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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打开门 ...

  •   打开门之后的一切——都成为一场无声电影。我看着四个盖世太保和维尔纳交谈,敬礼,看着他们的嘴唇或夸张或紧绷地开合,看着他们仿佛忽略路边的电线杆一样忽略我,闯进房子。没有小说和杂志里书写的歇斯底里与英勇反抗;大概安静地在这间房子的见证下,在夜色中用目光告别……这些就是上帝写好的,最适合我与维尔纳之间的告别方式,一如我们两个在同样安静的晨影里相遇时,他以目光向我问好。
      和下午的惴惴不安不同,盖世太保在我家中搜查的时候,我反而冷静极了,只沉默地和维尔纳站在玄关,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地被他牵住手。我们像极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我甚至有些想笑。维尔纳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们翻箱倒柜,塔玛拉赠与的两枚石头被他们反复把玩;他们拿起我画的脑室结构简图,再随意地丢在钢琴上。还有客厅里的《鲁滨逊漂流记》和《九三年》,他们皱着眉拿起来,仔细地排查,把它拎起来做着倾倒的动作。
      默片随着书柜被打开的声音结束。
      我想我那些可怜的私藏都要遭殃了。果然,接下来就是书籍哗啦啦地被扔在地上的巨响。我庆幸维尔纳的卧室中几乎没有我的生活痕迹,除了我掉在床上的头发,但那完全可以用“打扫房间”来解释。
      他们进了我的卧室。他们似乎对我的床头柜非常感兴趣——我听见他们给我的床头柜来了一枪。半个小时后,楼上的两个盖世太保拿着一个德军的钢盔,一个笔记本,和我扔在梳妆台上的处方笺下楼。
      钢盔上还用马克笔签着我的名字。
      那个笔记本是我加入“不眠者同盟”之后才开始记录的,所谓的“抵抗日记”。至于处方笺——这个我暂时没有想清楚。
      果然。
      一切都结束了。
      维尔纳的目光在看到那个救过我命的钢盔时,骤然缩紧。
      他的表情从凝重变为了沉痛。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我立刻将玄关摆着的水果袋子扫到了地上,趁着捡水果的机会与他目光交汇。他祈求地望着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bitte——他的目光便彻底从祈求变成了绝望。
      另一个盖世太保翻看着我的笔记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念道:
      “12月1日,德国人占领我家两个月的纪念日,我决定从这一天起开始记录这本日记。我救了他的命,所有人都在骂我是法奸。我不想再忍受法国人对我的指指点点,如果有一天,这本日记被人发现,希望能够洗清我纳粹走狗的坏名声。我在一百张5法郎纸币上写下‘戴高乐万岁’,每一张纸币都是我反抗德国人的暴力统治的证明……我家里那个迂腐的德国人绝对不会想到,我会在纸币上动手脚。他从来不会动我的钱,这是个优秀的品质。”
      “12月6日,上尉出院日。我不能再在家中书写维护我祖国名誉的传单。让圣马洛陷入物资短缺的不是英国的封锁,而是德国人的掠夺,法国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呢?英国从来没有抛弃法国。他们拒绝和我对话,我只能使用文字作为武器。另外,希望圣诞老人会为我送来一台打字机。天佑国王,戴高乐万岁。”
      “12月11日,趁着上尉在外执勤,我在家中收到了BBC的信号。我的祖国为我带来了好消息,美国成为我们的盟军。德国人在苏联节节败退,巴黎给他们送去了红酒,多么可笑!那些红酒会和他们的手脚一样冻得四分五裂……”
      我没有看维尔纳的脸色——他对我这本“日记”的存在并不知情。我只能看见他握成拳头的手。
      “后面还有大概四五篇,看来刚开始记录不久。不过,我想不用我再继续读下去了。冯·比尔肯贝格上尉,对于您一力赞赏,亲手从废墟中救出的英国库欣,我们‘战时必需’的神经外科医生的反德行为和言论……”盖世太保拿着日记,饶有兴趣地微笑着,“您是否知情?您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否。”
      维尔纳看着我,木然地回答,“我与柯克兰医生一直保持着房东与房客,医生与病患的友好关系。我虽然与她同住同一屋檐下,但我尊重她的私人空间,对她的个人隐私未曾窥探。”
      盖世太保不置可否地笑笑。
      “私人空间?敌人不存在私人空间。”
      “至少在今天之前,柯克兰医生一直在圣马洛合法居留,不然我也不会成为她的房客。这确实也是一间不错的民宅……尽管她具有危险的敌对思想,但仍然不可否认她对帝国医学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她也曾亲手拯救我的生命。”维尔纳的声音毫无起伏,“希望我在今天之前,以军医系统监察官的名义为她起草的感谢函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如果是以集体名义,没有私人情感,当然不会,上尉。”盖世太保盯着维尔纳,慢慢地说,“但很不幸,您的感谢函可能不会获批了。”
      然后,他侧过头,和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格外彬彬有礼地看向我。
      “可否借用您家中的电话?柯克兰女士。”
      “请便。”我平静地说。
      一个盖世太保走过去,拿起电话,向电话那边简要汇报了搜查情况。他们只言简意赅地说“搜查到对应证据”,我们没有办法从他的话语中获取任何有效内容。放下电话后,他们微笑着告知我,“柯克兰女士,十分钟后,您将和我们一起乘车离开。”
