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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最霸气的学生会主席
校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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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后的周一,四中学生会办公室像个战场。
艺术节筹备会议从下午四点开到了六点半,还没结束。长桌上摊满了策划案、预算表、场地图纸。几个部长脸上都挂着疲惫,只有瞿蓝桉还坐得笔直,手里转着笔,目光扫过面前的材料。
“舞台搭建预算超了。”文艺部长小心翼翼地说,“上次报的价是去年的,今年材料费涨了……”
“超多少?”瞿蓝桉头也不抬。
“百分之二十。”
“从宣传经费里挪。”瞿蓝桉在表格上划了一笔,“宣传组,线上宣传渠道增加,线下展板减少两块,够不够?”
宣传部长赶紧算:“够,还多出一点。”
“那就这样。”瞿蓝桉合上文件夹,“场地审批下来了?”
“下来了。”外联部长递过文件,“体育场5月28号全天,29号下午。”
瞿蓝桉快速浏览,在几处条款上做了标记:“安保人数不够,至少再加十个。跟学校保卫处协调,就说我说的。”
“好、好的。”
“散会。”瞿蓝桉站起来,“各部长把最终方案明早放我桌上。”
一群人如蒙大赦,收拾东西鱼贯而出。办公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瞿蓝桉,和一直坐在角落写作业的江释槐。
“还没走?”瞿蓝桉按了按太阳穴,走向饮水机。
“等你。”江释槐合上作业本,“你还没吃晚饭。”
瞿蓝桉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他居然一点不觉得饿。
“食堂应该还有饭。”江释槐站起来,“走吧。”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半黑了。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得路旁的梧桐叶子哗哗响。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还有人在打球。
食堂果然快关门了。窗口只剩下几个菜,阿姨看到他们,热情地多舀了一勺:“这么晚才来,学习辛苦了。”
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瞿蓝桉吃得很慢,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想工作上的事。
“学生会主席都这么忙吗?”江释槐问。
“分时候。”瞿蓝桉说,“艺术节、运动会、期中期末,都是忙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当?”江释槐好奇,“看你也不像喜欢管事的。”
瞿蓝桉顿了顿:“老师让当的。说我成绩好,有威信,能镇得住。”
“你确实挺能镇得住。”江释槐想起下午会议上,那几个部长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们好像都怕你。”
“不是怕。”瞿蓝桉纠正,“是知道我会较真。”
江释槐看着对面的人。灯光下,瞿蓝桉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沉稳和气势。
“其实,”江释槐小声说,“你可以多笑笑。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瞿蓝桉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江释槐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唐突了。他慌忙低头扒饭,耳朵发烫。
过了几秒,他听见很轻的一声笑。
抬头,看见瞿蓝桉嘴角微扬,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江释槐确定自己看见了。
“你笑什么?”他脸更红了。
“没什么。”瞿蓝桉恢复了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角还带着点笑意,“吃饭。”
江释槐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是笑了对吧?你真的会笑啊?”
“我又不是面瘫。”瞿蓝桉夹了块肉到他碗里,“多吃点,话这么多。”
这是江释槐第一次看到瞿蓝桉笑。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下,但足够让他心跳加速。
原来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吃完饭走出食堂,校园里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明天还要开会?”江释槐问。
“嗯。跟各班文艺委员开会。”瞿蓝桉说,“你要来吗?”
“我?我去干嘛?”
“帮我记会议记录。”瞿蓝桉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语文好吗?”
江释槐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胡同的路上。夜风很温柔,吹起瞿蓝桉额前的碎发。江释槐偷偷看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温暖,安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悸动。
“江释槐。”瞿蓝桉忽然开口。
“嗯?”
“你舅舅,”瞿蓝桉顿了顿,“这几天还联系你吗?”
江释槐摇摇头:“拉黑之后就没消息了。可能……放弃了吧。”
这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舅舅的性格他了解,偏执,固执,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放手。
瞿蓝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书包换了个肩。
“如果他真的找来,”江释槐小声说,“你会帮我吗?”
