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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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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章在顶楼的空教室休息,余扬恩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他身边,风从窗户外面来,掠过付清章的眉眼,又抚过余扬恩的发梢。
余扬恩的内心一片平静,觉得日子真好。
付清章醒了,看见她回来了,像只猫儿似的微微展了展筋骨,揉揉眼睛,问她:“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欢愉在余扬恩的眼睛里漾开:“挺好的。”
付清章闻言也替她开心:“那就好。”
只是这份岁月静好并没有持续下去。
路灯亮起,校园道路上的人由多又变少,付清章在寝室熄灯前送她回去休息,站在花树下目送她走进楼里。
余扬恩推门进了寝室,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听见开门声都熄了音,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气氛一时变得诡异。余扬恩不管她们,自顾自小声洗漱,爬上床铺睡觉。
室友们由莫名沉默,到互相递眼色,然后用她们单独的寝室群在她面前在线交流,时不时拿嘲弄的眼神光明正大地偷瞄她,或者发出一阵莫名的笑声。
余扬恩浑身不自在,就好像她站在众人面前,她们一层一层剥开她的衣服,在她面前交头接耳,对她品头论足,而她,还要保持从容,无法反抗,不能逃跑躲藏。躺在床上,不敢翻身,好久好久,她才僵着身体睡着。
早八没有课,余扬恩睡醒时室友们还在睡着,她蹑手蹑脚换好衣服洗漱完就出了门,下楼。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遍体生寒与浑身发烫两种感觉交替轮转,她的脑袋发懵,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栏杆,差点栽倒下去。
楼梯间空旷,她听见楼上断断续续的回音:姓余的,跟她妈一样,水性杨花,绿帽子......
扶手冰凉的触感从手心透进肌肤,冰了血液,激得她瞬间清明,她跌跌撞撞冲下楼,往心理角跑,一路上不小心与许多人相撞 ,丝毫未觉疼痛,她只管往前跑,肺里的空气渐渐稀薄......
明明!他明明说都是保密的!为什么昨天讲出去的秘密,今天就人尽皆知了?他明明对她是和善的,为什么要背刺她?为什么会这样?!
看见心理角特有的装饰时,她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不敢再向前,不敢去问原因,就这么立在走廊。
走廊尽头的小教室传出一群男生的说笑声,余扬恩慌乱地闪进角落躲起来。没两分钟,朴梦昂和他的那几个朋友从里面笑着走出来,门合上之前,咨询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梦昂,你们也别太过分了,差不多得了,她没爹没妈的也是个可怜人,心理也有点偏激,同学之间,别闹得太僵。”
“好嘞!都听老师的。我们就是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太过分了,才过来向老师打听她的情况,以后好弥补。同学之间当然还是要好好相处的。”朴梦昂顺从地回应咨询师。
然而,关上门,朴梦昂与朋友们低声嗤笑:一个水性扬花的贱人生出来的野种,被绿毛龟养大的小王八,她能舒舒服服过一天都是我的错!
人已经走出了好远,余扬恩蹲在角落里丝毫未动,只觉得秋深了,冷,异常的冷,冷得她牙齿打颤,不知过了多久,付清章找到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轻轻环住她,她才有了些微暖意。
从心理角离开后,除了回寝室睡觉,付清章都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那些难听的刻薄的话也围在她身边,更密更大声,两个人只当听不见。只是渐渐的,她开始失眠,越来越难以入睡,好容易睡着了,也难以安稳,总是从梦中惊醒。
她去了看了心理医生,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和医生说,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开点安眠药吧。
心理医生听了她的倾诉,觉得她的情绪挺稳定的,想想这些事摊谁身上谁能睡得着呢?于是给她开了两片。
她笑着问医生:“这药苦吗?”
