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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律政俏佳人【官司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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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最高法庭庄严肃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折射着冬日稀薄的阳光，照亮了被告席上几张或愤怒，或茫然，或憔悴的面孔。
他们是残余的鬼杀队队员，在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后，怀抱着必死的信念，来到了异国他乡行使自己所认为的使命。他们预想过被鬼爪撕裂，被血鬼术吞噬，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坐在人类文明的最高法庭上，接受审判。
原告席上，稻玉狯岳身着当下裁剪最优，布料最佳的西装（依然是堕姬有情赞助），目光严峻，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面前厚厚的卷宗。
案头摊开的，不仅是爆炸案的警方报告，更有一份来自“阿尔卑斯民俗与信仰研究中心”的机密档案，以及一盘录音磁带。
“童磨大人那边，鱼上钩了，”开庭的几天前，猗窝座安保公司派来的联络员带来了关键情报，“那小子满腔悲愤，又渴望有人倾听他们的牺牲，在记者的引导下，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设备用的是美国货（Ampex），清晰得很。”
狯岳身旁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瑞士资深律师，他们是青彼公司重金聘请的法律顾问团，此刻却更像是狯岳的助手和背景板。
下弦六的身份是青彼生命科学有限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及首席法律顾问，一份由瑞士联邦司法部特批，盖着鲜红印章的授权文件就压在他手边最显眼的位置，无惨早已打通了所有关节。
但还没有开庭，被告席上就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谩骂声。
“狯岳！你这个叛徒！败类！该死的恶鬼！”
“你忘了是谁教你呼吸法！？忘了是谁给你饭吃！？忘了你师傅是怎么死的吗！？你竟然帮着恶鬼来审判我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等着吧！等我们出去，第一个就清理门户，宰了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人渣！”
……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戏剧性的场面。法官则是皱着眉，重重敲响了法槌：“肃静！被告席保持肃静！否则将视为藐视法庭！”
狯岳纹丝不动地端坐着，眼神冰冷得像日内瓦湖深冬的湖水。良知？呵，值几个钱？那是属于有选择之人的奢侈品，那种东西，早就在他接受鬼血的那一刻，碾碎在生存的泥潭里了。
面对昔日同僚的指责，狯岳的内心无法掀起任何波澜，他要考虑的只有如何漂亮地打下这场官司。因为他非常清楚，鬼王完全可以聘请瑞士最顶尖，资历最深的皇家大律师，而不是费尽周章，将一个还在剑桥啃书的大一新生推到聚光灯之下。
只有一个原因，这是鬼王的测试，测试他的刀刃是否足够锋利，测试他是否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测试他是否还有继续投资的价值。
法官低沉的声音宣告开庭，冗长的程序性环节开始了。
“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狯岳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法律人特有的冷静和说服力，“我的当事人，青彼生命科学公司，是一家致力于人类健康事业、拥有良好声誉的跨国企业。然而，在1949年1月5日晚，一群身份不明，持有致命武器的暴徒，非法入侵并蓄意炸毁了我当事人位于苏黎世北部的核心研发工厂，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和科研项目中断。”
“检方和警方初步调查报告以及我方独立专家鉴定，均指向一个令人发指的事实，这场爆炸并非意外，”狯岳拿起一份盖着官方印章的理化分析报告，“爆炸的源头，是工厂内部储存的用于合成新型抗生素前驱体的高活性□□基质，但点燃这枚炸弹的火星，并非电路故障或操作失误。”