“会。”瞿蓝桉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说过,有我在。”
江释槐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谢谢。”
“又说谢谢。”
“这次是真心的。”
瞿蓝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四合院,瞿蓝桉没立刻进屋,而是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释槐。”他又叫了他一次。
“嗯?”
“如果,”瞿蓝桉转头看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深邃,“我是说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江释槐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
“没什么。”瞿蓝桉移开视线,“随便问问。进屋吧。”
他转身进了正房,留下江释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跳如擂鼓。
那个人……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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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会议,果然又是一场硬仗。
高二(3)班的文艺委员是个女生,对节目安排有意见,坚持要加时长。瞿蓝桉耐心解释了三次时间安排不允许,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凭什么我们班节目只能三分钟?去年就有五分钟!”
“去年节目总数少。”瞿蓝桉翻着策划案,“今年报了三十七个节目,每个班必须控制时间。”
“那就砍掉一些质量不高的啊!”
“质量高低不是你说了算。”瞿蓝桉语气平静,但气压已经低了下来,“评审组会统一审核。”
“评审组还不是听你的?”女生声音拔高,“谁不知道你瞿蓝桉一手遮天?”
会议室瞬间安静。
江释槐坐在角落做记录,手指收紧,看向瞿蓝桉。
瞿蓝桉放下笔,慢慢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那个女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首先,”瞿蓝桉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可怕,“学生会工作公开透明,所有决定都有记录,随时接受监督。其次,如果你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去老师那里反映。最后——”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个人:“艺术节是全校的活动,不是某个班、某个人的舞台。想展示自己,就用节目质量说话,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那个女生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学拉住了。
“还有问题吗?”瞿蓝桉问。
没人说话。
“散会。”瞿蓝桉拿起文件夹,“各班级节目周五前交初审视频,逾期不候。”
人群散去,会议室只剩下瞿蓝桉和江释槐。
“你刚才好凶。”江释槐小声说。
“不凶镇不住。”瞿蓝桉揉了揉眉心,“每年都这样,总有人想搞特殊。”
江释槐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有点心疼。这个人明明只比他大一岁,却要承担这么多。
“瞿蓝桉。”江释槐叫他。
“嗯?”
“你是最霸气的学生会主席。”江释槐认真地说。
瞿蓝桉愣住,随即失笑:“这什么幼稚的夸奖。”
“我说真的。”江释槐脸红了,“你刚才……特别帅。”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话!什么叫特别帅!太直白了!
但瞿蓝桉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瞿蓝桉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不是昨天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是真正的、清晰的笑容。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整个人瞬间柔和了下来。
江释槐看呆了。
“你……”他结结巴巴,“你又笑了。”
“被你逗笑的。”瞿蓝桉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了。”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揉头发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江释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瞿蓝桉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等我!”江释槐慌忙收拾东西跟上去。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满校园,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释槐。”瞿蓝桉忽然说。
“嗯?”
“刚才那句话,”瞿蓝桉侧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我很受用。”
“哪、哪句?”
“最霸气的学生会主席那句。”瞿蓝桉说完,大步往前走。
江释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会儿冷淡得像冰山,一会儿温柔得像春风,一会儿凶得像阎王,一会儿又笑得像个孩子。
江释槐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心律不齐了。
他小跑着追上去,和瞿蓝桉并肩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重叠。
“瞿蓝桉。”江释槐小声叫他。
“嗯?”
“你以后多笑笑吧。”江释槐鼓起勇气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瞿蓝桉没说话,但江释槐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很小的一点红,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
但江释槐看见了。
他也脸红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很微妙,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路过篮球场时,看见邓莹在打球。她一个人,对着篮筐投篮,命中率很高。汗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邓莹!”江释槐朝她招手。
邓莹抱着球走过来,看见他俩,挑了挑眉:“哟,学生会主席开完会了?”
“嗯。”瞿蓝桉应了一声。
“梁凝呢?”江释槐问。
“去书店了,说买参考书。”邓莹抹了把汗,“你们回胡同?”