      屋内静得只剩下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的声音。维尔纳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问任何话,没有问他们我被逮捕的原因。他只是僵硬地站在玄关,低着头——我们都知道,如今,他已经不能再为我辩护什么。他像墓园里的守墓人,静静守在我面前,颀长的影子覆在我身上,替他完成他再不能做的事:拥抱我。
      军车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玄关的挂钟。
      七点整。
      1941年12月23日,晚上七点整。
      随着开门的声音,寒意无情地抽打着我的脸颊。我最后回了一次头,想看看维尔纳的脸,却被盖世太保用力地按住了脖子,只来得及看见挂在玄关上的那条蓝色围巾——维尔纳送我的那条;我看着它被寒风吹成云雾,它的一角被吹起,或许正在替我最后一次轻吻我爱人的脸颊。
      然后,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到达监狱后,我被盖世太保们推进一间没有任何光线的牢房内,又被强行注射了一针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然后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时,已经浑身软绵绵地,且在被粗暴拖行至审讯室的路上。在他们把我用铁链绑在椅子上时,我看到审讯室内摆着的几样东西——灌满水的水桶,皮鞭,钳子,以及一个小小的医药箱。上一次被他们逮捕时,我并未在审讯室内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也是一种宣告。
      我知道,我非常有可能再也走不出指挥部了。
      尽管我已经怠于面对生死,也不是第一次在我救过的人身上,以及在监狱里协助诊疗时见过盖世太保的手段,但这些东西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面临地狱和身处地狱,永远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这一次,审讯我的除了汉森上尉和格斯纳,又多了另外一名戴着少校领章的盖世太保。刚才在我家中被搜查出来的钢盔,日记本和处方笺都被摆在他们的面前。
      少校自称名为卡尔·林德伯格,是本次审讯的主审官。进行了常规的身份确认和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兴趣爱好,学历背景问询后,我终于知道了我被逮捕的真正原因:涉嫌协助英国空军轰炸德方军事建筑并进行反德活动——某种程度上,也是意料之中。
      “艾瑟尔·柯克兰女士,我们于12月23日上午,在圣马洛旧帕拉梅车站附近的救护站大楼废墟旁,发现了一具英国男性公民的尸体。该男子身上的照片显示其名为乔治·费斯。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监听设备与微型无线电发射器的相关配件。你是否认识这个男人?”
      “我不认识他。”我说。
      “空袭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大楼三楼的洗手间清洗手部,准备为贵军进行下一批传染病检查。”
      “你是否在空袭发生后返回现场为他收尸?”
      “否。”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还是,你知道有人为他收尸——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校。我只是回答问题。而尸体对于战争时期而言不足为奇。”
      “是冯·比尔肯贝格上尉为他收尸吗?”
      听见维尔纳的姓氏时,我还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冰凉的铁链。“我不知道。”我说。
      “那你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苍白呢?你在发抖,女士。”
      “我已经许久未进食。”我疲惫地说,“你们把我在黑屋子里关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没有给我提供任何食物。我最后一次进食,是12月23日中午十二点左右。”
      “你和SOE的联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和SOE没有任何联系。事实上我没有任何途径联系英国。你们不允许向英国寄信。”
      “是谁提供给你和SOE的联络渠道?是那个掩埋了乔治·费斯的人吗?告诉我们他的名字。”
      “我没有任何名字可以交代。”
      “柯克兰女士,我想我们有必要告诉你——我们在今天对于邮政大楼废墟的二次搜查中,发现了一把塞着处方笺的门锁。”他举起了桌上的处方笺,“门锁中塞进去的纸张虽然已经破损,但和你家中主宫医院的处方笺一致——都是旧制式。而它是通往机密区域的特制门锁。”
      我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那天我确实将处方笺的一角塞进了门锁,但我确实没有细看德方提供的处方笺是否是旧制式。无论承认与否,我都可能落入陷阱。
      我只能用最低级但最保险的方式回答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林德伯格少校。”
      “当日主宫医院的三名医护中,十五岁的女护士露希尔·马肯尼在混乱中死于踩踏,另一名男性医生查理·鲍威尔在空袭发生之前,一直在诊室中进行检查。他和我军的士兵一起逃往避难所,没有作案时间。那么——主宫医院的处方笺,是谁塞进门锁的呢,柯克兰医生?是它自己跑进去的吗?还是乔治·费斯的杰作?又或者——另有其人?”
