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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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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嘉江市,恒利办公室。
程俨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签字笔从手里一落,他痛苦地捂住头,有气无力:“吴姨,结束了没有,我想回家。”
“可以了小程总。”吴语一板一眼道,收拾好文件,这才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我一直在找人打扫,可以直接回去住。”
“知道了。”
程俨拿起钥匙,“噌”的起身,毫不留恋地出了办公室,此时,外面正在下暴雨。
吴秘书贴心地给他安排了车,程俨上车之后,疲惫地望着车窗玻璃上不断下滑的雨珠发呆。
三个月前,在陈承让回去前夕,他买票去了澳洲,他憋着火,纪然也不服,怪他是个怂货,这么多年连个白都不敢表,程俨怒,于是这场会面变成了双方互殴,两人半死不活的友谊差点就此灰飞烟灭。
一个月前,他从澳洲回国,想回家住,可是当初走的太决绝,钥匙给了吴秘书,吴秘书老奸巨猾,压着他恶补了半个月的公司的各种项目,又看了半个月的材料,签了两天的文件,才换回钥匙。
夏季暴雨冲刷着车窗玻璃,街道变得模糊不堪,转眼间,黑车拐进了幽静的别墅区。
“小程总,到了。”前方司机停车,就要下车给程俨开车门。
程俨“嗯”了一声,按住他的肩膀:“不用了,给我把伞。”
司机连忙抽出黑伞递给他,程俨接过,自顾自的走了。
这栋房子是程璐带他回嘉江之后买的,离附中很近,房子周围环境很好,门口自带一小片草坪,没人住的时候也有专人来打扫。
他踏着湿漉漉的路走到了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啪嗒!”客厅亮起了灯。
程俨扫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只是感觉屋里闷闷的,他收起雨伞,挂到一边,虽然空气净化系统一直开着,但他还是打开窗户换气,然后瘫到了沙发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乌云翻滚,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番,大雨如注。
程俨突然后悔这么早就回家了。
他望着屋顶的灯,思绪放空,静静听着雨声,打算等雨小点了订个外卖。
“叮咚——”
程俨打了个哈欠,揉了下黑发,懒散地去开门:“吴姨,又怎么了。”
“下午好。”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话语之间满是揶揄。
程俨眼皮一抬,眼神忽地冷戾,面上那份懒散收了起来,他望着屋檐下拿着伞的人,握着门把的手青筋若隐若现。
楚尧。
楚尧见他一言不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哥,好久不见,我伤好了。”说着,自顾自在程俨面前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现程俨上次多余的仁慈。
“多谢上次大哥手下留情,不然,我估计还要在医院多呆一段时间。”
“自作多情。”程俨漠然开口。
“什么?”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程俨面容突然变了,虽然嘴角弧度很小,但能看得出来,他淡淡笑容里的嘲讽简直要溢出来,“有时间去读读书,人贵有自知之明。”
楚尧目光阴郁了起来,他跟楚蔚长的并不像,但却遗传了楚蔚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他看着程俨,道:“大哥,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不如好好相处,我妈妈也很想见你。”
这下程俨连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握着门把手就要关门,楚尧伸手去挡:“程俨…”
还没等他碰到门框,眼前阴影一晃,程俨一脚踹了过来,楚尧刚要抬手去挡,却发现那记攻击是冲他腹部来的。
“!!呃!”