“嗯。”
“一起吧,我也回。”邓莹去拿外套和书包。
三个人并肩往外走。邓莹话多,一路上讲着篮球赛的趣事,逗得江释槐直笑。瞿蓝桉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一两句。
走到校门口时,碰见骆千钧和吴阳刚。两人刚从网吧出来,吴阳刚还在讨论游戏攻略。
“巧啊!”骆千钧很自然地搭上瞿蓝桉的肩,“艺术节筹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瞿蓝桉说,“你班节目定了?”
“定了,小品。”骆千钧笑,“我演主角,帅吧?”
“得了吧你。”邓莹踹他,“去年演棵树,今年终于当人了?”
几个人笑闹着走进胡同。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槐花还在落,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雪。
回到四合院,梁凝已经在院里了。她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本新买的书。
“回来了?”她抬头,目光在邓莹身上停留片刻,“打球了?一身汗。”
“嗯。”邓莹把书包放下,很自然地拿起梁凝的水杯喝了一口,“渴死我了。”
梁凝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很温柔。
江释槐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明白了瞿蓝桉昨天说的那句话——梁凝喜欢邓莹,邓莹也知道。
那种眼神,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藏不住的。
晚饭是大家一起做的。梁凝炒菜,邓莹打下手,骆千钧和吴阳刚负责洗碗,瞿蓝桉和江释槐布置餐桌。
小小的四合院,因为这几个人,充满了烟火气和笑声。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天色渐暗,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下周艺术节,你们班节目是什么?”梁凝问江释槐。
“合唱。”江释槐说,“我不太会唱,站后排。”
“没事,站后排也能看到。”邓莹笑,“到时候我们给你拍照。”
“瞿蓝桉呢?”骆千钧问,“你作为主席,不表演个节目?”
“不。”瞿蓝桉言简意赅。
“切,没劲。”吴阳刚说,“听说去年有女生在台上给你表白,真的假的?”
空气突然安静。
江释槐看向瞿蓝桉,心里莫名一紧。
“假的。”瞿蓝桉说。
“怎么可能是假的?”骆千钧起哄,“我亲眼看见的!那女生在台上唱完歌,拿着话筒就说‘这首歌送给高一(1)班的瞿蓝桉同学’……”
“然后呢?”邓莹好奇。
“然后老瞿站起来就走了。”骆千钧大笑,“头都不回,那女生在台上都快哭了。”
梁凝也笑:“这像是瞿蓝桉能干出来的事。”
江释槐想象那个场景——台上女生深情表白,台下瞿蓝桉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确实……很瞿蓝桉。
“你就不怕伤人家心?”他小声问。
瞿蓝桉看了他一眼:“不喜欢的,就要说清楚。拖泥带水才是伤人。”
这话说得很淡,但江释槐听懂了。
这个人,对待感情干脆利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给任何希望。
那如果……喜欢呢?
江释槐不敢想。
夜深了,大家陆续离开。院子里又只剩下瞿蓝桉和江释槐。
“今天累了。”瞿蓝桉说,“早点休息。”
“嗯。”江释槐点头,“明天还要晨跑。”
瞿蓝桉挑眉:“你记得倒清楚。”
“你说的,不是商量。”江释槐学着他的语气。
瞿蓝桉又笑了。这次是那种很淡的,但真实的笑。
“晚安。”他说。
“晚安。”
各自回房。江释槐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会议上霸气的瞿蓝桉,笑起来很好看的瞿蓝桉,耳朵会红的瞿蓝桉。
还有那句“不喜欢的,就要说清楚”。
如果,如果有一天,瞿蓝桉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会温柔吗?会笑吗?会脸红吗?
江释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心跳又要失控了。
窗外,月光如水。
正房的灯还亮着。瞿蓝桉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槐树,手里转着笔。
脑海里是今天江释槐说的那句话:“你是最霸气的学生会主席。”
那么幼稚,那么直白。
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那句“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个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瞿蓝桉放下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笑?
他好像,确实很久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江释槐来的那天开始的。
从看见他站在槐花树下,明明很害怕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开始的。
从发现他会咬笔尾,会害羞,会做噩梦,会一个人偷偷哭开始的。
从想要保护他,想要对他好,想要看他笑开始的。
瞿蓝桉闭上眼睛。
完蛋了。
他想。
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对那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住在他家,怕黑,爱哭,但又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小孩。
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