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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果 是他们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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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余扬恩走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一直浮在上空的蓝紫色的光纱碎成细屑,星星点点飘散下来,美丽而梦幻,没有人看见这一幕,余扬恩也没有回过头。
余扬恩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晚高峰,车水马龙,遛弯的老年人,下班的青壮年,还有放学回家的小孩子......她曾陆续与许多人同向,又迎面擦肩许多人,却始终疏离。
小孩子的哭声将她扯进这个真实存在的热闹世界。
路边蹲着一个衣衫干净整洁的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为一只奄奄一息的小橘猫嚎哭,小橘猫大概是被来往飞驰的车流伤到,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嘴角逸血,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女孩的旁边站了一个三十来岁拎着一袋子蔬菜的女人,看起来是她的妈妈,安安静静地陪在女孩身边,不带一丝不耐焦躁。
余扬恩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蹲下来递给小女孩:“别哭了,带它去看医生吧。”
小女孩止了哭嚎声,伸手胡乱抹抹眼泪,说:“谢谢姐姐,可是妈妈说,它已经救不活了。”
“去试试吧,万一活了呢?”余扬恩笑着说。
小女孩仰起脑袋回头看她妈妈。
妈妈对女孩摇了摇头,和余扬恩讲:“你还是个学生吧,把钱留着吃饭,我待会儿就送小猫去看医生。就是它这个样子啊,估计救不回来了。”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小女孩听了妈妈的话立马欢欣起来:“谢谢妈妈,谢谢姐姐。”
余扬恩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悄悄把钱塞进女孩的衣服口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她又像是从这个世界抽离了。
终于,余扬恩站在一间酒店房间门口,她深呼吸,推门而入。是一个大套房,里面全铺了厚厚的地毯,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没有任何遮挡,房间透进金色暖光。余扬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不忿地唾骂一声。
里面的男生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见她来,语气嘲弄:“哟,小王八来了!”
余扬恩逆来顺受地点头,转身关上门,把背上的书包放在桌子上,扯开。
“你想干什么?!”男生见她的动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慌乱地问。
余扬恩自顾自从包里拿出来一瓶啤酒。
男生松了一口气。
棕黄色的液体倒进清透玻璃杯里,泛起白色的浓密泡沫。
“以前是我不懂事,惹恼了您,还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余扬恩低眉顺眼地屈膝,跪在地上,双手将杯子托举到头顶说。
男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加上刚才又被吓了一跳,于是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抚慰刚刚的那一阵心悸:“这还差不多。”将玻璃杯随手一扔,剩下的酒也随之泼洒出去,瞬间洇进厚厚的地毯里,留下暗色痕迹。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男生伸手勾住余扬恩的肩颈一揽,余扬恩被他突然的动作带的一个踉跄,脑袋撞进他的小腹,心里嫌恶到了极点。男生还想再做什么,余扬恩挣扎着迅速爬起来,怯怯开口:“我,我先去洗洗。”说完,不等男生有所回应,便慌慌张张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呵!都来这儿了还装什么呢,你给老子快点!别让爷爷等不耐烦了。”男生烦躁地吼了一嗓子,便不再管她,兴奋地与朋友们分享。
就在他的耐心几乎耗尽,要去砸门将人拖出来时,却突然困倦袭来,抵挡不住。
余扬恩拿起他的手机给他的朋友们发消息,邀他们来这里。余扬恩拿出所有的酒,安眠药起效太慢,她从男生身上翻出他们常用的药粒,扔进酒里,看着它冒着气泡坠落沉底,再也看不见,就像男生。余扬恩拉上窗帘,遮住外面仅剩的一点儿的金色暖光。她想了想,将男生拖到床上,把他的衣服扒完了,扔了一地,又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背上挠了几道指甲印子,扯过被子盖上,故意将暧昧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又把自己的头发衣服扯乱,自己也钻进了被子底下,他们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兄弟熟睡,余扬恩突然惊醒,扯着衣服遮挡,狼狈地滚下床。
“从前是我做错了,今天我借花献佛,给各位赔不是,希望各位大哥能放过我,把视频和照片还给我吧。”余扬恩跪在地上,双膝匍匐着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姿态卑微。
