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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刀下留人(bu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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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急忙用手将脸上的脂粉揩干净,变回本身,气哼哼地回了出云洞。
玉秀儿正在房里喝茶,见到七郎气哼哼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顺。七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嘶——”,屁股上还没好利索的伤疼得他立刻弹起来。他捂着屁股道:“姑姑,你得帮我再想想办法!”
玉秀儿被逗得哈哈大笑,花枝乱颤,半晌才道:“那许长归既然对少女少妇都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说着,伸手抬起七郎的下巴:“要不然你就以你的本相去引诱他。你这张惹祸的脸,可比你幻化出来的娇女好看多了。”
七郎急忙逃离姑姑的魔掌,连连摇头:“我就是偷只鸡,可不能把自己也折进去。那岂不是应了那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玉秀儿见他当了真,笑得更欢了,直到七郎不满地连叫几声姑姑才停下来。玉秀儿眼睛一转,递给七郎一张纸,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七郎啊了一声:“这不会闹出人命吧?我本来修为功德就浅,要是把许长归害死了,我可惨了,得被天雷劈死。”
“姑姑怎么会害你。就是一点小把戏,弄不死。”
七郎这才放下心,迫不及待地去了烂柯山。他化回狐狸,趴在草丛中,盯着道观的动静。
许长归在道观的院子里打坐凝神,不知道是不是在练什么心法,双目微闭,神色超然。院子里的槐树无风而摇,树叶飒飒作响,是被他修行是周身运转的气撼动了。七郎这才明白这道士修为高得很,怪不得自己斗不过他。
不过有了姑姑这只聪明的母狐狸的计策和法宝,偷一只鸡还是不在话下。七郎的信心又大增起来。他耐住性子一直等到下午太阳西斜,许长归结束打坐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锅铲相撞出快乐的乐曲,七郎闻到了香喷喷的香油和熟悉的鸡蛋羹。淋了香油的鸡蛋羹!七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幸好中午吃饱了才过来,要不然这会肚子又要打雷了。
趁此机会,七郎拿出玉秀儿给他的那张纸。那张纸其实是火捻子,寻常人家都用它来引燃柴火。他按玉秀儿的吩咐把纸折成蝴蝶,吹了一口气,那蝴蝶的翅膀便燃起火,振翅向道观的柴房飞去。
蝴蝶飘飘落在柴房的屋顶,呼啦全身燃了起来。柴房的屋顶本来铺的就是茅草,沾点火星子就烈火燎原,刹那间整个屋顶成了一片火海。果不其然,许长归从厨房大步跑出来,看了一眼柴房,急忙去屋后的井里去挑水。
这招调虎离山调走了许长归,七郎一溜烟地蹿到鸡窝前,一口叼住母鸡溜之大吉。
下了烂柯山,七郎变回人身,抓着那只母鸡的双脚倒提起来走。路上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七郎几眼,一个锦衣绣服的小公子怎么拎着只鸡招摇过市?
要不是怕吓着人,七郎恨不得把自己的狐狸尾巴翘起来,告诉全天下自己偷到了许长归的母鸡!从此许长归就没鸡蛋吃了!
七郎大摇大摆地进了赵家镇,径直去了镇里最好的酒楼一品楼。清凉山出云洞里也有厨子,但都是狐狸,七郎总觉得味道没有凡人厨子烧得好吃。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母鸡,可得找个好厨子做。
一品楼的伙计吃得就是眼力价的饭,见七郎一袭水蓝轻烟大衫,头束银冠,就知道是个富家公子,急忙迎了进来,陪笑道:“公子想吃什么?葱烧海参,红烧排骨,蒸羊羔,油爆河虾都是小店的招牌菜。”
伙计满心以为这个富贵公子肯定会点很多高价的菜,那自己也能得不少钱,没想到手里被塞了一只母鸡。伙计拎着母鸡:“诶?公子,这是——”
七郎道:“把这只母鸡给我做了。鸡腿单独撇下来,一只红烧一只炸,剩下的全部炖汤。”
伙计垂头丧气拎着鸡走了,七郎垫了两个垫子坐凳子上,美滋滋地喝茶,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品楼人声鼎沸,食客往来不绝。这时,邻桌的一桌喝酒划拳,闹得极大。七郎闲来无事,就竖起耳朵听闲话。
只听席上有一个人举杯道:“贾道长真是道行高深,不愧是大观灵鹫观的观主。要不是贾道长推演出来有妖怪要偷我府上老爷的钱,布下陷阱,那我家老爷可损失大了。这次我家老爷命我在一品楼设宴请贾道长喝酒,道长一定赏光多喝几杯。”
“不敢,不敢,宋管家客气。小道我只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只可惜凭空杀出个穷酸道士,非要买下这狐狸。幸而赵老爷英明,没卖他。可那道士忒不济,竟然被那狐狸咬了一口,给放跑了。”
“即使如此,也感谢贾道长。贾道长,喝。”
听了这话,七郎立刻跳起来直奔后厨。后厨里烟雾缭绕,煎炸烹煮忙个不停。七郎抓住一个人就问:“母鸡呢!”
