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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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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点着一点寒冷的星子刺来,七郎吓得后背的狐狸毛根根炸起,血都凉了一半。就在他以为自己得下地府见阎王时,那剑尖斜劈向下,在他脚下画了一个圈,随着许长归念了一句咒术,缠住四肢的草绳倏忽消失不见。
七郎趁机就跑,咚地一声,头上撞了一个大包。
许长归长剑归鞘,道:“我设了结界。你虽偷鸡未得手,但终究不对。姑且罚关你一晚禁闭。小惩大诫。”
七郎努力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我绝对不放过你。”可就在此时,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那一副好不容易架起来的气势瞬间被这不争气的肚子拆了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急忙用爪子捂住肚子,可肚子还是咕噜噜叫个不停,跟打了一连串的响雷一样。
见许长归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七郎窘迫起来,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
话音刚落,许长归便转身回屋。见许长归走了,七郎长吁一口气,关禁闭就关禁闭吧,只一晚上,谁让自己技不如人。他丧气地趴在地上,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窝在肚皮下,权当窝儿了。只是肚子饿得很,睡得实在难受。
片刻,七郎原本垂下的狐狸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是脚步声,许长归又过来了!不会是又反悔要杀了我吧!他吓得立刻从地上蹿起来。
只见许长归手中拿了一个小铁盆,走过来放自己面前。铁盆里是几块剩排骨,不过肉还比较多。
七郎抬爪推走小铁盆,气哼哼地说:“我又不是狗。”
许长归没说什么,拿走小铁盆,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烛火亮了起来,只听呼啦一声,灶火呼呼燃了起来。
七郎一下子后悔了。一定是自己惹他不痛快,要对自己下死手!烧起火一定是想烤了自己!早知道如此,剩菜就剩菜,吃就行了......
哗地一声水浇锅,七郎的毛又炸了起来,他想把自己炖了!
刺啦一声油下锅,七郎快哭了,他要把自己炒了!
怎么还一狐三吃啊!
临死前七郎想念起自己的爹娘,哥哥姐姐,树梢上的喜鹊,花间的蜜蜂,甚至还有被自己掀翻的乌龟。早知道,早知道——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他懊丧地趴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打湿了脸颊旁的狐狸毛。他抬爪子擦擦眼睛,可两只眼睛跟泉眼一样,汪汪往外流。恰在此时,许长归踏步走来。七郎心一横,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视死如归地说道:“要杀要剐随你,就一点,别用我的皮做坐垫。我不想当别人的屁垫。”
七郎梗了一口气,脊梁骨都直了,就等着临头的一刀。可等了半天,脑袋还连在脖子上,甚至还闻到了一阵阵的香气。
嗅了半天,只有喷香的香味,没有闻到许长归的气味。七郎奇怪,把可能的原因来来回回想了个遍,心想再自己折磨自己,自己没被许长归杀死,自己倒先把自己先吓死了。于是,心中喊了三二一,撤了爪子。只见面前有一碗鸡蛋羹,上面还淋了浇头。
鸡蛋羹蒸得嫩嫩的,稍微一碰还打晃晃。肉沫浇头咸香,还点缀了绿油油的小葱花。这下七郎的肚子叫得更大声了。
七郎左右看一眼,许长归走了。虽然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七郎决定先吃了鸡蛋羹,毕竟从早上出了清凉山,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当鬼也要当饱死鬼!风卷残云,一碗鸡蛋羹被吃了个干净。七郎舔舔嘴,意犹未尽,又把碗舔了一遍。
吃完饭,七郎又警惕地盯着屋子看了半天,屋子黑乎乎得,许长归大概是真睡了。他这才放下心,打个呵欠,将尾巴窝在肚皮下,耷拉着耳朵睡着了。
咯咯咯!
母鸡一声啼叫,天亮了。
七郎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瞬间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试着踏出一步,竟然没有阻拦。许长归说到做到,果然就只关一晚上。
身旁鸡窝的母鸡咯咯哒地下了一个蛋,看得七郎眼馋不已。可见识过许长归的厉害后,七郎哪敢再大胆偷鸡,急忙跃出道观,一溜烟地就跑了。
跑回出云洞,七郎见昨晚夜不归宿爹娘也没找自己麻烦,长出一口气。他摇身变回人身,钻回被窝。被子里是新弹棉花,舒舒服服,暖暖烘烘。昨晚幕天席地吹了一晚冷风,可不好受。想到这里,七郎又生起气。再想起昨晚自己流了快一缸的眼泪,更是觉得脸上挂不住。从小到大,自己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七郎气哼哼地辗转反侧,一定要把许长归的母鸡拿到手,让他再也吃不了鸡蛋!
