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23、第二十二章 过两天

　　过两天就要回去巴尔的摩，陈承让抽空回了一趟成大，恩师赵老师找他了解一下留学情况。

　　成嘉大学位于成嘉市南区，国内重点高校之一，创办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占地面积广阔，目前共有四个校区，东西两个校区中间包裹着一整个槐安路，成大师生戏言：有了成大，才有了槐安路。

　　槐安路由西朝东，陈承让经过南校区的食堂，拐进了东校区。

　　他找了停车位，便下车往综合楼去，路上人来人往，都是来来往往去上课或图书馆的学生，身边自行车慢悠悠地划过，带起一阵微风。

　　赵老师还在上课，告诉他四点后再去办公室，于是陈承让便一路慢悠悠地晃过去，边看边感慨，等他走到综合楼下时，刚好响起下课铃。

　　于是他连忙让出电梯口，不挡着要去赶下一门课的学生，爬楼梯去了。

　　赵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里了，陈承让敲了敲半掩的门，赵老师从里面看到是他，站起身迎了过来，优雅的脸庞满是惊喜：“真的回来了，来，进来坐。”
　　陈承让随老师进去，笑道：“老师惦念了。”

　　赵老师乐呵呵地扶了扶眼镜：“哎呀，你当年成绩那么突出，系里哪个老师不是又骄傲又心痛，骄傲的是学生有才，心痛的是要离开老师膝下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样，留学也快结束了，以后的路做好打算了吗？”
　　“还没想好，不过肯定回国发展。”

　　“那就好。”赵老师笑眯了眼，“正好系主任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回母校工作，你点头的话，其他一切系里都会给你安排好，自己的学生嘛，待遇方面绝对优厚，不过你要是想去市医院也是好事，我有个同学是那边呼吸科的主任，有机会引荐给你。”

　　今天这场谈话的重点看来是工作了，陈承让含着笑：“谢谢老师了，距当年在东区上您的课都那么多年了，如今工作还让老师操心，学生惭愧，等那边任务结束，有头绪一定告诉您。”

　　赵老师满意地点头，陈承让在整个成大医学系，无论是为人还是成绩，都是相当瞩目的存在，所以无论去哪边工作，他都有足够漂亮的资格和履历。

　　“哦差点忘了，等一下。”赵老师起身走到书柜旁边，打开柜子，拿出两张表格递给陈承让，“学校这边有个留学情况调查表格，要求手写，你在这填一填，后期就不用关注这个事了。”
　　“好。”陈承让双手接过，拿起笔填了起来。

　　赵老师年逾半百，早年在市医院工作，后来被学校聘回来讲课，干脆辞了医院的工作，一心一意教起学来，此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慢慢品尝起来，这会儿已经上课了，办公司很是安静，她道：“说来你们这一届，学风还是可以的，金融系的有一个江嘉年，今天也回校了，金融系那边组织了个讲座，邀请了不少以前的毕业生来，他跟其他几个人搞得那个公司还不错。”

　　闻言陈承让回头，眸子里满是惊讶：“江嘉年？”
　　“哦？你们认识？”
　　陈承让一笑：“认识，我们是篮球队的队友。”
　　“那倒是不错——填好了？”
　　“好了。”

　　赵老师放下水杯，一双眼睛神采奕奕：“承让，走，老师带你去听听金融系的讲座。”
　　陈承让没有拒绝，随着起身。

　　两人一路聊着，不多时便到了学校礼堂，里面正传出若隐若现的声音。

　　赵老师极为了解自己的学生迟到的时候是怎么偷偷摸摸的坐到座位上的，于是也照搬老方法，带着陈承让从后门溜到了最后一排。

　　礼堂并没有坐满，大多数是金融系的学生，混进去两个人倒也不显得突兀。
　　只不过他们来的不巧，讲座已经接近结尾了，没坐下几分钟，礼堂就开始悉悉索索的准备散场了。

　　“哎呦，不巧了，承让，今天咱们是听不到什么了。”
　　陈承让端坐在座椅上，和老师一道看着往外走的学生，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不妨事，我已经看到老江了。“
　　“哦？”赵老师扶扶眼睛，“哪位，结识一下。”
　　“老师稍等一下。”
　　说完陈承让离开座位，往前面去。

　　礼堂舞台下面，几个身着西装的人被一群学生围着，正七嘴八舌的问问题，最东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疏眉朗目，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回答学弟学妹的问题。
　　陈承让站在最后，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最东边被围着的人也闻声抬头。

　　陈承让淡然微笑，那人像是见到了救星，找借口挤开周围的人，转眼来到了陈承让面前，两个人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江嘉年扯扯领带，像是被束缚的不轻，终于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谢了。”
　　陈承让：“不客气。”
　　江嘉年端详他一番，俊眉一挑：“留学回来了？”
　　“差不多。”

　　当年江嘉年也是金融系的风云人物，如今作风更加成熟稳重，一身深色系西装，配着精致的发型，不像是讲座来的，像是走T台的。

　　陈承让问：“你怎么想起回校参加讲座了？”这家伙当年为了陪女朋友逃过不少活动，更别说这种活动了，唯一不逃的，是他女朋友也来参加。

　　“别提了。”江嘉年一脸烦躁，“系里那李老头，邀请函送到了公司，你知道，那公司是我和上一届几个学长合作的，胳膊哪拧得过大腿，他们不想来，我就被他们推出来挡枪了。”

