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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初至山安   马车的 ...

  •   马车的车轮碾压过断枝,发出嘎吱脆响。

      不过车上装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只木箱。

      放眼望去,只见一列车队行走于官道之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整支车队被天地缩成一道墨色长线。

      其中一马名唤踏雪,它正翕动着鼻翼,阵阵白气随呼吸喷出。

      它本就性子刚烈,此刻更是轻甩脖颈,马蹄略显杂乱地叩击着冻硬的地面,不甘被驽马拖慢了脚步。

      萧文若轻轻抚过踏雪新长出的厚实冬毛,安抚这匹养得毛色油亮的骏马稍安勿躁。

      踏雪感受到主人的安抚,马耳放平,落蹄节奏渐渐规整,融入队伍步伐,乖乖跟在前马身后。

      他们此行是要去往鄢州治所——山安县。

      山安,顾名思义,本该有山坐落此地。

      但那已是远古传说里的往事了。

      相传有大河神女怜悯百姓饱受洪水困扰,众人只能躲在山上,可山上土地贫瘠,难以维生。

      于是神女施展通天神力,将大山移走,自此山安化作一片平原,只是地势仍比别处稍高,因此鲜少被水患波及。

      萧文若还是第一次来到山安,不得不承认,山安虽不如清河富庶,但当地百姓生活的闲适,颇有几分安贫乐道的样子。

      车队入城,城门卒没有过多盘问,验完手续后,递来几只麻布口袋,让他们系在马屁上,避免秽物弄脏街道。

      而百姓中也有寥寥几人打量着他们,更多人还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态度。

      萧文若一行人被引至临时下榻的住处,马匹则暂且寄养在一旁的马厩。

      按规矩,萧文若本应与一众吏员共同挤在一个厢房里,但魏朔早料到他会不习惯,特意提出精简随行人员,只带了几个鄢州本地豪族出身的亲信和身为主簿的萧文若。

      也正因如此,萧文若得以和新分到他手下的小吏同住一间屋舍。

      小吏说自己名唤吕兴,长着一张宽乎乎的憨厚脸,两个眼睛一笑都要飞天上去了,手脚麻利地就要帮萧文若拾掇行李。

      “主簿大人!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旁人都说我可享福了,能跟着咱这最年轻、最周正的主簿大人当差。您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萧文若不动声色地将行李挪到一旁,避开吕兴的手,自己一件件往外拿。

      反正在此处停留不了几日,他带的东西也就不多,搁在炕角,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你是鄢州本地人吗?从前可来过山安?”

      “您这不就问着人了?”吕兴也是个聪明人,在另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摆得离萧文若远远的。“小时候跟着家父年年都来,买些书卷、装点吃食,再给女眷捎些胭脂水粉,这儿我熟得很,大人有什么想问的?”

      “这么说,你小时候山安也是这样?”

      “差不离儿。山安县治向来很好,好歹是州治所在,来的这两三任长官都不折腾百姓。比起别处,俺们鄢州人就俩字——知足!”

      吕兴很快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去外面的大缸里舀些水回屋备着,免得晚上要用的时候太冰手。

      萧文若趁这个间隙,独自沿游廊溜到主屋,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轻叩三声门扉,闪身进入其中。

      屋中唯有魏朔与两名随行的侍从。

      瞧见来人是萧文若,原本闭目养神的魏朔立刻屏退左右,快步迎上。

      可恨这人的坏毛病养成的倒快,他抬手就是环住少年的腰,唇瓣轻蹭过对方的唇角。

      横竖没有第三个人,萧文若也就由着他去了。

      “怎么,想我了?”

      魏朔自知现在不是偷香的好时机,不舍地松开手,望着萧文若从他怀中退开。

      而萧文若没有回答他,而是剜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单膝跪上炕面,伸手往枕下面探去,再加上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骑装,愈发衬得其身形,尤其是腰部挺拔清瘦。

      说起来,萧文若身上这套骑装,还是魏朔特意找人裁制的,终于赶在出发前托手下交给了他。

      骑装易磨损处皆做了加厚,唯独腰线被刻意收窄。

      萧文若刚穿上时还被勒得有些难受,路上适应了几天最后倒也习惯了,他心里清楚对方那点龌龊心思,只不过故意不点破罢了。

      他的手在枕头下面摸索几下,摸出一柄短剑来,转过身体坐在炕沿上,随手将剑鞘搁在一旁,缓缓抽出剑身。

      即便室内光线昏暗,肉眼可见这把短剑的剑身仍能反射着丝丝寒芒,一是因为此剑本就削铁如泥,二来也是被人妥善保管的缘故。

      “保管得不错。”

      萧文若举剑竖在眼前,银青色的剑身横隔在二人间,遮住魏朔的半边身影,银色的剑刃上,映出他清隽秀白的半张侧脸。

      “这是自然。”

