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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悄悄地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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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交错的水陆要冲之地坐落着一座名为赵家镇的镇子,物阜民丰,百业兴盛。镇上有一个数一数二的大户,姓赵,祖上据说中过举人,只要提起赵员外就知道是这户。赵员外家有良田百亩,大屋五十五间,光姨太太就娶了三房。这日,赵员外六十大寿之际又娶了第四房姨太太,双喜临门,赵员外大办特办,在赵家大院大摆宴席,宴席从白天摆到了晚上还未结束。
在满堂欢喜,觥筹交错,人人一醉方休之际,赵家大院一个黑灯瞎火的角落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只狐狸匍匐下身子,从院墙角落的一个狗洞钻了进去。他的动作极轻,黑夜也给了他极好的伪装,将一身火红的毛皮悄然隐藏在黑暗之中。
狐狸顺着墙根小步快跑,四个爪子轻若羽毛,院墙爬满的凌霄花在夜晚盛开出满墙阴影,将狐狸的整个身子罩起来。即使赵家大院男仆女使来来往往,也没发现有一只狐狸跑了进来。
狐狸不是漫无目的地乱窜,而是直奔赵员外的后院。因为他不是一只没什么头脑的普通狐狸,而是一只狐仙,不,未来的狐仙。
既然是狐仙,必有一番来历,即使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狐妖,但后面大约可能或许会成仙。他家住清凉山出云洞,爹娘是心月狐一族的族长。他上面六个哥哥姊姊,所以就被唤做七郎。他由于生的晚,所以才活了一百岁。
即使活了百岁,可他的道行不过三十年。这都要归功于他自己。心月狐一族的小狐狸从生下来会跑开始就被父母教导着修炼,以期将来位列仙班,光宗耀祖。狐狸一族远的有妲己娘娘,近的有则天皇帝,都是狐狸中响当当的人物。有这两位楷模狐狸们都加紧修炼,生怕辱没祖宗。七郎的六位哥哥姊姊无哪一个都是道行百年以上的大狐妖。
但轮到七郎这里,他三心二意,成天只想着玩,要么是漫山遍野地捉蝴蝶,要么就是爬树掏鸟蛋吸蛋黄吃,实在无聊地紧,便趴在潭水边等乌龟上岸,趁机把乌龟壳翻过来,看乌龟四脚朝天瞎扑腾。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一个时辰想着修炼。
七郎的爹娘,也就是族长,被七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得头昏脑涨,差点背过气去。狠了狠心,给七郎下了死命令,要是七郎年底前再不提升修为,做出点功德,就把七郎赶去三舅奶奶家。
七郎一族是玄狐,三舅奶奶是黑狐,家住大荒山,风吹日晒,族众凶狠好斗。从小娇生惯养的七郎自知要是去了大荒山,就如肥羊落了狼群,肯定连根狐狸骨头都不剩。
提升修为和做功德之间,七郎当然选择更容易实现的做功德。狐妖吃了人间供奉,积攒功德,也是登仙的一个法子。七郎便下山四处转,听到很多佃户在土地庙里祈愿求神仙惩罚为富不仁的赵老爷,愿意献上羊一头做为供奉。
土地庙的神像已经破碎,土地公早都不在这儿了,拜了也是白拜。七郎就决定圆了佃户们的愿望,好纳了他们的供奉。
七郎唤了叽叽喳喳的麻雀去查赵老爷的钱藏在哪里,他准备拿了钱分给佃户,让他们赎回田地,安身立命。从麻雀那得了消息知道钱藏在后院,七郎便摇身变回原形,悄悄钻了进来。
七郎根据麻雀的描述顺风顺水地到了后院。东厢房上加了一把大铜锁,就是这里!他冲铜锁吹口气,铜锁便咔哒一声开了。七郎用前爪扒拉一下铜锁,将它扒拉到地上,推开房门。
屋内整整齐齐摆着十口大箱子,上面加了锁,俱是锁钱的箱子。得了手,七郎高兴极了,四爪跳起,跃了进去!
爪子刚搭上一口箱子,屁股叮地刺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七郎心中大叫不好,可什么也来不及了,狐狸眼睛一翻,蹬爪晕了。
等七郎醒来,发现自己四爪离地,竟然被人揪住后颈皮拎住了。走兽的后颈皮就是身体的一块软肋,被揪住了后颈皮就等于捏住了命运的脖颈,动弹不得。此时身上麻酥酥的,舌头还不受控制地吐在外边,活像个二百五。样子蠢便罢了,屁股还火辣辣地疼,七郎想自己是中了沾了麻药的吹箭。
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可谁能算到自己会来偷钱?七郎被捏得转不动头,只好斜了眼睛看是谁拿住了自己。这人一身半旧不旧的靛蓝道袍,腰系绒绦,脚踏草履,身背长剑。
竟然是个道士!