      “任何一个我接诊过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可能做到这件事。”我说,“处方笺并不是机密物品。它证明不了什么,先生们。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恶作剧。”
      “你是当日最后一个被救出来的人,柯克兰女士。救出你的人是上尉维尔纳·冯·比尔肯贝格,隶属于国防军第83师第277步兵团第二营,事发前曾申请在圣马洛作为兼任军医系统监察官延期驻防。他是否与你关系融洽?”
      “是。”我说,“我们相处融洽。”
      “你与他是否关系亲密?”
      “否。”
      “但有多名医护和宪兵目击——在他负伤住院时,你曾多次为他守夜,与他在病房内举止亲昵。”
      “那是复杂脑脊液漏修补术后的必要观察工作。上尉术后康复良好,他是我论文写作的重要病例。布列塔尼大区医委会每年都要求我们上交论文,作为主治医师称职性评估材料。复健不可能完全没有身体接触,这是医学常识,少校。”
      “他是否知道你的政治立场?”
      “否。”
      “你作为他的主治医师,是否对他引燃军方通讯车的技术性失误事件知情?”
      “否。他从未提及。”
      “这个签着你名字的钢盔是哪里来的?”
      他将桌子上的钢盔拎起来,丢到我脚边。
      “楼板坍塌的时候,从楼上掉下来的。它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留下它作纪念。”我强作镇定地回答。
      “冯·比尔肯贝格上尉为什么没有制止你带走它?”
      这一次,我犹豫了片刻。我知道维尔纳此时很有可能正在别的地方被问话——而问我的问题,也会被他们掷向他。
      我装作回想的样子,慢慢地回答:
      “我告诉他是为了纪念逝去的生命。实际上,我只是想等到夏天时,拿它做甜甜圈模具。”
      林德伯格嗤笑了一声。
      “我们对当天在空袭中生还的士兵再次做了全面的询问。有两名党卫军士兵提及,曾看见身着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但当时以为是普通医生,故未予理睬。而在无线电发射的时段内,没有任何人看见你出现在任何楼层。”林德伯格说,“英国空军具有目的性地炸毁了这栋建筑。告诉我们,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线索,我们就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你可以留在圣马洛,不必被送去雷恩和巴黎,或许还可以让你如上尉所言,继续为帝国的医学事业添砖加瓦。我知道你不怕死,柯克兰女士,但如果你一直这么嘴硬下去……柏林北边有个营地,那里有很多你这样嘴比听诊器更硬的女医生。”
      我叹了口气,回答,“没有人透露给我消息。我只是个医生,少校。我不是特工。我当时在女士洗手间。我不知道任何名字。”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柯克兰医生?”
      林德伯格冷笑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口鼻出血,液体滴在我的白衬衣上。
      “表演结束了,英国人。11月11日当天,空袭发生时,你不知去向。而你是唯一一个被救出来的落单者。这场空袭和英国间谍有关,而救出你的冯·比尔肯贝格上尉在11月27日的反英演说发生之前,因为不慎将香烟掉落在通讯车边,引发重大物资损失。这一切都和英国有关,和无线电有关——换句话说,和你有关。尤其是后者。而这一切巧合,以及你回答我们问题的冷静姿态,反应速度,你的敌国国籍,都足够我们怀疑,你并非一个普通医生。而你身边那位过于关心你的上尉,是否真的如你所说那样毫不知情,我们也很难不产生疑问。对了,医生,有一件事我们还没有告诉你——在那个粗糙的墓穴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听诊器。而听诊器的金属头和胶管连接处,刻着你的名字缩写——E.K.From England.”
