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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婚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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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已经结束,陈承让也该回去了,最后几个月结束,就彻底离开巴尔的摩了。
虽然如此,陈母还是准备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往陈承让行李箱里塞,陈承让哭笑不得:“妈,都不一定能过得了安检,您别塞了,我的衣服都没装呢。”
“多多益善嘛。”陈母把一盒人参干装进去,“这盒给小程,还有喜糖也给他带些。”
闻言,陈承让不再阻止妈妈,拿了手机走到了窗边,拨了越洋电话,跟前几天那一次不一样,那次是被挂断的,这次没有人接。
他等了许久,点开微信,发了条信息:
“我明天回巴尔的摩,给你带了我哥的喜糖。”
陈承让倏地僵住,手指停留在打字键盘上,红色感叹号如同一根刺,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大脑,连最基本的思考也被钉在原地,他感觉到有一股冷气直直冲向自己,像是一脚迈进了白色冰原的边缘。
他脊背挺的僵直,陈母叫了好几遍,他才转身,简短的头发遮不住他的眼神,以往那双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让人感到平静又温顺,而现在,这双眼睛里的柔和几乎寸步难行,陈母感受的到,他的儿子此刻在难过。
陈承让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轻颤:“没事,妈。”
陈母摇摇头,走到窗边,跟他并排望向外面的景色,轻柔地问:“小让怎么了?”
“没事。”
“妈妈可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你还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吗?不想去幼儿园,就有商有量地跟陈因说,爸爸不同意,你就是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结果,但眼睛里都是难过。”
陈承让没有说话,陈母继续道:“当时陈因就心软了,他说,你性子特别像我,他根本狠不下心。”
说着陈母扭头看他的侧脸:“那天,爸爸把你带去了公司,下班后带你去吃冰激凌,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都快化掉了,你睁大眼睛,踮起脚努力把冰激淋递给我,乖得不得了。”
“小让,妈妈猜测你有很大的苦恼,也知道你有自己的处事之道,所以只能请你独自加油,但妈妈有一个建议,不要温和的地接受一个你不喜欢的结果,你要有争心一点,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一份尊重。”
陈承让看着母亲,终于低垂下了目光:“妈,你跟爸爸闹过矛盾吗?”
“有,但我们闹的矛盾点在于矛盾本身,不在对方,我们深爱对方。”
陈承让若有所思。
陈母展颜一笑,开导道:“如果你真的不能解决,爸爸妈妈可以出山帮你的,现在看看你的行李箱还缺什么吧。”
“好。”
——
等待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陈承让平和的与父母告了别,过了安检,坐上飞机,向着遥远的北美大陆飞去。
站在那座街角房子门口的一瞬间,陈承让想,只要不打开,程俨未必就不在里面,所以为什么非打开不可呢?
他孤单单地站在门口,巴尔的摩的风还是有些冷,不顾人死活地往衣服里面钻,陈承让执拗地不愿意开门,握着钥匙的手有些僵硬。
末了,他吐出一口寒气,打开了门。
西边窗户照进来了夕阳,霞光染红了半边沙发,屋内静谧的落针可闻,只有墙上的时钟无知无觉地不停走动。
毫无人气,他第一次感觉这座房子空洞如深渊。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陈承让却仍旧无法平静,他走的时候嘱咐过,事情,等我回来。
程俨的离开表明,他不对这件事抱有任何期待,对陈承让也一样。
陈承让放下行李,拿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程俨的租金已经退掉了。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陈承让问。
“没有,艾维斯,我很遗憾,我要把那间房子租出去了。”
“没事。”
他挂了电话,独自静默了一会儿,又翻到江嘉年的联系方式,稍微计算了一下时差,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
良久,那边回了个问号。
随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屋子里终于暗下来,陈承让连灯也不开,坐在昏暗的沙发上,侧脸如同一尊精致冰冷的雕像:“打扰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弟妹,有时间吗?”
江嘉年一个电话拨了过来,陈承让瞬间接通,声音意外的嘶哑:“喂。”
那边一愣,调侃的话收进了肚子里:“怎么了老陈,状态不太对啊?”
陈承让靠到了沙发靠背上:“有个事情,我有些当局者迷,想请教一下弟妹。”
“哦。”江嘉年冲在旁边玩平板的人招手,“当然可以,成衡就在旁边,我给你叫她——媳妇儿,过来,大学篮球队我有一个队友陈承让你还记得吗…”
陈承让等了一会儿,那边电话换了一个人,一道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喂?”
彼时,江嘉年的妻子戚成衡正坐在沙发上,左面是一只一心往江夫人嘴里送水果的手。
“别闹嘉年。”戚成衡低声制止了某人愈发过分的行为,端过果盘放到自己面前,然后笑吟吟地跟陈承让打招呼,“让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成衡。”
戚成衡也是成嘉大学的学生,借着江嘉年的光,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见过几次,女孩眉清目澈,气质天成,和江嘉年从大学到工作,伉俪情深,不知道惹过多少人羡慕。
江嘉年十分坚持不懈,一心一意喂自己老婆吃草莓,被斥责后也不在意,起身又去厨房洗别的水果了。
这样,两个人才正式开始谈话。
陈承让道:“打扰了,成衡,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
“不打扰,本来就是周六,让哥有什么事尽管说。”
“嗯。”陈承让望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天花板,斟酌用词,“是我的一点私事,我上个月不小心接了朋友的电话,知道了他喜欢,喜,我说等我回巴尔的摩再跟他谈这件事,本意是留给彼此些时间,好好处理这件事,但是从那之后他就不联系我了,上次他我打电话他把我拉黑了。”
“他还退租了。”
说到这,陈承让已经垂下了目光,视线落到茶几上,目光幽深难测。
“这样啊。”戚成衡拿过一个抱枕,下巴搭在上面,她微微好奇问,“那你原来是怎么打算处理这件事?我是说,你说要他等你回来,你回来之后呢?怎么面对他,要怎么跟他说?”
