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格陵兰岛》乔小水

40、暮山集·慕田峪 ”要不要我

　　周末很快就到了。上午十点，林既白的车准时停在沈确公寓门口。
　　北京三月的天气还有一丝初春的暖意，但早晚偏凉，微风中带着冰尘。沈确身着高腰灰色长裤、白色丝质衬衫，外搭米色风衣，脚踩切尔西靴，利落干练；姜函则选择深蓝直筒裤、V领毛衣，浅驼色单排扣大衣、白色小皮鞋，既柔和又精致。
　　公寓门口还站着提前到的周诚。沈确赶紧介绍：“这位是姜函的男朋友周诚，人民警察。这位是林既白，我们纪录片的执行导演。”
　　两人礼貌握手。
　　姜函也热情打招呼：“林导，又见面啦？”
　　她笑得不怀好意，沈确赶紧拉她上车：“快上车吧。”
　　周诚紧随其后，沈确自然坐在了副驾驶。
　　路途并不远，算上堵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弯进山路后不久，简丹和赖宇凡已经站在门口迎接。牌子上写着“暮山集·慕田峪”，白底金字，在松林之间显得雅致。简丹穿浅驼色毛衣搭卡其色半裙，加米色风衣，低调中带着温柔；赖宇凡则是酒红羊绒衫、深灰休闲裤和黑色皮鞋，干净利落，有点随性情侣风。
　　“阿确！函！”简丹兴奋挥手，沈确和姜函开心下车，姐妹俩紧紧拥抱。
　　赖宇凡也笑着招呼林既白，“林导，过来这停车。”周诚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姜函看着牌子：“这名字取得真不错，很诗意。”
　　简丹骄傲地说：“我们后面还要做系列，云南叫‘暮山集·苍洱’，还有敦煌、赛里木……莫干山、鹿回等等。”
　　沈确笑着打趣：“那我要入股吗？需要天使投资人吗？”
　　简丹一把搂住她：“那可太需要了。来，快进来看看。”
　　林既白、周诚、赖宇凡也拎着行李走进院子。慕田峪山间，独栋别墅沿石径而建，欧式风格，白墙棕顶，门廊上悬垂着暖黄色灯笼，花园里铺着鹅卵石。简丹介绍：“这里有2至8人住的小屋，有情侣小屋、家庭套间，还有宠物友好房。”大家听完眼神闪亮：“今晚咱们就住三栋两人别墅，每栋都有名字和装修主题。”
　　沈确一边打量着眼前这栋清新雅致的小别墅，一边笑着感慨：“你这设计理念真不错。之前你说要搞民宿，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结果搞得还真有模有样的。怕不是请了什么高人指点？”
　　她话音一落，眼角就瞥向赖宇凡，笑意分明。
　　赖宇凡被她逗得笑出声，略显无奈地抬手做了个谦让的手势：“确总这话说得，我哪敢当‘高人’。也就是帮小丹看看建筑图纸，提了两点建议。”他每次都叫沈确“确总”，听得沈确总觉得别扭又好笑。
　　“人家本来就是设计师。”简丹立刻接过话，满脸得意地挽住了赖宇凡的胳膊，“我这点资源，不用白不用，岂不浪费？”
　　“哎哟。”周围几人齐声起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酸味儿。
　　姜函见状也不甘示弱，一把挽住了周诚的手臂：“别太得意啊，搞得像我不会似的。”说完挑眉看了眼沈确，眼里藏着笑。
　　一时间，只剩下沈确和林既白彼此站着，氛围略显微妙。
　　简丹眼角一瞥，立马松开赖宇凡，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沈确的手臂，笑着说：“你知道吗，阿确，宇凡一听说林导要来，可高兴了，说一定要请教请教。”
　　林既白没料到这一出，抬眼看向赖宇凡：“哦？怎么，高兴得想拉我今晚在这山里拍骑行纪录片？”
　　众人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哄笑一片。
　　赖宇凡也笑着摆手：“不不不、我就是单纯想问问，林导，我那一集的剪辑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上线？”
　　“搞了半天，原来你这周末是带着任务来的啊。”姜函眼神狡黠，揶揄道，“我们以为是纯放松，结果你打着度假的幌子夹带私活呢。”
　　“放心，回去一整理就能上线了。”林既白透着靠谱的认真，嘴角还挂着笑意。
　　简丹见气氛正好，立马补刀：“既然你这么好奇节目，那今晚你和林导一栋别墅吧。我和阿确住一起，这样你可以跟林导聊个通宵。”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沈确虽然没说什么，但听到“换房”的安排，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她要和林既白一栋，还紧张了好一阵，这会儿才终于能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行啊，没问题。”赖宇凡显然早有心理准备，“走吧林导，我带你参观我们今晚的小窝。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你‘同居’一晚。”
　　话一出口，大家笑得更欢了，连林既白也难得笑出了声。他跟着赖宇凡走向别墅，还不忘回头看了沈确一眼。
　　那一眼短暂却温柔，两人四目相接，彼此眼中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简丹看见了，拉着沈确紧跟其后：“走啦，我们也去看看你今晚的‘落脚地’。”语气轻快又故意带点暧昧。
　　姜函和周诚也肩并肩跟了上来，一行人笑着往山间小路上的别墅走去，
　　整排别墅在柔和阳光下显得温润宁静，白色、米色、棕色的墙面与山野形成柔和对比。
　　简丹和赖宇凡走在前面，笑意盈盈地领着众人来到左手边的一排别墅前。三栋并排而立，门上分别嵌着一块温润的原木牌匾，字体是手写的隶体风格——“云庭”、“林隐”、“栖澜”。