几个男生看到自家兄弟睡的憨沉,地上身上的凌乱痕迹,心里的疑虑就去了大半,又见她的奴颜婢膝,再说兄弟几个还怕个小小姑娘不成?对视一眼,一饮而尽,就要扑上来。
“你们……别一起。”余扬恩躲了一躲,怯懦道。
几个男生笑的放浪形骸……
余扬恩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男生,面无表情的拿他们的手机请朴梦昂过来。
听说,他是独子,从小娇宠。可是,娇宠归娇宠,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都不知道,父母教育不好,总要有人来代替他们教育他们的独子。
余扬恩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头匕首,搬了一把椅子到门后,坐在上面等着他来。
突然的安静让余扬恩再也忍不住想:这个时候了,付清章已经回去了吧?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在云朵上看得见我做的这些吗?下辈子我会是什么生灵呢?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他都会认得我。可是,他还愿不愿意认识我……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来。
余扬恩爬上椅子,站好,比划好高度,然后开门。
朴梦昂毫无防备地走进来,嘴里抱怨:“特么的!你们是怎么回事!那么……”声音戛然而止。
余扬恩用右手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朴梦昂的脖子,血从伤口处直直的飞溅上天花板,门上,墙上……人也倒了下来,余扬恩不顾他的身体还在颤抖,跳下椅子,把他往里面拖,关上门。
血腥味冲的余扬恩有点犯恶心。
余扬恩拔出匕首,血像不要钱似的从伤口处呲出来,溅了她一脸,这次的血不是她自己的了。她身后,就是六七个引颈待戮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夏允贤问付清章:“你看见了,她已经恶念丛生了!你还要帮她吗?!”
“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只恨我自己太软弱,不能替她。”
“他们罪有应得自会有善恶道来惩戒,你明明知道她是错的。”
“善恶道惩戒……”付清章低头小声说,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这惩戒不能慰她的心,也不能慰我的。”
“你!”夏允贤哑口无言,是啊,这惩戒他们知道,但是看不到,唯有眼下的这一切才是真真切切能看到的:“你真是疯了!”
付清章好一会儿没说话,三人沉默之时,付清章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肆意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我的报复心已经这么重了,只有亲手还回来,才会觉得爽快。”
“她已经恶念翻涌,以后,难道就不会再伤害其他人吗?!”梁问雨悲从中来。
“不会的。”付清章轻轻说,“是他们做的因,造就了她的果,如果没有因,她就不会有这样的果了。你们也看见了,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本能存有善意。”
付清章叹口气:“问雨,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都知道,却一次都没有回应过你。”
梁问雨突然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不让他俩看见她奔涌而出的眼泪。多年心意凭着他的一句道歉释然了。
“允贤,这个你拿着。如果我遗漏了什么,你拿这个替我善善后吧。”他把一颗蓝紫色的小小珠子放进夏允贤的手心。
夏允贤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了,也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只能帮他,于是闭上眼睛收下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惊得余扬恩一颤。
余扬恩回过神来,满室血腥熏的她干呕,然而什么都没能呕出来。做下的每件事总是要承担责任的,这些禽兽已经承担了他们该承担的,现在,也到了她自己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的时候了,她已经为他们报了警。
她颤抖着走过去,打开门,付清章立在门外,干净圣洁,犹如神祇,与她,与她身后污秽的味道和场面,格格不入,天壤之别。
余扬恩条件反射似的迅速关了门,背抵门板,从做好了这个决定一直没有哭的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付清章微微扯动唇角,轻轻叹口气,消失在门外。而后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一伸手把余扬恩捞进了怀里。
“你别!你走吧!这里脏!”余扬恩语无伦次,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你是善良的神,你不能沾上人间的污秽!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阴暗!”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阴暗。”付清章用微热的指腹替她轻轻拭去泪水,说:“乖,快别哭了。”
“可是我变坏了……”余扬恩抽泣。
“坏的是他们,不是你。”付清章笑着说:“你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以后啊,长风起时,你就要想起来,有一个叫付清章的人很爱很爱你。”
付清章的指腹摩挲着余扬恩的脸颊,将蓝色光芒揉进她的肌肤,余扬恩睡倒在付清章的怀里,身体仍本能地抽泣了两下。
付清章宠溺地笑笑,抬手引出她的善恶珠,里面黑丝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