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26、第二十五章 暮春，

　　暮春，西区一栋别墅内，书房。

　　楚蔚坐在主位上，扶了扶眼镜，目光审视着少年，问道：“你是我的儿子，对吧。”
　　对面的少年对他的视线无动于衷，声线毫无起伏地答道：“不是。”

　　楚蔚扬了一下嘴角，像是嘲讽似的：“我已经调查过了。”
　　“以我对璐璐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把你的抚养权给我，况且，我们分开时闹得并不愉快。”

　　程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这个生理学上的父亲，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程璐本来就是一个人养的他，从来没说过楚蔚坏话。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程俨觉得世间只剩他一个人。

　　只是没想到，楚蔚那天一反常态说要接程俨回楚家，程俨并不愿意，楚蔚却说：“这是你妈妈的遗愿，她想让你认我这个父亲。”

　　程俨犹豫了，程璐并没有亲口对他说过这句话，但确实表露了楚蔚是他的亲人。
　　楚蔚放轻了声音：“你妈妈最疼你了，别让她担心。”

　　最后程俨同意了，离他成年还有七八个月，很快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不在程俨的预料之内。

　　楚蔚把他接走之后，没有带他去楚家，而是带他去了西区一栋别墅内，发生了以上对话，两人没有太多交流，程俨也不关心楚蔚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之后楚蔚驾车走了，把他留在了这里，屋子里冷冷清清，厨房冰箱里有一些食物，但锅碗瓢盆干干净净 ，明显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住过。

　　好像一切没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的，住在那边，吴姨偶尔应酬会打包好吃的回来，还会定时屯他喜欢的牛奶。

　　这个别墅区私密性不强，安保也一般，但胜在环境清幽，离附中有很长的路程，于是程俨不得更加提前自己的起床时间，一大早赶公交去上学，晚上回来，有时候在外面吃，有时候自己随便做一顿对付。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一段时间，三月中旬，天气回暖了，冷风一吹尚有冷意，程俨在校门口准备和纪然告别，被他推着往前看：“程俨，对面那辆车上的人一直在盯着你，你认识吗？”
　　程俨抬眼一看，吴秘书正摇下后车窗冲他招手。
　　“认识，我有事，先走了。”
　　“哦，好。”

　　程俨等车辆过去，挎着书包往车上走去，拉开后车门，屁股还没坐稳，前面李司机一脚油门已经冲出去了。
　　程俨：“……”

　　吴语捞了一把程俨，扶正眼镜，冲李司机道：“…稳当些。”
　　李司机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情：“吴秘书，不是你说，小程总一上车就走的吗？”

　　吴语：“…”是，但你别整的我们好像在偷孩子一样好吗？

　　吴语放弃与他交流，扭头对程俨道：“小程总，在那边怎么样，楚家那边有没有欺负你？”
　　程俨已经止住了抽搐的嘴角，恢复了一贯平淡的表情，道：“没有，我不在楚家，楚蔚把我送到了文正路那边的一栋别墅里。”

　　闻言吴语眉头一锁，打开自己的包包开始翻找，半天过去，拿出一个黑色的追踪器，递给程俨：“小程总，这是我找人在国外弄的追踪器，你带在身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程俨低头查看了一番，没有接，扭头继续看着窗外。
　　吴语无法，叹了口气，收了回来。

　　“吴秘书，到了。”车子停在了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吴语率先下车，程俨随后，两人走了进去，实际上，在程璐还在的时候，吴语就经常偷偷接走程俨，带他去吃好吃的，今天也一样。

　　是一家西餐厅，吴语生怕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吃不饱，进了包间之后，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不包括等会儿要上的饭后甜点，程俨也不拦着，埋头苦吃。

　　看着腮帮子不停歇的孩子，吴秘书提心吊胆了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同时又有些心疼，絮絮叨叨：“小程总，给你的卡里有钱，你要是不想自己做饭，就来餐厅吃，也可以带着你的同学一起，公司那边有我呢，你好好准备高考，不要担心。”
　　“嗯。”
　　吴语欣慰，又夹了一些菜到程俨盘子里。

　　半大的少年饭量惊人，桌子上的东西少了一半，当最后一份提拉米苏进胃之后，程俨放下了餐具。
　　“吴姨，我吃饱了。”
　　“还有一份汤呢，要不要再喝点？”
　　程俨摇头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好。”

