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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一场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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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把成嘉带入了灰蒙蒙的世界,温度下降了些,厚衣服不得不再次上阵,人们纷纷窝在家中,街道两旁人行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零零散散的芽叶随风摆动。
建江路街角咖啡店的落地窗边已经有了顾客,一位年逾五十的优雅女士,她手边放着一杯漂浮着浓郁香气的美式,手提包放在身体右侧,右手时不时摩挲一下左手的食指。
正是吴语。
她的脸部轮廓扁平冷漠,皮肤保养的很好,薄薄的口红彰显了几分凛冽的气势,此时,吴语正出身地望着窗外,她在等人。
很快,不远处出现一道暖色的身影,与周围湿冷的建筑和街道格格不入,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穿行在街道上,上身是暖咖色的外套,下面是黑色裤子,像一小簇从远处燃起的火焰。
吴语摘下眼镜擦了擦,来人也终于走到了咖啡店,只见他收起伞挂到了门口的架子上,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吴语擦好眼镜,把眼镜布放进随身的眼镜盒里,戴上眼镜,她终于看清了周围,来人站在她面前,笑意连连,嗓音轻柔:“下午好,吴女士。”
“你好。”吴语点头致意。
吴语观察着面前的青年,见他神色放松,动作自然,至少在外貌上来说,跟她家小程总不相上下,倒是相配,这笑眯眯的、软和的性子也很合适。
小程总总是冷着脸,这些年,他太孤单了,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画地为牢,他身边需要一个不一样的人。
“陈先生,你有什么事?”吴语开口问。
“谢谢。”陈承让接过咖啡,对服务员道过谢,又看向对面的人,“吴女士,打扰了,我想问问程俨高中转到嘉江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他的父亲,我也想了解一下。”
吴语搅动咖啡,反问:“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承让温声道:“我觉得您应该认识我,至少在我们上次见面之前,不然您应该不会同意与我交换私人号码。”
吴语眨了下眼,不置可否,陈承让说的不错,在程璐去世前的日子里,成天嚷嚷着小俨喜欢的承让怎么怎么样,一会儿是这孩子的性格,一会儿又是这孩子的星座,迷信又充满爱意,她连这两个孩子领证的国家都想好了,她甚至在五年前就给面前这个毫不相识的男孩留下了一份遗产,只待他们成婚。
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否则,吴语有理由相信小程总会把人追到,然后领回家,今天的会面其实迟到了很多年。
“是的。”
“那么。”陈承让继续道,“能告诉我之后发生的事吗?”
“小程总转学之后,程总就病了,他休了学陪程总,后来程总病情恶化,三个月后走了。”
陈承让的动作明显僵住了,他迟缓地抬头,问:“程阿姨…去世了?”
“是,五年前就去世了。”
陈承让刹那间明白了为何从来没见过程俨给家里打电话,也不向往回家。
他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但他,晚高考了一年,那年他怎么了?”
这次吴语摇了摇头:“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只能小程总自己愿意告诉你的时候他自己说出来。”
“跟他父亲有关,是吗?”
吴语没有回答,静静望着面前面容沉静的青年,片刻后起身:“不好意思,陈先生,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陈承让也起身:“好的,谢谢您,还有一件事,能告诉我程阿姨的墓地在哪儿吗?”
吴语顿了一下,而后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地址递给他,说:“程总知道你。”
陈承让接过:“多谢,程阿姨认识我?”
“是。”
没等陈承让再问,吴语转过身拿起伞,往门口停着的黑色帕拉梅拉走去,她打开车门,一念之间,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青年正对着手里的纸条发愣。
但愿那份看起来有些天真的遗嘱,时隔多年之后能有正式发挥法律作用的一天。
陈承让望着手里的地址,身体仿佛被冰冻了一般,他不合时宜地想,程阿姨知道的是陈承让这个人,还是程俨喜欢的人——陈承让?
所以,高中的时候,程俨并没有因为朱阳的话而放弃什么,程俨也不是去巴尔的摩之后才又喜欢上他,中间的七年,他都一直小心谨慎地护着这份情意。
然而在上周,他一直制造的保护圈破掉了,他一个人保护了许久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暴露了出来,那是哪种程度的惊惧?
陈承让察觉到靠近肋骨的地方开始往神经传递一种罕见的痛感,并不熟悉,但他的专业还是令他反应过来,那是胸前区,第2-5肋骨之间,位置是心脏。
——
四月,巴尔的摩同样冷雨连绵,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没有一丝温暖的味道。
程俨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超市,买了点食物,提着东西往家走,头发被冷风吹的乱飞,他眼睛下圈覆着淡淡的青色,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脸色冷冽。
到家后刚放下东西,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纪然。
他把食物放进冰箱,随手拿出一罐可乐,倚在料理台边,单手打开,喝了两口,冰冷的液体顺着胃管流进了空空如也的胃里,短暂缓解了饥饿感。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喂,程俨…”
“有屁就放。”
纪然大概也明白自己闯了祸,从程俨这么多天没回消息就能看得出来,之前程俨只是话少,但上次被挂断电话之后,程俨断了跟他的联系,今天连带着程俨这恶劣的脾气也被他轻易接受了,平常肯定要怼回去的。
“怎么了嘛。”纪然摸摸鼻翼,“上次,那个陈承让,怎么回事儿?”
“……”
“他不知道你来澳洲吗?”
“还是你俩没有吵架?”
“总不能他吃你跟我的醋了吧?”
程俨:“......闭嘴。”
纪然松了口气,能骂人就好,要真是一言不发,他连自己犯的什么罪都没机会知道就会被判死刑,于是顺着程俨的话:“那怎么回事?”
程俨手指紧了一下,可乐罐瘪了一块儿,许久,他才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他不喜欢同性,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纪然在电话那头蓦地瞪大了眼,愣是憋住了没发出一点声音,内心却已经爆炸了:??卧操!那我那天说了什么!
我是不是把程俨老底儿揭了?!
半晌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他…”
“回国参加婚礼了。”
“那这事儿…”
“不知道。”
“那你…”
“不知道”
“那我…”
“我不知道!”程俨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
纪然听着那头急促地呼吸,沉默了几秒钟,闷闷道:“对不起奥,你想骂就骂吧。”
程俨却不说话,两个人一阵无言,片刻,纪然问:“能挽救一下吗?比如说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什么的?”
“你当他是傻子吗?”
纪然颓废。
饮料将尽,程俨再次打开冰箱,目光巡视着能快速吃的食物:“我自己会解决,挂了。”
“等等…”
说完他也不管纪然,自己挂了电话,拿出面包和火腿,给自己做了两个三明治。
食物充满口腔的感觉在饥饿的时候格外让人满足,程俨端着盘子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械地咀嚼吞咽。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程俨像是被刺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率先伸出挂断了电话,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