他走进许长归的卧室去翻他的脏衣服。整个天一观只有两间半的房,一间是被七郎烧掉的柴房,半间是厨房,另外一间正屋才是住人的。只不过正堂供奉了神像,做为道场,所以卧室很狭小,只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摇椅。七郎轻而易举地就在椅背上找到了一件沾土的长袍。

      他抓起长袍拔腿就去了烂柯山山脚的河边。他捡了一根粗树枝,蹲在河边,学那些婆婆媳妇把衣服浸泡在河水里,拿着树枝一下一下地砸。七郎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干过粗活,才挥了几下,手臂就酸痛难忍。

      他丢下衣服,揉揉自己抡树枝的胳膊,忍不住嘟囔:“怪不得这些人都希望上天降下个好媳妇给他洗衣做饭,原来洗衣服这么辛苦。诶?衣服呢!”他慌得四下去看,才发现,衣服早被河水冲远了,只剩下蓝色的一点,恍恍惚惚地出现在视野里。再一眨眼,连那个蓝点也不见了。

      这下可好了,不仅报不了许长归的恩,连他的衣服都洗没了.....

      由于实在太丢脸,七郎连变化出人形的勇气都没有,以狐狸的模样蹲在院子里等许长归回来。

      天边泼满红霞,连树梢都抹上了缱绻的玫色柔光。许长归踏着晚风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见一只红毛狐狸蹲在地上,垂头耷耳,看起来很丧气。他好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把你的衣服洗丢了.......就是搭在椅背上的那一件......我是为了报恩才给你洗衣服,没想到......”为了掩饰尴尬,七郎伸爪扑了扑在鼻尖上飞舞的小蝴蝶,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瞧着许长归的表情。

      只见许长归的嘴角抽了抽:“那是我唯一一件没补丁的好衣服。”

      七郎这下更愧疚了:“我知错了。你把你其他脏衣服给我,我都洗掉。”

      许长归哪敢再让他洗,再洗下去自己的裤子都得被洗没,明天得光屁股下山做法事。他笑笑:“不用了,你快回家吧。”

      七郎见许长归又是这话,急忙用爪子扒拉他的衣服:“不行,我言出必行,必须要报你的恩。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做到!”

      这狐狸如果不还恩情必定是不走了。许长归思忖片刻,道:“这观里只有我一人,许多杂活忙不开。从明天开始,你来我这里帮我照看下道场。添灯油,剪香花。如果有法事,你扮成小道童来摇三清铃。如何?”

      七郎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

      “那快回家吧。”

      回到清凉山,七郎方才那点兴冲冲的劲儿逐渐冷静下来,许长归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蠢狐狸?

      为了一雪前耻,七郎天没亮就起床去了烂柯山。他在许长归的指点下给灯添灯油,给香烛剪香花,许长归则招待他一顿午饭,蒸上一碗滑嫩嫩的鸡蛋羹,淋上香喷喷的肉沫浇头,再点缀些小葱花。

      七郎将这些活计做得愈发上手,从没出过错。有时山下有了法事,七郎摇身一变,变成个小道童,在许长归身边摇铃。法事得了钱,许长归也不藏私,与七郎对半分。七郎把这些铜板小心地攒起来,一分也不舍得花。

      许长归每次说七郎已经还够恩情可以走的时候,七郎总是打个岔子岔过去,日日清晨来,待晚霞遍天才回去。

      这日,一过晌,天边座座阴云层层堆叠上来,尤似一张大纸泼上青墨。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便猛洒下来,将大地打得噼啪乱响。乌云浓稠天地一片黯淡。屋檐滚下的水几乎成了瀑布,田埂中也汪成了池塘,鲜花含泪,草木泣露。

      一直到天快黑,雨势也没小。七郎迟疑片刻,犹犹豫豫地问道:“我能不能留下来?”