“我本意是想,给我们彼此足够的时间捋清整件事情的原委,然后说清楚,让他明白喜欢一个人完全是可以的,不必为此道歉,更不必为此难过,即便我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戚成衡赞同道:“当然可以,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是要接受他的告白还是拒绝?”
陈承让愣住:“他没有跟我表白。”
“啊?”戚成衡傻了,“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这也是另一件我回巴尔的摩想做的事,跟他道歉。”陈承让说,“我不小心拿错手机,接了他朋友给他打的电话,他朋友知道是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不小心透露的,他现在从我们同租的房子里走掉了。”
戚成衡莫名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委屈的意味,她再次问:“那你要跟他在一起,还是拒绝他?如果你找他是为了拒绝他,我觉得,让哥,现在就可以了,他离开可能就是不想听你的拒绝,你觉得呢?”
“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呢?以后的生活都和他一起度过。”
陈承让罕见的沉默,倾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车流声,思维不自觉地发散开来。
他突然回忆起之前挨了程俨那一巴掌的事情,那天不用去学校,他多睡了半个小时,起床后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间。
睡眼朦胧间看到厨房有人在做饭,是程俨,他茫然想。
然后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副景象,那是他过去二十多年看过无数遍的场景,爸爸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妈妈就回去,抱住爸爸的腰,吻一下爸爸,亲昵地打招呼:“早上好。”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顶着一头混杂的头发走过去,揽住近在眼前的身影,说:“Morning, baby.”
然后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那时一个很荒诞的想法流星一般划过他的大脑,他迷惘地想,我还没有亲呢。
他怪自己脑子不清醒冒犯到程俨,往后相处的时候,会刻意忽略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
程俨因为爱心煎蛋惊喜的去看尔姐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是,我也会做。
给程俨上药的时候发现他的背很直,很白,也很烫。
程俨喝醉的那次,把自己水杯里的水喝掉了,他有些隐秘的…开心。
跟程俨打游戏,赢得时候是想说,我以为重逢的人不会再有离别。
跨年时,好奇程俨着迷的眼神是因为什么。
朋友来做客的时候,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还是喝了,因为程俨在旁边。
程俨去澳洲的时候,不自觉地盯着程俨的房门。
他还利用吴女士逼他回来。
听到纪然透露的消息,在程俨的眼泪掉下来时,理性间隙感性揭竿而起,他很想擦掉程俨的眼泪。
亲耳听到朱阳和吴女士讲程俨那些他不知道的经历,心脏收缩疼痛,他恍然大悟,却又迷惑不解。
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愚昧,心脏在疼什么呢,七情迟钝如此,居然也知道疼。
戚成衡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江嘉年见缝插针,插起水果往她嘴里塞,戚成衡只得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话筒,小声咀嚼起来,并且告诉江嘉年等会儿再吃。
江嘉年呲着牙乐。
“我知道了。”手机那边突然传出声音,这边的两口子被吓得一呛,戚成衡连忙擦擦嘴:“啊,啊,让哥你怎么决定的?”
陈承让道:“我无法接受也无法拒绝。”
“嗯?”
“就像我刚才说的,他并没有跟我表白,那通电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所以?”
“所以。”陈承让的声音变得深远起来,“我接受还是拒绝,要程俨把话问出口我才有机会。”
要把原本的机会找回来。
戚成衡后背靠到沙发靠背,问:“要追人吗?我不太擅长跟人相处,不过你要是想送礼物,我可以给一些建议,毕竟都是女孩子。”
陈承让默然,道:“不是女孩。”
“什么?”戚成衡身子立刻挺直了起来。
“怎么了?”江嘉年好奇,凑过来问。
戚成衡捂住手机,哄着旁边的人:“等会儿啊,等会儿乖。”然后对着手机小心地问:
“是男生?但我不太了解男生一般喜欢什么,其实我追江嘉年也是比较盲目的。”
“不是的成衡,别有压力,我只是需要一些别的视角来打破局限,而且。”陈承让像是温柔的哥哥,言语之间满是赞颂之意,“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大学的时候老江就炫耀过,你的奖学金都给他买礼物了,他还说,他就算毕业当家庭煮夫,你也会让他生活的很好。”
戚成衡倏地眉开眼笑,“嘿嘿”几声,眨巴着眼睛,开心的让旁边的江嘉年怀疑人生。
戚成衡:“让哥过誉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说什么呢?”江嘉年憋不住问。
“今天谢谢了,等我回国一定登门拜访。”
“好,好。”戚成衡眼角荡开了笑意。
等挂了电话,江嘉年望着喜不自胜的人,目光幽幽。
戚成衡扔了手机,笑嘻嘻地靠过去要亲,江嘉年制住她,神情倨傲:“交代完再亲。”
身上的人才不管他,笑得止不住,挣脱束缚,把人按在身下,吻在了他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