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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名为献剑 既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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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只能如实相告了,这剑依我看,可献,但不能当面。”
魏朔似乎被张季卖的关子吸引住了,追问:“张兄可是有何见解?务必与我细说,不要藏着掖着。”
“见解谈不上,既然太守您能舍得此剑,那由我从中斡旋一二——也不能叫做斡旋,主要是为您与姚刺史搭建一个契机——隐蔽的契机。”张季神色淡然,仿佛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话音一顿,他拉长了声调,“只是近来听闻姚大人身体欠佳,此事还需再斟酌才可试行,先容我想想办法……”
萧文若敏锐察觉到张季的欲言又止,当即拱手告辞,将房间留给了二人。
他站在门外,身后是两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萧文若迈步离开,既然已经将张季请入瓮中,后续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余下的时日都在那座小院中,张季似乎有意将萧文若排挤出整个献剑的计划,就连谒见刺史的时候,萧文若都被留在了小小的行馆。
他也不急不恼,干脆带着吕兴在山安城内游玩了起来。
反正如今腰包里装的是他从魏朔那里摸来的零钱,萧文若花起来丝毫不手软,先到酒楼里点了一桌子好饭好菜犒劳自己。
店家见他气度不凡,一眼知是难得的贵客,又见萧文若点了满满一桌饭菜,立刻腾出一间包厢,恭请这位气质疏离的小公子上楼用餐。
包厢位于二楼临街,推开窗,外面是山安城最繁华的市井。
萧文若一坐下,给自己和吕兴各点了一份炖锅子暖暖身体,店家怕二位贵客在屋内闷得难受,特意将窗户开了条缝。
吕兴将窗缝挪了个朝向,让风只吹着自己。他别的不说,手脚绝对麻利。
虽然几天前,他在萧文若跟前要面子,可他也知道吕家算不上鄢州豪族,甚至在江宁也排不上名号,顶多在靖阳能花些钱财托门路,把儿子送进郡府做个伺候人的小吏。
原本他心里有些不服,自己与萧文若同为吏员,对方不过是个落魄公子哥,傲气个什么劲儿
可相处这两三天,一是萧文若为人出手阔绰,光是对方随手送的,比他一年里为自己添置的东西还要多,偏偏还都送到了他的当处;二是对方这从容不迫的性子,旁人都看得出他遭人排挤了,他还能稳坐如山,有闲心请自己吃饭。
可他没料到,自己刚掰好的窗缝,又被萧文若随手改了回去。
“头一回有幸来山安,此处风土人情,倒与老家和靖阳都不相同。”萧文若与吕兴碰了碰杯,解释道,视线一直朝向窗外。
吕兴饮下杯中黄酒,没想到对方竟会特意同自己解释,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得意。
萧文若其实根本没在意吕兴的感受,他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街上,自然也不是为了赏景。
毕竟山安再是人治兴旺,也比不上焚毁前的洛阳。
他选这间包厢,只因整条街唯有此处,是斜对着对面酒家的二楼临窗位置。
这些都是魏朔昨晚临睡前偷偷告诉萧文若的。
张季原本打算找一处擅长烹制鱼羹的私厨宴请姚昌,可姚昌私下亲口对张季说,自己近来食欲不振,衣带渐宽。
可既是张贤侄前来,于情于理,该由姚昌这个长辈出面安排,他安排家人将宴席定在了这家主打南方菜系的酒家里。
除此之外,魏朔还把自己的观察悉数告知萧文若,姚昌经常抬手按住右下腹,行走时右腿也有几分跛态,两颊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像是喝过酒一样。
说完,他扳过少年有些走神的肩膀,单边细眉微挑:“敢问主簿大人怎么看?”
“不敢看。”萧文若拂开对方的大手,偏过头去,“我又不是郎中,哪里懂药石医理。”
“医理……”魏朔摩挲着下巴,忽然灵光一现,“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萧文若适时配合着投去好奇的目光。只见魏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借着夕阳,萧文若勉强辨认出他写在地上的是“五石散”三个字,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是觉得只说这三个字,不足以让素来认为萧文若博闻强识的魏朔信服,少年便继续解释道:“曾听过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却从未接触过。这药方与姚昌,有什么干系?”