　　陈承让礼貌性地安慰：“这不是结束了。”
　　江嘉年心死地“呵“了一声，问：“你怎么也在学校？”
　　“来找老师办点事。”
　　“哦，那不打扰了。”
　　“等一下。”陈承让喊住他，递了个眼神，“我的老师，给你介绍一下。”
　　江嘉年往后边看了一眼，点头：“行。”

　　两个人一块儿回了礼堂后方，与赵老师一番招呼，还没说几句，赵老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礼堂已经空了，两人正要分开，江嘉年一转身看见了金融系李主任，李主任还没张口，江嘉年跟漂移一样，利落地转身追上陈承让，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声音中气十足：
　　“好兄弟！好久不见，今天必须聚聚，走，我请客！”
　　陈承让：“？”
　　李主任：“……”

　　——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们喊来的原因。”二楼包间，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端着酒杯，无语地望了一眼江嘉年。
　　江嘉年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少来，林涛，李老头那威力，你忘了当初他那门课挂过多少人？”
　　房间里四个男人坐在桌前，三个人都沉默了。

　　唯一一个医学生，坐在一旁笑得光风霁月，惹得其他三人睚眦欲裂。

　　左边一个国字脸的男生一摆手：“都过去了，别提了。”
　　“是啊，韩宿，最近怎么样？”陈承让转移了话题，这几个都是当年篮球队的一员，江嘉年说聚就聚，一个电话喊了过来。
　　“害，就那样，你怎么样，该回成嘉工作了吧？”
　　“是。”

　　林涛突然想起什么：“老陈，你学医的，我咨询一下，我家佳怡这两天胃口不好，做什么都没兴趣，老是睡觉，我想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她不想去，我打算给她食补一下，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承让喝了口水，淡泊的眼里倒映着上方的灯光：“介意我冒昧一下吗？”
　　“啊？”林涛傻了。

　　江嘉年也好奇地看过来，韩宿八卦的不行：“怎么？这症状非得去医院吗？”

　　“没有。”陈承让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你描述的症状基本符合怀孕初期的妊娠表现，如果你能回想一下上次同房是否做好防护措施，就更能确定这件事是真是假。”
　　韩宿震惊：“我连媳妇儿都没有，那家伙有孩子了？”
　　林涛还没反应过来：“那还去…去医院吗？”

　　“当然得去。”江嘉年在林涛眼前打了好几个响指，试图让他兄弟回神，“做检查才能真正确定是不是怀孕，陈承让只是猜想，你先别告诉弟妹，有确定结果再说。”
　　林涛呆呆点头。

　　喜讯从天而降，林涛顿时不淡定了，拿起东西就要走，愣是拦不住，一心要回家：“我要给佳怡带海鲜粥，她今天说想喝来着。”

　　“林涛。”陈承让叫住他，“多准备些新鲜的水果，如果弟妹只是单纯的胃口不好，饭后多陪她出来散散步。”
　　林涛兴奋地点头，抱着外套就往外冲。

　　江嘉年无奈地摇摇头：“傻小子。”
　　陈承让也笑。
　　剩下的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生活的重担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当年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一群男生，如今已学着撑起一片天，曾经那份少年心性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走了。”江嘉年合起手机笑着说。
　　韩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拆穿他。
　　陈承让抬眼，笑着问：“走这么早？”
　　“可别问了老陈，小心江嘉年那个狗东西塞你一嘴狗粮。”韩宿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怎么说？”陈承让随口问道。

　　韩宿刚想开口，江嘉年已经打断了他：“少扯，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聚。”说完拿着外套出了房间。

　　见人真走了，韩宿才开口，明显深受其害：“还能是啥，江嘉年那个狗东西，嗜媳妇儿如命，结婚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向广大单身狗推广他和他媳妇儿的狗粮，独家出品，童叟无欺那种。”

　　陈承让哭笑不得，记起当年江嘉年结婚给他发过请帖，当时他分不出身回国，只发了红包恭喜。于是又问：“是当年那个姑娘？”
　　“是，不过说真的，这些年这俩人真挺令人羡慕的。”

　　说到当年那个姑娘，他还有印象，虽然后来他退出了篮球社，但是偶尔去看比赛，还能见到那个姑娘，怎么说呢，篮球队基本全员帅哥，但那姑娘，满心满眼是江嘉年。
　　韩宿苦叹：“怎么人家都有老婆，我还是单身狗一个，啊，老天，赐我一个对象吧！”

　　陈承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往窗外一瞥，见江嘉年刚好走到楼下，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姑娘正拿着风衣往他身上套。
　　路灯不太亮，看不清江嘉年的表情，但能看出来他是在笑的，面前的女孩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
　　江嘉年笑着弯腰，凑过去亲了一口，女孩一愣，抓着衣领一拉，江嘉年被拽了过去，女孩松开衣领，按住他的后颈深吻。

　　陈承让默默地收回视线，不知想起什么，又再次看向楼下的两人。

　　江嘉年已经把女孩抱了起来，那女孩熟练地跳上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托抱在胸前，那是一个十分有安全感的姿势。
　　江嘉年下巴放在她肩上，抱着她慢慢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直到两人走出视线，陈承让才回神，打开手机，看着跟程俨停滞的聊天页面，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跟江夫人请教一下，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江夫人当年追过江嘉年，一定对感情之事颇有心得，女性情感细腻，听一听女性的意见，或许对整件事会更加了解，而且，换个视角，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切入点，陈承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