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万语祈春

5、破碎的吻

　　医生离开时，天已经蒙蒙亮，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没停，将整个齐宅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阴郁之中。
　　齐凛修被安置在了主卧的大床上，伤口处理妥当，输着营养液，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医生反复叮嘱，病人失血过多，伤势严重，需要静养，且Alpha信息素因为重伤出现紊乱，极易引发信息素暴动，身边必须时刻有人守着，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安抚。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穆望舒和昏迷的齐凛修。
　　穆望舒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他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缠满纱布的后背和手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他伸手，轻轻拂开齐凛修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一阵触电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十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少年时期的齐凛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梧桐树下等他。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袖口，他却毫不在意，看到穆望舒跑来，立刻露出干净的笑容，伸手将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
　　“望舒，慢点跑，别摔了。”
　　“望舒，我给你带了糖，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望舒，等我长大，我娶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些温柔的誓言，那些青涩的爱意，那些藏在梧桐树荫下的秘密，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可后来，光灭了，人走了，他被推入深渊，嫁给了他的父亲，成了整个南城最大的笑柄。
　　他以为那束光永远不会再亮了，却没想到，在他走投无路、雪夜归来的绝境里，又是这个男人，不顾一切，以命护他。
　　穆望舒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恨意与爱意交织，痛苦与温柔纠缠，让他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床上的齐凛修突然眉头紧锁，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变得狂躁。缠在他手腕上的输液管被震得轻轻晃动，房间里，那股冷雪松味的信息素开始疯狂暴涨，带着Alpha受伤后的暴戾与痛苦，像海啸一般席卷整个房间。
　　信息素暴动！
　　穆望舒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
　　他知道，S级Alpha的信息素暴动极其危险，轻则伤及自身，重则失控伤人，而能安抚顶级Alpha的，只有契合度极高的Omega。
　　他是魅魔Omega，天生拥有顶级的安抚能力，与齐凛修的信息素契合度，更是高达百分之百。
　　可他犹豫了。
　　他恨他，怨他，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更不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安抚他。可看着齐凛修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被咬得泛白，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十年的情分，一夜的以命相护，早已让他所有的决绝，溃不成军。
　　穆望舒咬了咬牙，缓缓俯下身，靠近齐凛修。他轻轻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身上独有的甜香信息素——那是属于魅魔Omega的、清甜如月光下的白梅，又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甜软，是齐凛修念了十年、寻了十年的味道。
　　甜香信息素一点点渗入，包裹住狂躁的冷雪松，像温柔的流水，抚平暴戾的棱角，像温暖的阳光，驱散黑暗的痛苦。
　　齐凛修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急促的呼吸也慢慢放缓，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了大半。
　　可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穆望舒的手腕，用力一拉！
　　穆望舒猝不及防，整个人跌了下去，重重趴在齐凛修的身上，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狂躁的信息素与温柔的信息素彻底交融，在空气中炸开炽热的火花，契合度百分之百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共鸣，让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昏迷中的齐凛修，像是被本能驱使，微微睁开眼，眼底一片混沌，却清晰地映出穆望舒的脸。他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喉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渴求：“望舒……我的望舒……”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精准地吻住了穆望舒的唇。
　　那是一个破碎而慌乱的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带着信息素失控的炽热，带着十年思念的滚烫，毫无章法，却又偏执而用力。
　　穆望舒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唇上，是男人微凉却滚烫的温度，是他念了十年、恨了十年、却从未真正忘记的触感。雨水的湿气，鲜血的淡腥，冷雪松的清冽，白梅的甜香，所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最致命的诱惑。
　　他想推开，想挣扎，想厉声呵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个破碎的吻里，尽数爆发。
　　眼泪再次滑落，滴落在两人相贴的唇间，咸涩而滚烫。
　　他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应他。
　　只是任由这个失控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任由两人的信息素彻底交融，任由那些尘封的爱意，重新破土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齐凛修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松开了他，重新陷入沉睡，脸上却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仿佛终于得偿所愿。
　　穆望舒缓缓撑起身体，看着眼前熟睡的男人，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发烫的唇，心脏狂跳不止，脸颊通红。
　　房间里，冷雪松与白梅的信息素交织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这一个破碎的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打开了穆望舒尘封十年的心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恨齐凛修。
　　他爱他，从十年前开始，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