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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律政俏佳人【官司篇前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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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的心情有些复杂,当鸣女说出“鬼杀队”三个字的时候,他和黑死牟一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可那处除了口袋里的图书借阅证之外,什么都没有。
无限城会议带来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鬼杀队追至瑞士的阴影还压在心头,加上鬼王的新任务…一时间内竟比剑桥的期末周还要劳累。
鬼月们都陆续离开庄园,正当狯岳脑子里飞快盘算明天最早一班开往伦敦的火车是几点的时候,炭治郎拉住了他。
“狯岳君,其他人在瑞士都有固定住处,但你现在还在放假期间,临时找安全屋太仓促,也不保险,”炭治郎温和但又斩钉截铁道,“所以,暂时和我们住在一起吧。”
狯岳:……???!!!
和谁一起住,老板老板娘?真的假的?我吗?
“这太麻烦您了,”狯岳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可以回剑桥的宿舍…”
开什么玩笑?最大的危险源不就在这间庄园里吗?无惨大人会允许一个下弦六住进他的私人领地?怕不是准备更方便的折磨我,炭治郎大人…虽然您可能是好意,但您真的了解您丈夫的秉性吗?要是鬼杀队真的杀上来了,就凭无惨大人那性格,怎么可能保护下属!?他不把我第一个扔出去当挡箭牌吸引火力,我就谢天谢地了。
炭治郎苦口婆心,仿佛狯岳是他操碎了心的弟弟:“回剑桥的路上不安全,车站极有可能是他们的埋伏点,万一来了几个柱把你包抄了怎么办?你现在连日轮刀都没有。”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就算不能回剑桥…猗窝座大人的安保公司!我在那也有员工宿舍啊,安保设施齐全,就不麻烦您和无惨大人了。”狯岳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朝不远处正在低声安抚恋雪的猗窝座使眼色。
然而,他的前上司满心满眼都是被会议肃杀氛围吓得脸色苍白的妻子,正低声细语地安慰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水深火热的狯岳。
“猗窝座先生那边恐怕也不方便,”炭治郎打破了狯岳最后的希望,“他们自己的安全屋也需要加强戒备,人手会很紧张。而且,公司的宿舍人多眼杂,未必有庄园隐秘周全。”
狯岳还想再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突兀地插了进来。
狯岳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只见无惨不知何时站在了炭治郎身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炭治郎,”鬼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狯岳感到呼吸不畅,“为什么如此低声下气?邀请一个小鬼住进我的庄园,还需要你反复劝说?”
无惨的视线刮过狯岳瞬间惨白的脸,最终落在炭治郎拉着狯岳手臂的那只手上。
“炭治郎让你留下,是因为他愚蠢的好心,也是确保我那点学费投资不会因为几只老鼠而打了水漂,收起你可怜的小心思,你的价值,还没低到需要靠当炮灰来体现。”
狯岳整只鬼如遭雷劈,但又好像,无惨肯定了他,炭治郎趁此机会,说道,“为了安全起见,祢豆子今晚不回去了,这段时间也住在这里。”
这话无疑是颗定心丸,灶门祢豆子是谁啊,老板娘的亲妹妹,青彼公司的核心研究员,在鬼族内部地位特殊且稳固。连她都要搬来庄园…这说明炭治郎是真的把安全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
狯岳看着炭治郎清澈的眼神,再看看旁边一脸“你再不识好歹试试看”的老板,最后想想那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鬼杀队…所有的挣扎和借口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狯岳低下头,声音干涩道,“属下…明白了,多谢炭治郎大人,多谢无惨大人收留。”
狯岳抱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鸣女为他安排的客房。
房间很大,布置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日内瓦湖的夜景。一张宽大的书桌,一盏精致的台灯,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四柱床…条件比狯岳剑桥的宿舍好上千百倍。
好消息,房间非常高级。
坏消息,无惨的书房就在对面。
还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祢豆子住在他隔壁。
深夜,万籁俱寂,狯岳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聚会结束后,祢豆子对他做出的保证。
“狯岳君,安心住下啦,别担心无惨大人,”她当时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有我呢,他要是半夜突然想抽查你作业或者心血来潮骂你两句,我帮你挡着,实在不行…”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哥哥的面子,大人总还是要给一点的嘛,放心睡。”
平心而论,祢豆子对狯岳是挺关照的,他成为下弦参加的第一个公司团建,祢豆子是第一个主动找他碰杯并聊天的人。
但是…狯岳烦躁地在被褥里翻了个身,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祢豆子之前聚餐时爆料,万一呢,无惨没忍住,连着祢豆子一起骂,炭治郎“闻着味”就过来了…
这哪是安全屋啊?这分明是个一点就炸的高压锅!而他,一个可怜的下弦六,就坐在锅盖正下方,祢豆子的好意,很可能变成引爆这个高压锅的导火索。
然而,事实证明,鬼王的小姨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第二天早上,狯岳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餐厅,无惨坐在主位,炭治郎忙着端菜,祢豆子还没来。
今天炭治郎做了四人的日式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玉子烧,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晶莹饱满的白米饭,还有几碟精致的腌菜,最后的重头戏是焦香酥脆的烤鱼。
狯岳在长桌靠边的位置坐下,身体有些僵硬,见无惨和炭治郎都动筷了,他才拿起了那碗味增汤,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好喝!!!除了味增汤一贯的咸鲜醇厚,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炭治郎加了些稀血改良了汤的口感,狯岳感觉身体里的能量在不断涌现,脸上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这可比英国的炸鱼薯条好吃。
狯岳感动到快要流泪了,然而,鬼王注定不会让他平稳地享受完这顿早餐。
“稻玉,”无惨优雅地咽下一口烤鱼,慢条斯理地问道,“对于双重犯罪原则在瑞士司法实践中的灵活适用性,你有什么想法?具体论证在哪里?”