“根据对现场残留物，能量痕迹及关键物证的还原，我们确认，入侵者不仅持有冷兵器，一种造型奇特的武士长刀，更使用了一种极其原始野蛮且危险的武器，烧至通红的铁块或金属棒。”
狯岳展示了几张由工厂入口的监控抓拍到的黑白照片，画面虽然颗粒粗糙，动态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穿着羽织的身影，其中一人或两人手中，赫然挥舞着在画面中呈现异常亮白色，显然处于高温状态的棍状物体。
“这些由安保系统在爆炸发生前忠实记录的影像，”狯岳声音铿锵有力，“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入侵者非法闯入的事实，以及他们携带并使用着一种极其危险的高温武器。”
狯岳紧接着指向物证台上几块扭曲变形，边缘呈现不自然熔融的金属碎片，以及旁边摆放的几块同样有高温灼烧痕迹的碎块。
“现场提取的物证，包括入侵者遗落的部分武器残骸，以及爆炸核心区域附近墙体和设备的碎片上，均检测到残留的极高温度灼烧痕迹，这与监控画面中显示的亮白色高温物体特性完全吻合。同时，在□□储存罐附近的工作台支架上，我们发现了决定性的熔融金属滴落痕迹，其成分与入侵者遗落的武器残骸金属成分一致。”
最后，狯岳一锤定音，他总结道：“正是这些原始危险的武器，点燃了□□，最终导致了这场可怕的爆炸。这才是那场毁灭性爆炸的真正直接且唯一的源头，是他们在非法入侵和暴力冲突中，鲁莽地使用这种原始，野蛮且极度不稳定武器所带来的必然恶果。”
被告席上，鬼杀队成员死死地盯着物证台，上面放着被警方收集的日轮刀残骸。撒谎…那个那个叛徒在扭曲一切！他们是为了诛灭恶鬼才踏入那片工厂，那爆炸是恶鬼垂死挣扎引发的意外！
“我们是在杀鬼！所以赫刀才会不小心碰到那玩意！稻玉狯岳，你以前也是鬼杀队的一员！”被告席上，那个最为激动的年轻队员，田中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指向原告席上的狯岳，怒吼道，“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你明明知道真相，那群惧怕阳光，以人类血肉为食的恶鬼！你就是其中的一员！还有你背后的公司，那是…那是货真价实的鬼巢！”
“哦？”狯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只有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话语，“鬼？这里是中世纪吗？”
他摊开双手，环视整个法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荒谬感，“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现在是公元1949年，我们刚刚经历了历史上最惨烈的世界大战，见识了原子弹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被告方，他们试图让我们相信…在瑞士，这个世界上最文明最理性的国家之一，存在着一种惧怕阳光，以人血为食的鬼？并且，只有他们这群拿着冷兵器和…烧红铁块的人，才是鬼的克星？”
空气似乎凝固了，陪审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被告席上鬼杀队成员的嘶吼，与狯岳现代理性批判的反问，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世纪猎巫般的指控，在二十世纪中叶最高法庭的大理石殿堂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可笑荒谬。
法槌再一次落下，法官严肃，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道，“被告方，这是法庭，不是宣扬迷信和进行人身攻击的地方，再有一次类似的言论，本席将以藐视法庭罪处理！现在，请原告代理人继续陈述。”
“刚才，被告方指控我，一个在瑞士有着户籍的合法公民，以及我的雇主青彼生命科学公司，致力于战后抗生素研发，造福人类的合法企业是鬼？并且还提到了一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
“首先，回应被告对我个人的诽谤性指控，所谓的‘叛徒’言论。我必须指出，这不仅是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更暴露了被告方思维逻辑的混乱与法治理念的严重缺失。”
“被告方声称我曾隶属于某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那么，请问，被告方出示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劳动合同，雇佣协议，哪怕是一纸签名画押的入队誓词…有吗？”
