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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蝉鸣 很匆忙 ...
蝉噪走出咖啡馆时,敛江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身边的王总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刚才那个推迟的会面,但那些字句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地灌进耳朵,又模糊不清地流走。
“小蝉?”王总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蝉噪摇头,声音是自己的,平稳,冷静,“可能有点累。王总,下午的会我让李助跟您去,方案细节她已经很熟了。我想回公司处理点事。”
王总打量了他两眼,拍拍他肩膀:“行,你去吧。刚来这边,水土不服也正常。注意休息。”
蝉噪点头,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出CBD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敛江在后退。高楼,商场,步履匆匆的行人。陌生的城市,和六年前芜城的那个秋天一样,阳光灿烂,却照不进心里。
林喻鸣。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无声地炸开,又无声地沉寂下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回响。
他变了。这是蝉噪的第一感觉。
还有那枚戒指。素圈,银的,戴在左手无名指。蝉噪记得林喻鸣以前不爱戴首饰,说麻烦。现在戴了,戴在意味明确的位置。
他结婚了。有家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蝉噪心脏最深处。不是很疼,是麻,然后那麻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尖都发凉。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蝉噪扫码付钱,下车,走进冷气充足的大堂。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只有眼睛里那片深黑,沉得吓人。
回到办公室,李助理迎上来:“蝉总,王总那边来电话,说下午的会改到明天了。另外,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
“放桌上。”蝉噪打断她,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敛江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蝼蚁般的车流人流,脑子里却还是刚才咖啡馆里那一幕。
林喻鸣说“家里有事”,说“都过去了”,说“恭喜”。那么平静,那么……事不关己。
六年。他找了他六年。从最初疯狂地打电话、发消息、去他家楼下等。
到后来冷静下来,通过所有能找到的渠道打听,再到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林喻鸣真的走了,而且不想让他找到。
以林喻鸣的家庭背景,不想让他找到简直轻而易举。
那几年,论坛上关于“蝉噪逼走林喻鸣”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他没解释,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
他要等林喻鸣自己回来,亲口告诉所有人,不是那样。
可林喻鸣没回来。一次都没有。
高考,他拿了状元。
零檀,他考上了。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他按部就班地走那条被规划好的、清晰笔直的路。
每一步都很稳,很优秀,很漂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是空的。像一栋房子,外观完好,内里却有个房间永远锁着,钥匙丢了。
现在,锁开了。发现里面没变样子,但物件多了,再没别人来住过。
但用的不是曾经那把钥匙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蝉噪拿出来看,是晋卓。
这小子难得主动联系他。自从林喻鸣退学后,他们几个之间就像隔着什么,联系淡了。偶尔逢年过节发个问候,不痛不痒。
他接了。
“喂,蝉神。”
熟悉的称呼。
晋卓的声音有点虚,背景音嘈杂,好像在街上,“在忙不?”
“不忙。什么事?”
“那什么……听说你来敛江了?”
蝉噪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孟姐说的。”晋卓干笑两声,“敛江好啊,大城市,机会多。那个……你见着鸣哥了吗?”
蝉噪没说话。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只有背景的车流声和人声。
“你知道了。”蝉噪说,不是问句。
“……嗯。”晋卓声音低下去,“孟姐下午跟我说了。她说你们碰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蝉噪问,声音很平,但晋卓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我不告诉……”晋卓急了,“是鸣哥不让说!他那时候……情况特殊,真的。蝉神,你别怪他,他……”
“他结婚了?”蝉噪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晋卓才说:“……没。那戒指是戴着玩的,他没结婚。”
蝉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有孩子了?”他问,下一个问题。
这次晋卓沉默得更久。“…那倒……有。五六岁,男孩,随他姓。”
五六岁。男孩。时间往前推,正好是林喻鸣退学那会儿。
蝉噪用高智商的脑子思考了一下,猛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林喻鸣最后那几天的反常,想起他说“累了”,想起他总是没胃口,想起他脸色不好……
一个荒谬的、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来,像冰水里浮起的碎冰,扎得人血肉模糊。
“孩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什么时候生的?”