狯岳那颗本被美食安抚的心顿时掉到了谷底,来了,鬼王大人的地狱提问,虽迟但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狯岳熬到凌晨四点,拼死拼活也只把“管辖权异议”和“引渡公约冲突”这两块核心逻辑勉强理清,写了份能应付口头提问的纲要,无惨怎么还能细化成这样。
“呃…”狯岳还未组织好语言,餐厅陷入一片寂静,无惨的眉头危险地蹙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狯岳几乎能预想到那狂风暴雨般的鬼身攻击。
“无惨大人!” 餐厅的门被“唰”地一下推开,祢豆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的样子看起来比狯岳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也是熬了大夜。她完全无视了餐厅里凝固的低气压,目标明确地直奔主位上的无惨。
“您现在方便吗,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关于P-7抗生素体外药敏试验的重复性问题,”祢豆子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按照标准流程做了三组平行,但最后的离散度大得离谱,特别是革兰氏阴性菌的MIC值。”
祢豆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外壳是皮革制的笔记本,上面满是密密麻麻实验记录、复杂的数据图表和分子结构式,几乎要怼到无惨眼前。
鬼王并没有对祢豆子冒犯的行为感到生气,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数据,他蹙起的眉头尚未完全舒展,但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无惨大人,按照您上次的指导方案,排除操作误差的话…您看是不是培养箱的温湿度微环境波动导致的?或者是需要在菌液复苏阶段引入一个短暂的冷休克步骤来同步细胞状态?还是说……”
祢豆子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但又不失恭敬,炭治郎也适时将一杯泡好的清茶放在了无惨的手边。
无惨端起茶杯,他仔细看着祢豆子的数据,又翻看了几页前后的记录,似乎在脑海中飞速进行着复杂的计算和推演。
“温湿度波动是次要因素,”无惨终于开口,语气并不激烈,只是冷静地分析,“主要问题出在药敏板制备的均一性上,你使用的琼脂融化后冷却灌注时,存在轻微的温度分层…”
没有任何鬼身攻击,无惨放下茶杯,甚至主动朝祢豆子伸出了手:“笔。”
祢豆子立刻乖巧地递上自己备好的钢笔,无惨接过笔,直接在祢豆子笔记本的空白处,流畅地画起了示意图和改良流程草图。一边画,一边讲解,“解决方法一共两步…”
狯岳觉得这场景有些魔幻,这已经不是双标了,完全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不对!狯岳,你在想什么呢?现在正是机会,死脑子快转啊!狯岳一边假装低头喝汤,一边拼命回忆着昨晚查到的瑞士最高法院关于引渡的最新判例,以及教科书内关于“双重犯罪原则灵活性”的论述,最后迅速将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碎片拼凑整合…
终于,在祢豆子和无惨的讨论告一段落,炭治郎适时地又为无惨添了点茶的空隙,狯岳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无惨大人,关于您刚才询问的双重犯罪原则适用性问题,”狯岳的声音流畅了许多,“我的初步想法是:瑞士司法实践中的灵活性,并非体现在对构成犯罪这一核心要件的根本性背离,而在于对行为模式的精细化解读和社会危害性的侧重考量……”
狯岳语速加快,努力让自己的论述听起来条理清晰:“……因为瑞士法并不承认鬼族这一特殊主体的存在,自然也没有杀害鬼族的罪名,但这并不妨碍其非法剥夺人类形态生命,即我们的拟态身份的行为被认定为谋杀或故意伤害。”
一口气说完,狯岳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审判。
几秒钟后,无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但至少没有立刻开骂,“总算说了点沾边的人话。”
无惨收回目光,不再看狯岳,转而拿起筷子,重新享用他那份被冷落了一小会的早餐,算是默认狯岳过关了,“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整的预案放到我书桌上。”
狯岳如蒙大赦,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连忙应了一声,这才敢放松地喝了一大口那救命的味噌汤,稀血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老板真的是什么都懂啊,法律条文信手拈来,生物制药高深莫测,骂起人来花样百出,双标更是玩得炉火纯青…怎么做到的?这都成精了吧。
“稻玉狯岳,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相,”无惨如同俯瞰蝼蚁,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的傲慢,“人类的这点东西,不过是打发永恒时光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罢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就都懂了。”
消遣?那他算什么,被玩具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倒霉蛋?狯岳近乎麻木了,但扎心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无惨似乎把目标转向了祢豆子,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实验数据不会因为你少睡几个小时就变得更可靠。”
顺口说的,轻描淡写,不过是客套话,甚至带着点对“重要资产状态维护”的意味。然而,这句话落在狯岳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他顿时觉得,炭治郎为他新添的一碗稀血味增汤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