　　眼见程俨出了门，又等了一分钟，吴语翻开包，拿出追踪器，盯上了挂在程俨书包上的一个福袋。

　　程俨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清凉了许多才走回来，剩下的食物已经被打包好了。
　　回到别墅大门口时，吴秘书又让李司机把后备箱里的两箱牛奶给程俨送到家里，这才离开。

　　程俨也懒得折腾，三月的天气，叼起一瓶凉牛奶，写了两套卷子，喝完洗漱睡觉，一夜无梦。

　　嘉江大学附属中学是嘉江升学率第一的高中，早上第一节课开始于八点二十，八点五分，程俨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进了教室。

　　旁边的纪然贱兮兮地凑过来：“老程，昨天接你的是谁啊？”
　　程俨掏出昨晚的卷子对答案，敷衍道：“吴姨。”
　　“你姨？好吧，那我们今晚可以去打游戏了吗？”
　　“高三了，纪然。”

　　“我知道。”纪然耷拉着脑袋，“就是高三太累了，我想歇歇，去嘛去嘛，老程，我请客，我们就玩一个小时，我一个月没摸过键盘了，手痒。”

　　程俨被他叨叨得烦躁，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课本：“知道了。”
　　纪然激动的一跳而起：“老程够义气！”

　　高三的学习可谓辛苦，一天下来，脑子混混沌沌的，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纪然猛地清醒，飞快地收拾好书桌，把作业塞进书包里，揽过程俨的肩膀，：“走走走，别被高一的那帮小子占完了。”
　　他急得不行，程俨却不慌不忙。

　　刚走到校门口，路对面又出现了一辆黑车，纪然心里哀嚎，不是吧，又要被截胡了？
　　谁知程俨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纪然一喜，拉着程俨快步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黑车出现在身侧，后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冷漠的脸，男人睨了一眼纪然，毫无感情道：“程俨，上来。”
　　程俨皱眉，安抚了一下纪然，打开车门上了车，黑车瞬间扬长而去。

　　纪然翻着白眼“哼”了一声，内心吐槽：什么人呐，迈巴赫了不起啊，还不如昨天来的帕拉梅拉呢。

　　车子顺滑的朝着文正路行驶，车厢内十分安静，当车子拐进大门时，楚蔚突然开口：“明天开始我会接你放学，高三了，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出去乱混，好好学习。”
　　程俨连眼都没抬。

　　车子停下了，程俨一手抓着书包，一手拉开了车门，后脚刚落地，却被叫住了，他回头，楚蔚提着两个聚贤阁的袋子，聚贤阁是一家很著名的中餐厅，饭菜贵的令人发指。

　　楚蔚扯出一个笑容，显得他的虚伪不那么流于表面：“这是一些吃的，热热就可以了。”
　　程俨冷冷地看着他。

　　楚蔚眨了一下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直接上前一步把东西塞进程俨手里，又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车里。

　　程俨目送车子离开，转身走了，进屋之后，抬手把东西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第二天，楚蔚果然又来了，这次带了更多的东西，程俨一如既往地扔了。

　　第三天也是如此。
　　他静静地观察着楚蔚，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楚蔚不仅又来接他放学，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女人打扮精致，一双丹凤眼奕奕有神，红唇轻抿，坐姿端庄，见程俨上车，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轻微点了下头。
　　傅瑶，楚蔚的妻子。

　　程俨没说话，上了车，车子缓缓滑进车流。
　　楚蔚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上的人影，说了一句：“我的妻子，傅瑶，你叫她傅阿姨就可以。”

　　话音落地，没有人接话，狭小的空间内落针可闻，就这样，车子行驶进了别墅区，楚蔚再次故技重施。

　　程俨下车的时候，他再次拿了很多东西递过来，连傅瑶都下了车，轻轻笑了笑，矜持高贵如白鹤。

　　程俨皱眉，后退了一步，往屋子里走，楚蔚笑笑，扭头对妻子无奈道：“孩子受委屈了，老闹脾气。”

　　傅瑶笑不露齿，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拍拍楚蔚的肩膀，顺着他的话说：“都是我们的错，走吧，给他送进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楚蔚点头，两人把东西放进客厅，再次乘车离开了。

　　程俨在窗户里看到车子离开，下了楼，拎起两人放进来的东西，上下左右研究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正常的补品。

　　他想了又想，拆开了包装，东西散了一地，他干脆席地而坐，又仔细查看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