      许长归见这雨越下越大,没有迟疑:“当然可以。不过,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由于知道自己贪玩,爹娘让自己在睡觉前必须回来,要不然家法处置抽自己屁股。可七郎心中一直存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就是这个念头让自己就想找机会与许长归多待一会儿,今天有了机会,他抓紧提了出来。

      “不担心。”

      许长归道:“那就委屈你跟我挤这一间屋子。床你睡,我打地铺。”

      七郎赶紧道:“夜里下雨,打地铺好凉,容易生病。”

      “可那床太小了,容不下咱们两个人。”

      “这还不容易。”七郎化回狐狸跳上床:“这样不就行了。”

      许长归笑道:“那也好。”

      晚饭许长归给七郎煮了两个热乎乎的水煮蛋,自己则熬了一碗小米粥。七郎把一个鸡蛋递给许长归:“你吃一个。”

      许长归笑着摇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你别把我当客人。”那个莫名的念头不知又怎么泛了起来,将脸烧得红彤彤。幸好屋子里烛火昏暗,才将大红脸盖过去。

      “那当什么?”许长归奇了。

      “当——”七郎一时语塞,半晌道:“当朋友。我叫你长归,你叫我七郎,好不好?”

      许长归接过鸡蛋,剥了壳放在七郎面前,笑道:“好,就当朋友。吃罢,我的狐狸小友。”

      吃过饭,七郎与许长归一起下棋,可七郎是个臭棋篓子,下了五局输了五局,脸上贴得全是纸条。他苦着脸求饶:“长归,咱们换个玩。”

      许长归笑道:“七郎想玩什么?”

      “猜枚!”

      趁许长归收拾棋的空档,七郎与他闲聊起来:“长归,你腰间怎么一直绑着一枚铜钱?”

      许长归一边将棋子收回棋篓,一边答道:“这里面藏着本门的独门心法。事关重要,所以我一直带在身边。”

      听到许长归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自己,七郎赶紧道:“你怎么随便告诉人呢。”

      “防小人不妨君子。七郎你为人正派,告诉你又何妨。”

      许长归如此信任自己,七郎心里暖洋洋。既然提起门派,他将那个让自己好奇的问题提了出来:“你们门派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们天一观至今传承五百零一代,以前也是响当当的大门派。只不过因为一些因缘际会,慢慢衰落了。师父死后,本门就剩我一人。虽然只有我一人,我也要将天一观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许长归归置完棋篓棋盘,抓了一把瓜子撒在二人面前:“猜单双还是猜数目?”

      猜枚的一种玩法就是抓瓜子在手心,让对方猜单双或是抓了几个瓜子。七郎为了扳回一局,把纸条贴在许长归的脸上,当然选择最简单的猜单双。

      可连这么简单的游戏,七郎也连输好几把,脸上都没地方贴条了。许长归笑道:“怪不得你会被贾道士抓住,修为太浅。”

      七郎这才知道许长归用了先天演卦的法子算出自己手里瓜子的单双。他一把抢走所有瓜子,咔咔嗑起来:“你耍赖,瓜子都归我了!”

      许长归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去赵员外家偷东西?”

      七郎原原本本把自己为何要做功德,为何选赵员外家一五一十将给他。说道这里,七郎懊丧不已:“没偷成赵员外,那些佃户该怎么办?他们又得卖儿卖女了。”

      许长归笑了笑:“不必担心。”

      到了就寝的时间,七郎化回狐狸跳上床,趴在床里等许长归。许长归脱了衣衫,吹灭蜡烛翻身上床。他贴在床边躺下,留给七郎好宽的位置,怕七郎挤。拉上被子,许长归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雨霖霖,单薄的屋子透着丝丝冷意。七郎虽然有一身好皮毛,可依旧觉得冷气顺着狐狸毛尖渗进皮肉里。微渺的夜光涂出许长归的轮廓,七郎有了主意。他伸爪扒拉开许长归的胳膊,钻进了他的怀里。

      许长归的怀里暖烘烘,浑身的寒意立刻被消解一空,七郎舒服得蹭了两下。沉睡中的许长归浑然不觉,翻个身,把怀里的毛团儿抱紧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