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万语祈春

9、危险温柔

　　齐宅的医务室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冷雪松与白梅交织的信息素，冲淡了几分血腥气。
　　医生刚为齐凛修换好后背的药，纱布层层缠绕，将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牢牢裹住，掌心被刀刃割破的伤口也重新缝合，每一处都触目惊心。
　　穆望舒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睫，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方才在走廊里杀伐果断的冷硬早已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心疼。他不敢去看齐凛修的伤口，每看一眼，心脏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疼得喘不过气。
　　“先生，伤势暂时稳定，但后续至少半月不能剧烈动作，信息素暴动的风险依旧存在，必须时刻有人守在身边。”医生收拾好医药箱，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对这位S级Alpha伤势的担忧。
　　齐凛修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穆望舒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医生与管家尽数退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穆望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房门便被轻轻叩响，林华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先生，我有要事禀报。”
　　林华年是齐凛修最忠心的副手，从少年时便跟随在他身边，知晓所有秘辛，也是当年齐凛修被迫离开南城时，唯一被留下守护穆望舒的人。
　　齐凛修眸色微淡：“进来。”
　　林华年推门而入，身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先是掠过病床上的齐凛修，随即落在穆望舒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走到病床边，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极低：“先生，齐景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被擒的死士嘴很硬，暂时撬不出更多证据，但我们查到，穆家与齐景路早有勾结，当年您被迫离开，穆父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穆望舒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家——那是他的血亲，却也是将他推入火坑，亲手把他送给齐景明的刽子手。他早该想到，那些所谓的“身不由己”，从来都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
　　齐凛修指尖敲击着床沿，冷冽的气息缓缓散开：“继续盯着，我要齐景路和穆家所有的罪证，一根头发丝都不要落下。”
　　“是。”林华年应下，视线再次转向穆望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直白的告诫，“穆先生，我知道您与先生十年纠葛，也知道昨夜先生为您以命相护，但我必须提醒您，先生现在身处权谋漩涡中心，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齐景路和穆家虎视眈眈，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先生最大的软肋。”
　　“您是魅魔Omega，情绪与能力都会牵动先生的信息素，若是您心有动摇，或是被敌人利用，先生会因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年先生为了护您，被迫颠沛流离五年，差点死在境外，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这番话，直白又尖锐，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戳破了眼前温情的泡沫。
　　穆望舒脸色瞬间苍白，指尖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林华年说的是实话。
　　他是齐凛修的软肋，是敌人最容易攻破的缺口，他的出现，只会让本就身处险境的齐凛修，多了无数被拿捏的把柄。
　　可昨夜那个用后背为他挡刀的身影，那句“你永远值得我以命相护”，那个失控却温柔的吻，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让他再也无法抽身离去。
　　齐凛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冷雪松信息素瞬间变得凌厉，压迫感席卷整个房间，他厉声打断林华年：“林华年！”
　　这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林华年立刻垂首：“属下失言。”
　　“望舒不是软肋，是我的命。”齐凛修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当年我为他活，如今我为他战，谁敢动他，或是敢用他来威胁我，我便让谁挫骨扬灰。你只需执行命令，其余的，轮不到你置喙。”
　　林华年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离开前，最后看了穆望舒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忧与警告，依旧清晰。
　　房间重归寂静。
　　穆望舒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他说的是对的，我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
　　齐凛修伸手，用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暖而坚定。他微微用力，将穆望舒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拖累？”他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穆望舒的手背，“望舒，从十年前我在梧桐树下牵住你的手开始，我就从未想过要把你推开。危险也好，权谋也罢，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他们说你是我的软肋，可你也是我的铠甲。”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一点点融化穆望舒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可这份温柔，却又裹着极致的危险——齐凛修为了他，早已将自己置身于所有风暴的中心，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穆望舒抬眼，望着男人眼底偏执而滚烫的爱意，心脏狂跳，酸涩与暖意交织，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份温柔，是这世间最致命的毒药，也是他再也戒不掉的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齐宅，暗处的暗流依旧汹涌，齐景路的阴谋从未停止，穆家的獠牙也已露出，一场围绕着权力与爱意的血腥权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穆望舒看着眼前重伤却依旧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退缩，彻底消失。
　　既然无法脱身，那便并肩而立。
　　既然危险丛生，那便一起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