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万语祈春

6、十年真相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主卧的地毯上，昨夜的暴雨早已停歇，只留下窗沿滴落的水珠，敲打着青石台面，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齐凛修还在沉睡，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深夜里多了一丝血色，平稳的呼吸拂过枕巾，冷雪松与白梅交织的信息素淡淡萦绕在房间里，温柔得不像话。
　　穆望舒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指尖无数次想要触碰他缠满纱布的手背，又一次次怯生生地收回。
　　昨夜那个破碎的吻，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牢牢刻在他的唇上，更刻在他的心底。每一次回想，脸颊都会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狂跳不止，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十年的爱意，破土而出后，便疯长蔓延，再也收不回去。
　　他曾以为，十年前齐凛修的不告而别，是背叛；他曾以为，齐凛修冷眼旁观他嫁给齐景明，是绝情；他曾以为，这段从少年时开始的情愫，早已被岁月和恨意磨得一干二净。
　　可直到昨夜，看着那个男人用后背为他挡住利刃，看着他浴血搏杀只为护他周全，看着他昏迷前还在轻声安慰他别怕，他才猛然惊醒，自己这些年的恨，根本就是裹着糖衣的执念，是怕再次被抛弃的伪装。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管家端着温水和换药的纱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坐在床边的穆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恢复了恭敬。
　　“穆先生，您守了一夜，要不先去休息片刻吧？先生这边有我照看就好。”
　　穆望舒缓缓摇头，声音因为一夜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不用，我在这里守着他。”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管家见状，也不再劝说，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道：“医生早上又打过电话，说先生伤势过重，醒来后可能会伤口剧痛，信息素也可能再次波动，需要穆先生您多费心安抚。”
　　穆望舒指尖微紧，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从自己释放信息素安抚齐凛修的那一刻起，从那个失控的吻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抽身，再也无法对这个男人置之不理。
　　就在这时，床上的齐凛修睫毛轻轻颤了颤，紧接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被伤口的疼痛牵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穆望舒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俯身凑近，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齐凛修？你醒了？”
　　话音落下，齐凛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底还是一片混沌，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可当视线清晰，看清眼前俯着身的穆望舒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细碎的光，所有的虚弱都被一股温柔的暖意取代。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触碰穆望舒的脸颊，却因为后背的伤口牵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也顿住了。
　　“别动！”穆望舒立刻按住他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
　　他的语气带着嗔怪，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齐凛修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泛红的眼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望舒……你没受伤，真好。”
　　没有问自己的伤势，没有喊疼，醒来第一句话，依旧是在关心他。
　　穆望舒的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眼泪差点再次落下来。他别过脸，不敢再看他温柔的眼神，强装镇定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齐凛修没有拒绝，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他的目光始终黏在穆望舒的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仿佛要把这十年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望舒，”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昨夜……我不是故意的，信息素失控，我没有轻薄你的意思，你别生气。”
　　他竟在担心他生气。
　　穆望舒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再次失控。他低着头，不敢看齐凛修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生气。”
　　简单的六个字，让齐凛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漫天星辰都落进了他的眼底。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年。
　　从十年前梧桐树下的牵手，到不告而别的愧疚，再到看着他嫁给齐景明的心如刀割，直到昨夜以命相护，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穆望舒永远不肯原谅他，永远不肯再看他一眼。
　　“望舒，”齐凛修深吸一口气，后背的伤口传来剧痛，可他却毫不在意，眼神无比认真，无比虔诚，“十年前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句对不起，今天，我全部告诉你。”
　　穆望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十年了，他日日夜夜都想知道，当年那个说要娶他、要护他一生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他跌入深渊。
　　那些日日夜夜的怨恨，那些辗转反侧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真相的渴求。
　　他看着齐凛修苍白却坚定的脸，嘴唇微微颤抖，轻声道：“你说，我听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的信息素温柔缠绕，两个纠缠了十年的人，终于要揭开那些尘封的过往，直面彼此藏了十年的心意与伤痛。
　　齐凛修握着穆望舒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将十年前的身不由己、十年里的苦苦寻觅、十年间的默默守护，一五一十，尽数说给了他听。
　　那些他以为的背叛，全是身不由己的保护；那些他以为的绝情，全是藏在心底的深爱；那些他以为的陌路，全是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穆望舒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而酸涩。
　　原来，他从来没有被抛弃，从来没有被放弃。
　　原来，那个少年，爱了他整整十年，护了他整整十年，等了他整整十年。
　　原来，他所有的恨意，从一开始，就错了。
　　齐凛修看着他落泪，心疼得不行，想要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却被穆望舒抢先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穆望舒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像昨夜他对他那样，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齐凛修，我不恨你了……再也不恨你了。”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了齐凛修的心上。
　　他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冷雪松的信息素轻轻颤动，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将穆望舒紧紧包裹。而魅魔Omega独有的白梅甜香，也愈发浓郁，回应着他十年的深情。
　　明月终于拨开乌云，照向了那个等了十年的归人。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