“20年底。”晋卓说,声音很轻,“蝉神,有些事,得鸣哥自己跟你说。我们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他……他这些年不容易,真的。你别逼他,给他点时间。”
蝉噪闭上眼睛。20年底。五岁。时间完全对得上。
而林喻鸣不可能在那时候跟别人搞在一起。
那个孩子……可能是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眼前发黑。他扶住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在敛江做什么?”他问。
“自己开了家公司,做智能家居的。从零干起,挺难的,但他做起来了。”晋卓顿了顿,“蝉神,鸣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成熟了,也累了。你要是还想……对他好点,别逼他。”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通过晋卓这个大嘴巴。
蝉噪没说话。他想起咖啡馆里林喻鸣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说“都过去了”。
六年。一个孩子。一家公司。林喻鸣的人生,在他缺席的这六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在变化之外,像个迟到的观众,茫然地看着幕布落下又升起,台上已经是另一出戏。
“我知道了。”蝉噪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你告诉我。”
“蝉神……”
“放心,我不逼他。”蝉噪说,顿了顿,“但他得见我。我得见他。”
挂了电话,蝉噪在窗边站了很久。夕阳西沉,敛江的天际线被染成橙红色,像烧起来的火。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皮夹,打开。最里层夹着一张照片,是高二那年露营,孟珈抓拍的。
照片上,他和林喻鸣并肩坐在篝火边,林喻鸣正侧头跟他说什么,眼睛弯着,嘴角上扬,火光在脸上跳跃。他自己也看着林喻鸣,眼神很专注,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未来很长,路很宽,只要一起走,就没什么到不了的地方。
蝉噪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林喻鸣的脸。六年过去,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人像也有些褪色。但那个笑容,那种眼神,他还记得很清楚。
他把照片收回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下午在咖啡馆,他给了林喻鸣名片,但林喻鸣没给他联系方式。
他点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微信号——林喻鸣以前的号,他试过无数次,都是“该用户不存在”。
这次,他根据林喻鸣以前的习惯,和混迹商业圈大部分的微信号格式,输入了一串新微信号。
居然搜到了。头像是一片高楼树林。微信名是“林”。地区显示敛江。
蝉噪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我是蝉噪。我们谈谈。”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下午没处理完的邮件。动作有条不紊,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被搅乱的深潭,再也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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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小区里,林喻鸣刚把越越从幼儿园接回来。
“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画星星了。”越越举着一张画纸,上面是用蜡笔涂的歪歪扭扭的黄色星星,“我画了北斗七星!老师说我画得好!”
“嗯,画得好。”林喻鸣揉揉他的头,接过画纸看了看,“晚上贴你房间墙上。”
“好!”越越开心了,跑去客厅找元宝玩。
林喻鸣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脱了西装外套,松开领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猫,名字是“蝉噪”。
验证信息:我是蝉噪。我们谈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越越,洗手,准备吃饭了。”他朝客厅喊。
“哦——”越越拖着长音应道。
晚饭是保姆做的,三菜一汤,清淡营养。越越吃饭不老实,一边吃一边跟元宝说话,米粒掉了一地。林喻鸣也没训他,只是偶尔提醒一句“好好吃饭”。
手机在沙发上又震了一下。他没理。
吃完饭,陪越越看了会儿动画片,然后催他去洗澡。等把孩子哄睡着,已经快九点了。
林喻鸣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元宝凑过来,把头搭在他膝盖上。他揉了揉狗头,拿起手机。
微信有两条未读。一条是孟珈,问他“蝉噪找你了没”。另一条是蝉噪,又发了一遍好友申请,这次验证信息是:“关于孩子的事,我想知道。”
林喻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孟珈的对话框。
[林]:找了。
[孟]:你加了?
[林]:没。
[孟]:……打算怎么办?
林喻鸣没立刻回。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夜色里的敛江灯火璀璨,远处CBD的摩天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蝉噪应该就在其中某一栋里。
关于孩子的事。
蝉噪知道了。是晋卓说的,还是孟珈?都有可能。他们一直觉得不该瞒着蝉噪,只是碍于他的坚持才守口如瓶。
现在蝉噪自己找来了,那点坚持就像纸糊的墙,一捅就破。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白色的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消散。
怎么办?让蝉噪见越越?告诉他“这是你儿子”?然后呢?蝉噪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愧疚,还是……想要负责?
负责。林喻鸣扯了扯嘴角。
他不需要谁负责。越越是他自己决定生的,自己决定养的。这六年,没有蝉噪,他也把越越养得很好,把自己活得人模人样。
他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让蝉噪进入越越的生活。进入他现在这幅,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敛江。
林喻鸣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快断,才接起来。
“喂。”
“林喻鸣。”蝉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下午在咖啡馆里更哑,更沉,“是我。”
“……嗯。”
“我们谈谈。”蝉噪说,不是请求,是陈述,“明天晚上,七点,地点你定。”
林喻鸣沉默了几秒:“谈什么?”
“谈你,谈我,谈孩子。”蝉噪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谈这六年。”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林喻鸣掐灭烟,看着远处CBD的灯火。
“行。”他说,“明天七点,江月楼。你应该知道地方。”
“知道。”蝉噪说,顿了顿,“谢谢。”
电话挂断。林喻鸣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元宝已经趴在地毯上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狗头。
明天。和蝉噪。面对面。谈这六年,谈越越。
他走到越越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柔和的光,越越抱着那只洗得发旧的小熊玩偶,睡得正香,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林喻鸣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下午蝉噪那张震惊的脸,一会儿是越越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一会儿是六年前芜城教室里那些阳光灿烂的午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六年了。他以为早就过去了,早就放下了。
可蝉噪一出现,那些被他强行压进心底的东西,就像沉船被打捞出水,锈迹斑斑,但轮廓依旧清晰。
原来从来就没过去。
只是他学会了不去想,学会了用工作、用孩子、用生活里那些琐碎又必须的事情,把那个洞填满,假装它不存在。
现在,蝉噪回来了。那个洞又露出来了,呼呼地透着风,冷得人发颤。
林喻鸣闭上眼,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等明天,见了面,说清楚了,就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敛江的夜晚依然喧嚣。车流声,风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混成一片城市的背景音。
而在这个城市的两个角落,有两个六年没见的人,各自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等着天亮,等着那个不得不面对的重逢。
原来这所有曾经,只是作为背景,衬托终将破晓的黎明。(阿肆姐姐的《直到你降临》…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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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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