      我的心立刻跳到了嗓子眼。我希望林德伯格不会听见我剧烈的心跳声。冷汗湿透了我的衬衫,我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否认您的所有疑问。我的听诊器在那天的空袭中已经丢失,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尸体身上。至于冯·比尔肯贝格上尉,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是否毫不知情。但一个人并不能对没做过的事享有知情权。”我颤抖着,口齿不清地说,“同样,尤其是后者。前者我已经做出了解释。后者发生时,我在医院值夜班,所有医护和士兵均可作证。”
      “你不需要在场,柯克兰女士。我们都知道,那个懦夫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光后,林德伯格揪住我的头发,逼迫我和他对视,“我们有不止一名人证能够证明,冯·比尔肯贝格上尉与你关系并非融洽,而是——亲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他的情妇。而且,他为了你不止一次提供书面担保证明,且多次卷入和你有关的举报风波。亨利·布兰科医生,凯瑟琳·费朗茨医生,您的邻居茱蒂丝·加布里埃尔女士,均已为此提供证明。”
      我嘴角流着血,却反而心下稍安。
      盖世太保是在诱导我认罪,刻意以虚假信息摧毁我的意志。加布里埃尔太太会做这种事我还会信,但亨利和凯瑟琳——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那绝无可能。而且,除了亨利,真正知道我与维尔纳关系的人,只有我在不眠者同盟的伙伴们。而林德伯格并没有提及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甚至还没有怀疑到阿尔芒娜身上。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冯·比尔肯贝格上尉是我住宅目前的所有者,也是我的病例之一。我只是房东与医生,仅此而已。”
      “你是否利用你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获取我方军情?”
      “否。我们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我提及的所有犯罪行为,是否均有你的参与?如果你不承认——你的情夫将以叛国罪为由被推上断头台。”
      “与我无关。”我呼吸一滞,说,“那是你们自己培养出来的军官。我对你们所说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
      “你没有否认他是你的情夫,女士。”
      “我已经否认过数次。”我说。
      “即使我们让他死在你面前?”
      “与我无关。”我心一横,冷笑一声,说,“天佑英格兰,弗里茨们。我无比期待你们当着我的面杀他,总好过你们让他在前线杀死我祖国的军人。”
      林德伯格看了我一会儿,笑了起来。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用轻柔的语气对格斯纳说:
      “汉斯,去把浴缸的水放满。”*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大概有七个,或者八个,也可能更久——我遭到了盖世太保们轮流的殴打和恐吓。他们轮番将我按进浴缸里,在我快窒息时将我拉出来,再次询问我那些问题,在我昏迷时用皮鞭和手杖将我打醒。他们不断用维尔纳,亨利,凯瑟琳,人质和圣马洛平民的生命来威胁我——而我的回答自始至终,只有一句真心实意的“天佑英格兰”。他们越威胁我,反而证明我的同伴们,还有那些在圣马洛活动的英国特工们越安全。而我唯一不知道能不能保住的人,是我的爱人。我不知道我的供词能不能和他一致,我只能赌我与他之间的心有灵犀。只要编故事,就会有破绽,而“天佑英格兰”,这种抵死不认的宣言式话术,反而是目前对维尔纳最安全的方式……维尔纳。
      我的维尔纳。我的维尔纳。
      活下去……
      为了我……
      不要为我送死……不要为我辩护……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定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记得我昏过去多少次。只记得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我已经被再次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浑身湿透,白衬衫血迹斑斑,破破烂烂,血液像在身体里结了冰,不再流动,又冷得刺骨。汉森揪着我的头发让我坐直,格斯纳站在一边,林德伯格则换了一身衣服。他拍拍我的脸,似笑非笑的,隐约带着讽刺。
      “醒醒。柯克兰女士,你的情夫来了。他的声音,你应该不会认错。”
      门外果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Heil Hitler.”
      虽然很模糊,但已经足够我清醒过来。
      我往林德伯格脸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水,牙关打着战,声音从多次强行呕水过后,拉风箱般的嗓子里挤出来:
      “他不是我的情夫。”
      “我们还没说是谁。”
      “我的情夫只有一个——他叫英格兰。”
      我的话音刚落,林德伯格就抬起腿,狠狠地踢了一脚我的腿骨,同时一桶掺了白兰地——或者其他烈酒的冷水从头淋下。剧痛让我剧烈地颤抖着,想蜷缩起来,但是身体被锁链固定住,只能任由剧痛在四肢百骸蔓延。
      “像你说的,他是我们的军官,有军纪丑闻的军官不止他一个,但叛徒——所以只要你交代一个名字,无论是英国特工,抵抗组织,甚至是法国官员……我们都可以放你的情夫离开。我们保证,他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或者你可以继续说‘天佑英格兰’——我们会让你亲眼看他的手指是怎么被我们切下来,再塞进你嘴里,被你嚼碎的。”
      “他不是我的情夫。”
      我闭上眼,咬着牙说,“天佑英格兰。”
      “很好。”
      林德伯格微笑着挥挥手。
      “让上尉进来。”他说。

      ————
      *参考《鳟鱼之歌》中埃莱娜的受刑经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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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01.26,卷一卷二卷三全部推倒重来,补了很多细节,重写了剧情,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目前正常更新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