程俨一脚把他踹的后退了几步,他踉跄一番,站到了台阶下。
雨水“啪嗒”一下滴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人的额头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大雨倾盆,院子里的草坪上都积了水。
程俨拉开门,往外走了几步,站在屋檐下,看着门口淋雨的男人,眸子里是漫不经心的冷漠:“少恶心我,滚。”
然后扭头回屋,按响了安保的传呼机。
楚尧被大雨淋的睁不开眼,他抹掉脸上的雨水,重新给自己撑开了伞,望着前方的目光变得阴沉不定。
程俨回到屋里锁上门,胃里止不住的抽搐干呕,他忍着不适,跑到厨房打开冰箱,灌了几口凉水,然后回到客厅,点了外卖。
很快,门铃响了,程俨特意确定来人之后,才打开门,是提着食物的吴秘书,她后面还跟着李司机,两个人大包小包,几乎拎不下。
吴语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形象,好在程俨开门的一瞬间,就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东西:“小程总,左手的打包盒里是给你打包的食物,右边袋子里是一些食材,包括李司机手里的,不想出去的话,你可以在家里自己做饭,行李我等会儿派人给你送来。”
程俨“嗯”了一声,让开了门,吴语指挥者李司机把东西放到厨房间的冰箱里,程俨饿的不行,把食材放冰箱之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打包盒。
凉拌青菜,清蒸鲈鱼,木耳炒虾仁,还有一份山药鸽子汤。
李司机从厨房间出来,看到吴秘书挥挥手,点点头出去了。
吴语看着闷头吃饭的人,心里叹了口气,明明就是个孩子。
等程俨吃完饭收拾好垃圾,吴秘书在客厅也接完了电话,程俨走到客厅坐到她对面。
吴语道:“楚家那边,楚蔚倒是很老实,但那个楚尧,出院之后,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他今天来了。”
吴语诧异:“什么?你说,他来了这里?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回这里,安保怎么回事,陌生人也放进来?”
“商界认识我妈的人也不少,只要他想,总有人说漏嘴的,我已经给物业打过电话了。”程俨靠着沙发,没什么表情。
“要搬走吗?”
闻言程俨眼珠动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走?他不来,我还要去找,我回来不就是要解决这件事吗?”
“小程总…”
程俨打断了她的话,说:“我有数,不会以身犯险的。”
吴语没有答话,看着面前沉默而又独当一面的青年,她忽然回忆起十七岁的少年。
程璐去世之后,程俨又回到学校继续学习,他变得更加沉默了,每天两点一线,家里有做饭阿姨,所以他时常独自呆在房间里,不接触任何人。
公司没了主心骨,吴语忙的几乎昼夜不合眼,等她终于找到时间来看少年,发现少年似乎不需要她的关心,甚至对她说:“公司的事辛苦了。”
吴语觉得这样是不正常的。
她看了这个孩子十七年,从他上幼儿园的开始,程总忙公司的事,一半时间都是她去接孩子放学,衣食住行,吴语参与过这个孩子所有的生活,说是亲生的都不为过,但眼前的少年,客气中带着疏离,像是无心无感的棉娃娃。
她走不进这个孩子的内心,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有时候她看着那个瘦削笔直的背影,很想去找程总口里的“承让”,既然是喜欢的人,见到他肯定会开心一点,肯定会笑一笑。
然而,世间之事,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还没等她决定好,楚蔚来了。
楚蔚要带程俨走。
开什么玩笑,吴语想,程总独自生下抚养长大的孩子,你说带走就带走,但她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笑脸:“不好意思楚先生,小程总不会跟任何人走的。”
楚蔚笑笑,说:“我是他的监护人,璐璐生前已经安排好了。”
“但是她并没有允许你把小程总带走。”吴语已经没了好脸色,语气呛人。
楚蔚还是那一副高傲的自以为是样:“我才是他的监护人,我有权把他带在身边照顾,如果吴秘书有异议,可以去找律师,不过我相信,这会是白跑一场罢了。”
吴语冷了脸,转身去打电话了,但是结果却让她脸色一白。
楚蔚见她这副摸样,内心志在必得,开口道:“明天我会接程俨走,麻烦你帮他收拾好东西。“
吴语简直要气死,但她没有办法,程俨没有成年,抚养权在楚蔚手里,她说话没有任何作用。
当晚她去找程俨,却发现那个孩子就安静地坐在客厅看电视,像是专门在等她。
“小程总……”吴语轻声开口。
程俨乖顺的“嗯”了一声,吴语几乎要落泪,她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抢走的感觉,她活了三十八年,保护不了他。
“今天楚蔚来了。”程俨说,“他说明天来接我去楚家。”
“不去!”吴语收了摇摇欲坠的眼泪,利索地拿出包里的手机,“恒利法律部那么多人,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吴姨,我已经收拾好了。”
吴语打电话的动作一愣,她怔怔地看着平静的少年,程总明明生前最讨厌的就是楚蔚,怎么会把程俨的抚养权给他。
“这是妈妈的决定,我肯定会遵循的。”像是为了安抚吴语,他又加了一句,“成年之后我会搬回来。”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楚蔚是个畜生,程俨几乎半条命搭在了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