狯岳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被告席，田中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鬼杀队的传承靠的是正义，坚定不移的人类意志以及师徒、同伴之间的羁绊。就算真的有什么契约合同，也早在二战的战火中化为灰烬了。
“什么都没有，仅凭被告方空口无凭的指认，就能认定一个人的身份和过往？我，稻玉狯岳，从未加入过任何非法组织，被告的指控，是对我名誉的恶意诽谤，我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其次，也是最让人好奇的一点，这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他们的成员不顾一切，在瑞士犯下如此罪行。”
狯岳从卷宗中抽出一份精心翻译并公证过的文件副本，展示给法庭，“这是日本国于明治三十三年颁布，并在大正时期持续有效并得到强化的核心法律-《治安警察法》。”
“该法律的核心目的之一，便是严格管控任何可能危害公共安全和社会秩序的结社与集会，其第五条明确规定：以讨论政治相关事项为目的之结社，其组织者须于成立之时，立即向管辖其事务所所在地之警察署长提交记载其名称，规约及事务所所在地，组织者及主要成员姓名住址之书面报告。非经此程序，任何政治性结社不得成立或存续。”
“以及，根据大正八年颁布的《刀铳火药类取缔法》第二条：除法律特别规定之情形外，任何人不得持有，携带或转让长度超过一尺五寸之刀剑类武器。”
“因此，对于所谓‘叛徒’的控诉，我很好奇，自己到底背叛了什么，一个连劳动合同都无法出示的非法组织，甚至其内部成员长期携带管制刀具，在社会上游荡。诸位…这难道不符合我们对极端主义组织，以及准军事化邪教团体的定义？”
旁听席上，记者们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铅笔在速记本上疯狂地划动：来自东方的神秘组织，非法武装，邪教，携带危险武器，在瑞士本土犯下爆炸重案，这简直是轰动全球的新闻核弹！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登上头版头条！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被骗了！”田中猛地站起来，不顾身边同伴死命的拉扯和法警严厉的眼神警告，“我们不是邪教！我们不是罪犯！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可怕！它们就藏在你们中间！啃食你们的血肉！”
“肃静！被告立即坐下！”法官厉声呵斥，法槌敲得桌面砰砰作响，显示出他极度的不耐和愤怒。
但田中已经彻底失控，他眼中布满血丝，指着狯岳，又指向那些正在记录着他丑态的记者：“证据？你们要证据？狯岳！他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他背叛了人类！他就是披着人皮的鬼！还有青彼公司里那些…”
“法警！”法官终于忍无可忍，“立即将此咆哮法庭的被告带离！控以藐视法庭罪！”
两名高大的法警立即一左一右架住了年轻队员，粗暴地将他从座位上拖起来，向侧门拽去。
“…你们都会被它们吃掉！狯岳！我就算下地狱也不会唔…”田中依然在嘶吼，但他的声音被厚重的橡木门无情地隔绝。
法庭内陷入一片死寂，剩余的成员面色惨白如纸，他们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没有像这一刻更清醒地认识到：这里不是日本，不会有人为他们的猎鬼而欢呼雀跃。他们被世界抛弃了，他们坚信的正义，被扭曲成了疯子的呓语和罪犯的供词。
法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被扰乱的心绪，他看向原告席：“稻玉先生，请继续。”
狯岳微微颔首，“刚刚也可以看到，被告方对我个人持续进行基于其特殊世界观的诽谤性指控，这严重干扰了法庭对本案实质的审理。更关键的是，这揭示了被告方思维逻辑的核心问题：其世界观和价值观体系完全建立在一种与现代科学，法律和社会常识脱节的封闭且狂热的信仰之上。 ”
他将那卷录音磁带递给一旁的专业人士，“为了帮助法庭理解这种信仰的本质及其对成员判断力的影响，我请求允许播放一段独立文化研究机构‘阿尔卑斯民俗与信仰研究中心’对被告组织成员的研究性访谈录音片段。该录音旨在记录该组织的传统观念以及运营方式，并非作为本案直接证据，但能清晰说明其成员独特的思想，这对于评估被告方证词的可信度和其组织性质至关重要。”
法官沉吟片刻后同意了。狯岳见状，示意法庭工作人员将那台沉重的Ampex 200录音机推至法庭中央，然后由专业人士进行精密的操作，将磁带精准定位。
“咔哒”一声，播放键按下，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对话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