      魏朔走近,顺着萧文若的手一同握住剑柄。

      剑锋横斜过来,他屈指轻弹,逗得短剑瞬间漾开阵阵清越的嗡鸣。

      “不知能否真的派上用场,不过是你提议的,我就随身带着了。”

      “就这么藏在枕头下,也不怕被人偷了。”

      “除了能和我同榻共枕之人,其他人想知道也难,这点,主簿和司马该是最清楚不过。”

      魏朔立在萧文若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腿微微叉开,恰好将萧文若的双膝轻轻圈在自己腿间。

      萧文若微微仰头,他眼尾轻抬,眼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飞起。

      少年松开手,将短剑交由魏朔,双手向后撑住身子,闲适翘起二郎腿,从容抬眼回敬对方。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说的这两个人,我可一个也不认识。”萧文若说着换了条腿翘起,目光淡淡扫过那柄短剑,“真要把这剑上给刺史,你舍得吗?”

      “沈才转述过你从前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萧文若与沈才说过的话那可就太多了,他听见魏朔故意卖关子,一时想不起来,下意识蹙着眉头追问:“什么?”

      “剑总是要拿来用的,否则就不快了。”

      边说话,魏朔边将剑重新插回剑鞘,放进一旁敞开的长匣之中。

      匣内铺垫着红色的绸布,隐约看见红布上还泛着金丝,更衬得这把青色短剑气度非凡,这是魏朔回来后特意找人定做的,只为今日将此剑献给姚昌。

      “哼——”

      萧文若发出一声鼻音,好整以暇地旁观魏朔要如何收拾这把短剑。

      忽然——

      “但凡向往英雄之道者,无人能拒绝韩文叁的这柄剑,只可惜长剑不在,徒留子剑伶仃。”

      魏朔刻意抬高了声调,话又接的突兀,萧文若侧过身子,视线绕过魏朔身后,才透过窗外倒影看见有人正在走近。

      萧文若连忙起身,动作着急,险些与魏朔撞在一起,多亏魏朔机灵,但还是被萧文若这一突然之举惊得慌忙护住下身,向后跳开。

      可萧文若没空管魏朔了,他起身便将对方推坐到炕沿上,快步抢到门前,在来人叩门之前径直拉开屋门,面上掠过强压下去诧异,又掺了几分惊喜,“这不是郡尉吗?您也是来找太守的?”

      张季同样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复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想到,主簿也在这里。”

      “请进。”萧文若让开半边身子,“既然郡尉来了,我也就先厚着脸留步,还请郡尉大人帮忙斟酌一下我这主意可行否?也好劝劝太守,毕竟郡尉见多识广,说的话总是比我要有道理的。”

      “这我可不敢当。”张季虽然这么说着,脚步一点不带含糊的往里间走去,他的视线第一眼就落在了敞口放置的红绸匣子上,匣子里躺得是一把短剑。

      他是见过这把剑的,自然也就认出来,这是韩文叁的佩剑。

      但张季不清楚这二人在搞什么名堂,亦不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个什么角色,囫囵着开口,“想不到太守您还带着这把剑出门,可是有什么打算?打算将这把剑处置给谁?”

      萧文若上前一步,纠正张季道:“郡尉大人,如今在山安,关于此剑的去处,莫要说处置,该说是敬献,献给何人。”

      魏朔原本坐在炕沿上,立刻不着痕迹地扶着大腿后侧站起身,强忍呲牙咧嘴的冲动,配合萧文若不甚赞同地反驳,“主簿瞒着我将剑匣拿来也就罢了,怎敢请来张郡尉为你撑腰?就算此事合乎礼数,可我去做了,又与那些献媚之人又有何区别?”

      “大人,萧某绝不是要您向刺史大人献媚。此物留在手中终归是个死物,不如借此讨得姚刺史几分欢心,也能让江宁的日子好过一些。张大人,您觉得我说的对吗?”萧文若看向张季,“张大人,您是我们之中最了解姚大人的,您说姚大人会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吗?”

      “这……我怎么知道?”张季往剑的方向挪了几步,“原来当初贺刺史想要的就是这把剑啊,居然还在这里,太守大人到底是没有舍得,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好,毕竟此剑的确是柄英雄之剑,倒不如问问我喜不喜欢?那我还能给个答复。至于姚大人,恕我不敢揣摩。”

      “你若喜欢,那我也未尝不可。”

      魏朔说着便从匣子里拿出短剑,要塞到张季手中。

      张季就算当真喜欢,也万万不敢收下,只得连连摆手推辞。

      “既然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只能如实相告了,这剑依我看,魏贤弟,可献,但不能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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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培训,改为隔日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