“有点吧。”
“可不可以开甜一点的?生活已经很苦了。”
医生给她换了一种药,说:“这个会好点。你先试试有没有效果。”
过两天,她高高兴兴地来和医生说:“医生,有用的,我终于能睡着了。”
后来,医生才慢慢肯给她多开两片。
辅导员暗暗让同寝室的室友盯着她,天天只见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还在背包里塞了一瓶维生素吃,说养生。
各怀心事的所有人渐渐的松了口气。
付清章隐约明白了什么,只装不知,陪在她身边维持着岁月静好的模样。
雷声阵阵,秋雨连绵,风一吹,人就缩进衣服里了。
余扬恩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的廊下等雨停,瑟缩成一团。
“你等一等,我去买把伞。”付清章看着她单薄的衣服,怕再等下去雨没停,天黑了,她会受风着了凉。
余扬恩笑着点头说好,便在廊下看着他奔跑的身影融进风雨里。
“哟!这不是余扬恩吗?”嘲弄轻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余扬恩回头一看,是朴梦昂的其中一个朋友,只有他一个人。于是她说:“哥,可不可以放过我,把那些照片视频删了,求求你了。”
那个男生语气轻佻,说:“行啊,不过……你懂的。”
余扬恩似乎很挣扎,沉默闷在两人之间,好一会儿,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咬着嘴唇点点头。
男生不急不躁,似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说:“这周五晚上,等我电话。”
余扬恩点点头。
那个男生撑开伞,走了。
风雨依旧,未减半分,路上积水越来越多,付清章奔来时整个人已经湿透了,滴着水。
“啊!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你不会淋湿的,早知道你会淋成这样,我们就一起再等等,等雨停。”余扬恩一边为他擦身上的水,一边说。
落汤鸡似的付清章看着她为自己擦水,歪头示意外面还没停的风雨,说:“要是早知道我们一起再等等,雨还在下,我还是要去买伞的呀。”
余扬恩一怔,随即两个人目光交汇,各自会心莞尔。
两个人收拾好,付清章一手撑伞,一手揽住余扬恩的肩,两个人依偎着行走在雨中。秋风萧瑟,余扬恩看看头顶倾斜的伞,便觉得这雨也是绵柔柔的,别有一番滋味了。
“付清章,伞歪了。你的肩膀又湿了。”
“我是神明,淋点雨没关系的。”
余扬恩不再说话,两人细细品味雨中漫步的浪漫。
付清章说谎了,他已经被人间浊气侵体,吹了风,受了凉,体温高的吓人,于是躲在无人的小小角落苦苦熬着。
这天星期三。
夏允贤和梁问雨来了。他们看见付清章虚弱无力的样子几乎哭出来。
“你这样,究竟值不值得!”夏允贤气的原地转了两圈,发现尽是徒劳,仍是很生气,“问雨喜欢了你上百年,你都不为所动,现在却为了一个心存恶念的人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答应过我,说会等我,你就是这样等我的?!”
梁问雨只顾着流眼泪,说不出话。
“不然怎么等你呀?”付清章若无其事地笑着反问。
夏允贤哑口无言。是啊,迎良台上没有丝毫侥幸,他把栖白境的典籍都翻烂了,都没有找到办法,等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终究要分别的。”付清章说,“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吧。”她的命运就只让他来掺和,他的归途就让他们送一送。
“你要做什么?!”
付清章垂眸,微微笑着,没有回答,心下却想:我下不去手,不能替她,那我只能护着她。
他抽了善恶珠中的一部分善念铺在学校的上空,蓄势待发。又分了一小半的善念,送去了另一个遥远的城市。
付清章就要凝不住实体了,夏允贤极不情愿地和梁问雨一起帮他凝住。可他的虚弱,他们能帮的有限,这是浊气侵蚀的结果,栖白境者最怕的便是人间浊气污染,一旦沾身,便如置于星火之中,直至一点一点烧尽了灵体,万难根除,更何况付清章现在回不去栖白境了,只能待在这遍布浊气的人间呢?于是这些痛楚只能由他自己慢慢熬。
星期四。
“付清章,你是不是要走啦?”
晚饭后,两个人并肩绕着操场慢慢走,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暖光。
“嗯呀,说好了陪在你身边一个月的,可都超了好些天了。”付清章的肤色极白,越发衬得他含有星光的黑色眸子灵动异常。
余扬恩好久没说话,只怕一张口,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如果不问,又怕分别来得猝不及防,终于,她故作从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呀?”
付清章也难开口,他把离别的时间往后拖了又拖,终究还是避无可避:“明天。”
两人之间的气氛被离别渲染得沉重,都不说话了。
“你以后还会想起我吗?如果以后见了面,你还会不会认得我?”余扬恩问他。
付清章拿出自己的善恶珠,从中抽取一半的善念融进余扬恩的眼睛,斜阳照耀下,余扬恩的眼睛竟微微有蓝紫色光芒,落日余晖的金色也不能完全遮挡。
“从此以后,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变作哪种生灵,我都能找到你,一眼就认出你。”扬恩,以后,就让这些善念护你周全吧。
余扬恩笑了,明媚、灿烂,:“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以后,如果长风起时,有轻风拂面,你就知道,那是我。”我会化作长风,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