说起鸡蛋,七郎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那鸡蛋羹真好吃。
余光突然瞥到挂在角落的鹦鹉架子上多了一只鸟,七郎不由得走过去细看,只见那只鸟身上的羽毛赤红,肚子和尾巴尖却是白的。
什么鸟能长成这样?七郎迟疑半晌,忽然,他反身就跑,因为他想明白这鸟是狐狸变的!
这鸟一跃而下呼啦变成人身,一个箭步越过去,揪住了七郎的耳朵:“好侄儿,你跑什么?”
“姑姑.....”
听到这人的声音,七郎知道是自己那神通广大的姑姑终于回家了。这个姑姑名叫玉秀儿,从小野惯了,不满足于清凉山的狭小地界,常年游历天下九州。十几年才回来一次。
玉秀儿捋了一把头发,翘脚坐在凳子上,整了整簪环:“七郎,你见姑姑跑什么?没良心,要不是姑姑,你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早传你爹娘耳朵里。姑姑是变难看吓着你了?”
七郎急忙拍拍马屁:“姑姑还跟以前一样好看。七郎就是怕再被姑姑揪耳朵,可惜还是没躲过......”说着扬脸笑起来:“姑姑怎么回家了?”
“我在太华山吃了一桌酒,在酒席上看见山神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突然想家了。”玉秀儿叹了一口气,支着下巴问道:“刚看你一脸不高兴,谁惹你了?给姑姑说,姑姑替你收拾他。”
七郎一五一十讲了自己与许长归的梁子。玉秀儿拍着手大笑起来:“芝麻大点的事儿。莫说是一个小门小户的道士,就算是高门强宗的道士姑姑也不放在眼里。”
“姑姑,我想自己报仇。你给我想个办法。”七郎立誓一定要亲手偷了许长归的母鸡!
玉秀儿的狐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招招手叫七郎附耳过来,叽叽咕咕支了计策。
这日中午,七郎立在一条小路旁。这条路是去往烂柯山的必经之路,又连接不远处的片片农田。他摇身变成一个二八少女,粉面娇容,一头乌油油的大辫子旁插了一朵鲜花,身着一袭粉色裙衫,臂挎竹篮。
他弯腰捡了一块石头吹了一口气变成一碗饭,又捡了两根树枝吹气变成筷子,放进竹篮,又盖上蓝花布,活脱脱一个寻常乡野少女给父兄送午饭的样子。
遥遥地,许长归的影子在路尽头出现。
七郎故意哎呦大叫一声,摔在地上,在许长归经过身畔的时候伸出手:“哎呦,道长哥哥,拉小妹一把罢。”
姑姑告诉自己,男子没几个不好色的,尤其是面对绝色,那必定魂不守舍。变个二八佳人,惹得许长归动心,只要他拉起自己,自己就将手心中的瞌睡虫刺他手里。待他昏昏欲睡,自己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偷鸡。
“道长哥哥。”七郎又加了一个媚眼。
他娇滴滴地抬起手,就等着许长归来拉自己,可举了半天手都酸了,也没被搭上。他再一瞧,许长归早走远了。
“......”
七郎一骨碌爬起来,琢磨自己也没变错呐。他拿出一面镜子,左瞅右瞅,确实是位佳人。转着眼睛想了半天,七郎恍然大悟——
许长归不喜欢少女喜欢少妇!
七郎抄小道急追,终于赶到许长归前头。他再一摇身,变成了一个穿红色袄子的新婚少妇,头梳牡丹髻,鬓插银花,顾盼生姿。他揪了一片树叶,摇了摇,变成一块手绢,揉了揉眼睛,将眼眶揉得红通通,在许长归还有二十步远的时候,放声痛哭起来。
“奴家的命好苦啊,刚嫁进门就被婆婆赶了出来。奴家不活了!”七郎哭得极其卖力,活脱脱一个受尽婆家欺负的小媳妇。
一边用手绢擦眼泪一边偷偷瞟着许长归,他打算等许长归走过来问自己怎么了,自己便作势提出要回娘家,请他随自己一道。到时候走着走着走着故意装作跌了一跤跌进他怀里,佳人在怀,他肯定乐不可支,趁此机会,就把瞌睡虫扎他身上。
很完美的计划,七郎哭着哭着都快笑了出来。嘴角忍不住一个劲使劲往上提,急忙拧了自己一把,才又重新哭了出来。
他又瞧了一眼许长归,瞧许长归越走越近,紧接着放声大哭,哭声大得头顶上的树叶子都在晃。
可许长归却跟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走了。
这下七郎的鼻子都气歪了,指着许长归的背影骂道:“臭道士,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不理我!”
只听许长归抛下几个字:“你脸哭花了。”
七郎拿出镜子一瞧,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红红白白黑黑糊糊地凝在一起,跟鬼一样。
七郎忍不住嘟囔:“是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