　　“这三栋是两人别墅，都带上下两层。”简丹回头介绍，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沈确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更远处——那里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栋体量更大的独栋别墅，屋顶轮廓略高，院落也更加开阔。
　　她没出声，但简丹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解释道：“那边是四人以上的别墅，最多能住到八个人，名字也都好听得不行，‘石语’、‘光芷’、‘夕拾’……听着是不是就很有故事感？”
　　“自己选喜欢的住就行，大小差不多，风格各异。”简丹指着眼前这三栋，“我们今晚就住这边。”
　　说完，简丹和赖宇凡便带着大家参观三栋别墅。
　　“云庭”最为通透，落地窗几乎占据整整一面墙，正对着西边的山谷，阳光倾泻时，能一览云卷云舒。二楼卧室外还有一处木质阳台，天晴时坐着赏落日，应该极美。
　　“林隐”则隐约藏在绿意中，门前是个小小的庭院，栽着许多植物，几棵枝繁叶茂的树几乎盖住了屋檐，一进门就有种穿过山林的小径踏入幽居的错觉。落地窗的位置避开了正东正西，因此光线略暗。
　　而“栖澜”则别有一番情调。一进门便是一口汤池，嵌在玄关侧，水面澄澈，轻轻蒸腾着白雾。屋内采光极佳，夕阳西下时，光影穿过窗棂落在水面上，层层涟漪如同湖心泛起的柔浪。
　　“我选‘林隐’。”姜函不假思索地开口，指着那座半掩在树影中的房子，“我不爱晒太阳，喜欢多点绿植。就它了。”
　　“栖澜……”简丹和沈确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笑了。
　　“就它吧。”沈确点头。她一直对水有某种本能的亲近感，那些带着蒸汽的温汤、落日波光，似乎总能抚平人心里的疲惫。
　　“果然你们俩还挺默契。”姜函笑着调侃，“一起留学那么多年，心思都连着线似的。”
　　“那我们……”赖宇凡回头看了眼林既白，“就住‘云庭’？”
　　林既白不动声色地应了声，随口问道：“是有两张床吧？”
　　他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放心，‘云庭’是双床房。”简丹赶紧打圆场，“大家的选择还真刚刚好。”
　　选好住处后，一行人提着各自的行李箱，走向属于自己的小屋。轮子在石板小道上咕噜作响。
　　沈确拉开“栖澜”的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清新而温润的木香。
　　木地板踩上去柔韧安稳，屋内布置以米色为主，点缀着浅蓝与湖绿色的抱枕和装饰画。汤池边缘摆着编织篮，里头整整齐齐叠着浴巾和鲜花束。
　　她放下行李，长出一口气。
　　身后的简丹拎着她的小行李箱走进来：“快补个妆，等会儿出门拍照才精神。”
　　沈确站在镜前描了描口红，镜中的自己气色比早上好了许多。
　　果然，去除班味，还是得远离城市啊。
　　“你和林既白，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镜子前，简丹手里拿着睫毛夹，余光却一直扫向沈确。
　　“你那天说要邀请他，我还吓了一跳。你之前不是一直犹豫吗？”
　　沈确抿着唇，用指腹轻轻晕开口红边缘，淡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进展。就……还在暧昧中吧。”
　　“暧昧？”简丹挑了挑眉，“那可是最危险也最刺激的阶段啊。要不要我这次给你当僚机？我们这趟人手这么齐，氛围也好，刚好推一把。”
　　“别。”沈确笑着摇头，“我不想刻意安排什么。现在这样也挺好，他愿意来，已经让我挺意外了。”
　　简丹一边涂润唇膏，一边摇头感叹：“你这性子……确实挺巨蟹的。”
　　两人匆匆补完妆，走出“栖澜”的门时，其他人已在门前集合。
　　山风轻轻拂过廊下的木椅，阳光透过屋檐边缘洒在青石板上，晕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
　　“下午一点了，咱中午吃什么啊？”一向不多话的周诚，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
　　“哎哟，可不能饿着咱们的人民警察。”赖宇凡立刻接话，“这山顶就能烧烤。本来是打算晚上烤的，但小丹说你们姑娘晚上吃不下太多，所以咱提到中午了。”
　　“是吗？”林既白突然笑了，“可我记得有人晚上也挺能吃的。”
　　他说的是上次拍摄施丽的纪录片时，在施丽的烧烤店，那个晚上，沈确吃了很多。
　　他的话一出口，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大家才反应过来，顿时爆笑起来。
　　“你是说——”姜函一边笑一边看向沈确。
　　沈确忍不住笑，轻轻拍了拍林既白的胳膊：“闭嘴。”
　　大家有说有笑地出发，山路并不远，不过五分钟脚程，便抵达山顶的空坪。那里视野豁然开朗，一面是绵延叠翠的山脉，另一面隐约能望见慕田峪长城的青灰色脊背，蜿蜒在远山云雾之间。
　　三月的北京仍有几分料峭，但山顶日头正好，阳光柔和，天光澄净，空气中混着干净的松香味。高高的白云挂在半空，像是画在天上的水墨，又仿佛随时能滑落在远山之间。
　　木质平台上已经摆好了烤架，串好的羊肉串、鸡翅、玉米和香菇整齐地码在盘里。一旁还有冷藏箱，里面藏着果汁和冰镇啤酒。
　　简丹叉着腰站在那里，一看，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正等着众人的夸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