怪不得,七郎泄了气。狐狸脑袋刚垂下就被听到的话语又惊得抬了起来。只听一个苍老傲慢的声音道:“小小狐狸竟然敢偷我的钱,无论出多少钱都不会饶了。来人啊,把这狐狸弄死,皮剥下来做褥子。”
“是,老爷。”
这可要了命!七郎急忙挣扎,四爪来回扑腾。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一只狐狸。七郎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狠力,扭头就是一口,将那人的手咬得鲜血淋漓。那人倒吸一口冷气,手里一松,七郎急忙挣脱桎梏爬上倚着墙边长的树,跳墙跑了。
七郎爪下生风,连头都不敢回,连夜逃回清凉山出云洞。他回到自己的狐狸洞,摇身变回人形,一头扑到床上,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磨牙生气。都怪这个道士,助纣为虐,害得自己没得手便罢了,屁股上还中了一箭!
磨牙磨了半晌,七郎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报这一箭之仇。这让他激动地猛地坐起来,嘶——
屁股好疼!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样的糗事七郎谁也不敢提,于是悄悄找了一只专爱四处打听的喜鹊帮他找这个道士住哪。喜鹊问他这个道士长什么样,七郎犯了难。昨夜本来就光线晦暗,再加上自己吓得要命,哪里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吭哧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道士腰上挂了一枚铜钱。
喜鹊飞来飞去两天终于找到了这个腰挂铜钱的道士,回来告诉了七郎。这个道士名叫许长归,住在烂柯山的半山腰。七郎立刻赶去烂柯山。
烂柯山高大巍峨,峰接青霄,草木繁盛,鲜花飘香。七郎化回狐狸,匍匐在草丛里,一双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这个道士住的地方,好想个对策。
道士住的道观是两间半的瓦房,中间的院子是土夯的地面。跟自己的狐狸洞一比,可以用寒酸两个字形容。不过这个道士字写得很好看,门口竖着的一块木牌,上书“天一观”三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矫若游龙。可再好看的字也抵挡不住七郎复仇的决心。
这时,许长归从屋子里出来,拿着扫把扫地。虽然隔得远,但他手上的白纱布分外清楚,想来是裹缠被自己咬出来的伤。
活该!七郎开心极了。
许长归挥动一把大扫把将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放回扫把,又拿了一个小盆子放在院子角落的小窝棚前。这个小窝棚才有小腿高,茅草做顶,瞧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不一会,一只母鸡从窝棚中探出头,一下一下叨小盆子里的小米。许长归弯下腰,从窝棚里掏出两枚鸡蛋回屋了。
狐狸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偷了这只鸡,让道士没有鸡蛋吃!
七郎趴在草丛里等待时机,趴着趴着竟然困了。困了就睡,就睡一小会儿,说完就阖上眼睛睡着了。七郎睡得香喷喷,甚至梦到喝了一大碗老母鸡汤,嘴角流下一串亮晶晶的涎水。
一股凉风贴着头旋来,他打个冷颤终于醒了。瞧一眼,竟然从白天睡到了月上中天!急忙用爪子擦擦涎水,打量一圈,发现瓦房黑黢黢得,人要么没回来要么就已经睡了。
天助我也,七郎急忙从草丛中爬出来,蹑手蹑脚走去院子,四只爪子没有踏出任何声音。月光给地面抹了一层水银,鸡窝明晃晃地立在院子中。七郎踏近鸡窝,那只蠢母鸡还没发现危险,依然蹲在窝里睡觉。七郎乐得嘴角上扬。他张开嘴,作势就要叼住那只母鸡的脖子!
忽然脚下地面莫名伸出四条草绳,牢牢缠住四只爪子。
又中计了!
七郎顾不得什么母鸡,急忙低头去咬那四条草绳,可这四条草绳是法术所变,咬得牙齿都酸了也咬不烂,急得他满身大汗。
就在此时,屋内的灯亮了,七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大门吱呦打开,迈出一个人,腰间的铜钱闪着晶亮的光芒。
七郎大叫完了完了,这时腰上按下一只手,屁股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随后屁股被摸了一把。七郎的脸当即就红了,要不是有一层狐狸毛盖在脸上,就被看透了。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摸过屁股,这次竟然被一个男子摸了,还是他的仇敌!七郎气得吱哇乱叫,张嘴就咬。可许长归灵活地避开七郎的嘴,站起身,眉角动了动:“竟然是你。”
七郎这才明白这人摸自己屁股是为了看自己的伤,气这才稍降一点。既然被看穿,他也不装了,开口道:“放了我,我可是狐仙。得罪狐仙是要倒霉的!”
“得罪狐仙是要倒霉,那得罪狐妖呢?还是一只道行颇浅的小狐妖。”许长归笑道。
这人怎么比我还像狐狸!
七郎的底细被扒了个干净,气哼哼地道:“你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许长归提起宝剑就向自己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