幸好后厨里的帮厨知晓前堂有个客人自带母鸡,与七郎指了指。顺着方向,他看见炉灶上已经烧开了一锅水,一旁的厨子已经把菜刀架到了鸡脖子上,作势就要割。
七郎吓出一身冷汗,急得喊了一句定,把厨房众人都定住了。他修为不济,定住人只不过能定眨眼的功夫,不过这也够七郎刀下留鸡。
须臾,众人又恢复了活动。大厨一刀切空,见母鸡竟然跑到了客人的手上,迷茫不已:“客官,把鸡给我,我杀了就扔滚水里退毛。”
“我不吃了!”七郎抱着母鸡急匆匆地走了,留着大厨原地发愣。
七郎小跑回清凉山,在踏进出云洞之前,他把母鸡藏进袖子里,免得被其他狐狸发现。一只鸡入了狐狸洞,肯定会被啃得连根鸡骨头都不剩,那到时候拿什么还许长归。
还?
七郎迷茫了,要还吗?
他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房间。幸而玉秀儿不知道哪里去了,要不然自己乱糟糟的心思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自己没想好。
他把母鸡拴在衣服架子上,盯着母鸡发呆。原来许长归不是助纣为虐,没有捉自己,更没有射自己的屁股,相反,还救了自己。以他的修为,如果不是有意为之,自己怎能找到机会逃走。可自己不仅咬了他一口,还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想到这里,他懊丧地捂住脸。狐狸一族都是恩怨分明,有恩的必报恩,有仇的必报仇,可自己这算什么?恩将仇报。
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必须要报他的恩情,七郎心道自己可是一只好狐狸,不能让恩人寒心,也不能违背自己的道义。可刚下完决心,又犯起难,怎么报恩呢?
七郎把肚子里故事翻了个遍。好多母狐狸为了报恩,就嫁给恩人做妻子,保恩人一世平安。想到嫁这字,脑子里一下子出现许长归仪表堂堂的脸,七郎不由得起了个奇怪的念头,自己的相貌也堪配许长归。
不知怎地,七郎的脸一下子红了,扒拉着自己的脸骂自己,想什么呢,你又不是母狐狸。
既然自己嫁不了许长归,不如给他一大笔钱。看他的道观如此寒酸,必定生活艰辛,给他一大笔钱,日子也能好过许多。于是七郎便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捞出一口小箱子。
打开小箱子,里面各式珠宝古玩,琳琅满目。这些都是往年七郎的爹娘,哥哥姐姐和远房亲戚送给七郎的生日礼物,七郎一直攒着,觉着以后干大事的时候就可以用的上。这次虽然不是大事,可也算是正经用途。
七郎把他扮二八佳人时用的篮子翻出来,往里面填了好多珠宝。第二天给母鸡喂了小米后抓起鸡赶去了烂柯山。
他瞧见许长归正在修葺柴房。柴房被烧得塌了半边,屋顶也烧了个干净。许长归挽起袖口,露出两只健壮的小臂,一手拿着砖头,一手拿着刮板,腰间挽着道袍下摆,那枚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荡出好看的弧线。
听到脚步声,许长归回头瞧了一眼。未等他发话,七郎倒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我,我,我是那只狐狸。我知道你救了我,可我还偷了你的鸡,又把你房子烧了。对不起。”
他垂下头,将鸡和篮子递了过去:“我这次过来是来还母鸡,再给你一篮子钱。”
许长归接过母鸡,将篮子推走了:“母鸡我收下,钱你拿走。”
“啊?!”七郎惊讶地抬起头:“你不收?!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够你买十几间屋子。”见许长归摇头,他的心凉了一半:“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许长归笑了笑:“并没有。我当初救你只不过是觉得你罪不至死,更何况那个赵员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从来没图过你的钱。”
“可,可我还烧了你的房子。”
许长归不以为意:“之前翻修道观的时候,留下很多砖头,正不知道怎么用。加上这柴房在烧之前就该修了。你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刚好我修一修房子。你过来道歉,说明你已经知错。不必挂怀,没什么事。你既然来了,吃顿午饭再走罢。”
听到吃,七郎呆呆愣愣答了句“好”。
许长归的手艺不赖,为了招待七郎特意做了四菜一汤,椒盐排骨,炖蹄花,清炒油菜,豆腐汤,还有一碗淋了肉沫浇头撒了小葱花的滑滑嫩嫩的鸡蛋羹。他把桌子摆在院子里,搬好小凳子让七郎坐。
许长归手里拿着一个垫子,问道:“你的屁股没事吧?”
不提屁股还好,一提屁股七郎就想到自己被许长归摸了一把的事,脸唰地就红了。再见许长归手里贴心地拿了个垫子,更不好意思,忙道:“没事。”随后屁股欠在凳子上一点点坐下来。
七郎眼睛都直了,抓起筷子就开吃。排骨做的骨肉酥烂,蹄花炖得鲜嫩,油菜炒得爽口,豆腐汤暖肠胃,尤其是那鸡蛋羹,可是让魂牵梦萦好几天的七郎吃得连碗边都舔了一遍。
许长归笑道:“快回家吧,别让你族里的人担心。”
七郎点点头,告辞后回清凉山。前脚刚踏进出云洞,他就觉得不对劲,自己不是过来报恩的吗?怎么还吃了人家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