“没什么干系。”魏朔随手丢开树枝,依旧蹲在地上,“你接触不到这些。往日同僚中,常有人身子不适,大夫便会开这药。服食后据说飘飘欲仙,浑身痛楚皆消,可一旦断药,便百爪挠心,生不如死。”
“听你这么说,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毒。”萧文若依旧心不在焉。
“恐怕是。如此说来,姚刺史的身子怕是真的不大好,大不好。”魏朔看向少年,伸手戳了戳他垂落的手背,提醒他回神,“姚刺史为人很好,真有些可惜。”
“想什么呢?”魏朔拉着萧文若一同蹲下。二人藏在驿馆小院后面的阴影里,有屋舍遮挡,一时半会儿倒不怕被人撞见。
“想如今与帝都消息断绝。以往官员任命虽都多少自行决定了,还是需要发表文的,现在怕是连表文都送不进去了。”萧文若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担心的是姚大人会不会辞官?”魏朔往萧文若身侧凑了凑,“这倒可以放心,意气用事的终究是少数。依我看,他还能撑一阵子,不然他手下那些州兵将领,也会逼着他撑下去。搞不好,这毛病就是这么染上的。”
“嗯。”萧文若随口应了一声,引得魏朔顿时有些不满,又追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你这位好哥哥,明日打算如何帮你跟姚大人斡旋。”
“好哥哥就一个,就在旁边呢,也不说帮我一起去赴宴。”魏朔知道萧文若还记着自己叫他好哥哥的仇,朝他身边挤了一下,忘了自己身形比萧文若高大,没控制好力道,险些把萧文若挤坐在地上。
少年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没摔倒,抓着魏朔的胳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嫌弃道:“幼不幼稚?明天再说。”
想到这里,萧文若脸上泛起几分薄红。
他默不作声地换了个姿势,伸手沾了点桌上的水渍,在案上写写画画。
那还是方才吕兴斟酒时不慎从酒壶里洒出的。
“您在写什么?”
吕兴的问话唤回了萧文若的神智。
他才惊觉,自己竟将对面酒家的牌匾字样抄了下来。第一反应是立刻抹去,转念又觉欲盖弥彰,便收回动作,只在字迹下方添了一道横线。
“南斋……这名字倒是有趣。可惜今日没能去成,来了此处。”
说着,他从窗缝里望见一辆不大的马车自路的那头驶来,转过弯,停在了南斋侧门前,恰好他坐的位置能看见一半。
只见一名身形佝偻的锦衣男子被人搀扶着下车。隔得虽远,仍能看清他鬓发斑白,一瘸一拐地由侧门入内,后续超出了萧文若的视线。
于是萧文若转而望向南斋临街的方向,门窗紧闭,门口有数名身形高大的壮汉身着便服来回巡逻,在锦衣男子抵达前,他们已经在此巡逻好几圈了。
不过即便门窗开着,店家想来也不会让这么重要人物坐在临街的地方。
果如萧文若所料,魏朔与张季早已在南斋后院的小包厢中等着,只待姚昌一到,立刻传菜开席。
姚昌从容落座主位,随他同来的,除了随身伺候的侍从,还有亲信功曹。
“许久未见你二人了,上次碰面,还是魏贤侄初来鄢州时呢。”姚昌身形瘦削,年过花甲,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半旧锦衣,落座时的腰垫都比旁人多垫了几层,但对方面色红润,魏朔猜测是来之前吃过药了。
姚昌开口笑道:“今日无外人,咱们不论官职,只论辈分,都切莫见外。”
说着,众人齐齐举杯。
姚昌乐呵呵地放下酒杯,转向末席的张季,“你父亲近来身体如何?”
“回大人,家父一切安好,时常挂念您。他说若非腿脚不便,定要亲自前来拜望。”张季以眼神示意侍从为姚昌斟酒,“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必引家父前来拜见大人。”
“好好。我们这些人,也已是老的老。往后相见,怕是愈发不易。若有生之年能见天下太平、圣躬安康,我这一生,也算值得了。”姚昌依旧笑呵呵地转头,面向魏朔举杯:“魏贤侄,你说是不是?”
“正是正是。”
众人再次朝着长安的方向举杯,恭祝圣体安康,长乐无疆。
功曹放下酒杯,看向魏朔,缓缓开口,“若非张贤弟宁可辞官也要追随魏贤弟,并向刺史举荐。又若非刺史慧眼识珠,以江宁三县为屏障,鄢州哪能如今年这样安享太平。陛下若能得知,也该安心了。”
话里话外,是默认失踪的小皇帝凶多吉少。
这也难怪,毕竟郗一、贝二将长安城围得如铁桶一般,谁又敢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活下来。
姚昌抬手虚按住功曹,打了个圆场,“此言差矣。伯乐之功,老夫自当领受了。千里马之劳,亦不可埋没。魏贤侄这一年做得极好,咱们是有目共睹的,来年魏贤侄的功业定能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