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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正旦夜奔 宴席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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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热闹散场。
萧十九几人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地哼着均州的小曲儿往城外走去。
萧文若二人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转身回屋,考虑到书童一人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叔侄二人挽起衣袖上前搭手。
“今夜宵禁得晚。”
萧元青低头将筷子逐根捡进汤盆,手脚不停,忽然抛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怎么?”萧文若提着抹布微微抬起身,见萧元青正忙着,也重新弯下腰,“你想出门逛逛?还没到宵禁的时候,靖阳虽小,也有几处街坊可以去。”
“我可不想去。我的意思是,那位大人莫非连正旦之日也不亲自过来体恤下属?”萧元青抱起摞好的碗碟,临出门回头向擦拭桌案的萧文若哂笑道,“他不来,我陪你去。他若来了,我正好歇着。”
萧文若无奈地摇摇头,将桌上的食物残渣拢在手心,准备出门扔掉。
甫一踏出院门,把东西丢在墙角,少年突然听见身后屋顶传来一声夜枭啼叫,这叫声比起真正的夜枭更加粗哑。
几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能看见屋顶上正坐着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轮廓。
这轮廓太眼熟,除了魏朔,还能有谁?
萧元青将碗碟放进装满水的木盆,转头揶揄萧文若,“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我今晚注定要早点睡了。”
萧文若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在临行前朝萧元青用肘碰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人已同魏朔走在小巷之中了。
不愧是冬夜,刚刚还有个影的夕阳,这会已经无影无踪,虽说已是正旦佳节,可初一无月,行人寥寥,隔墙不时飘来街头巷尾哪家的欢笑声,魏朔手里提着的孤灯摇摇晃晃,晃开了一小片微黄的光晕,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回应萧文若的,是晃得更厉害的灯笼。
少年偏头望去,果见魏朔捂着嘴,肩膀不住哆嗦。
他强忍着夺下对方手里灯笼的冲动,借着夜色白了对方一眼,“敢问这位公子,何故发笑?”
“笑——笑你我二人相识不过一年有余,朝夕与共不过数月而已,可真正什么也不做的时候,满打满算,是不是今天头一回?”
萧文若被他的思路引着,真的认真思考片刻,竟真的想不出两人如现在一样无所事事的时候,即便是偶尔的那次酒后嬉闹,中间也还哽着一个贺延舟。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下脚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迷茫。
“怎么了?”
魏朔回过头问道,灯笼的光晕让他的身影一半淹没在黑暗中,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萧文若也是如此。
魏朔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只能看见那张形状姣好的柔软薄唇开开合合:“我不知道现在要去做什么了……”
没料到少年犹豫半天,就是因为这个。
魏朔往回走了几步,拉起他的手,“跟着我走就好。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看过如今的靖阳?”
魏朔提着灯笼,一路指给萧文若看。
映入眼帘的种种景象,让萧文若几乎想不起初到靖阳时,民居杂乱混杂,街边污水横流,就连老鼠都敢在白日里四处乱窜。
与如今干净整洁多了的街道相比较,靖阳的变化实在太大。
萧文若任由魏朔牵着手,轻声感慨:“这一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可不是,过了今日,你也才十八岁。”
魏朔话音刚落,手上果然立刻被萧文若用力攥了一下,后者有些埋怨,“老说这个干什么?”
魏朔闷声低笑,反而将对方的手攥得更紧,“好了好了,不说了。”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打更的锣声,魏朔抬手一挥,直接甩灭灯笼,拉着萧文若躲进胡同深处。
这是一条死巷,他随手将灯笼放在脚边稍远处,避免灯油洒出来。
萧文若任由魏朔挡在自己身前。
对方一身黑衣,将他护在人与墙之间,四周彻底沉入黑暗,唯有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提醒着他,魏朔就在身旁。
“怎么了?”他抬头望去,眼前一片漆黑。而在黑暗中,其余四感愈发鲜明。
“宵禁了,打更人是官府的眼线。”魏朔说着,双臂从萧文若腋下环过,交叠搂住少年纤瘦却不失力道的腰身。
冬天的衣物厚实,他有些惋惜感受不到少年因为腰侧敏感,无意识绷紧而带来的细微抽搐。
听出魏朔语气里的几分惋惜,萧文若只觉有些好笑,他的双手无处安放,顺势搭在魏朔的上臂,任由他搂着,“你的眼线,你在怕什么?”
“那岂不是要让世人皆知,我是个贪恋美色之人?毕竟天下绝色,近在我怀中。”
“太夸张了,天下一绝怕是你的酒量。”萧文若怎会闻不出他身上的酒气,明白和酒鬼讲理是行不通的,于是干脆道,“那你说说,都哪好看?”
“那我可说不过来了。”魏朔说着。
萧文若脚下微微往前挪了挪,只因对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二人在寒风里紧紧依偎着取暖,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胆子反倒大了几分,至少萧文若是如此。
他抬手,从搭着改为环住,双手松松在魏朔脑后交叠。
“脸好看,人也好看,眼好看,嘴也好看,手好看,脚也好看。”魏朔身上带着屠苏酒香,力气徘徊在萧文若腰侧,“哪哪都好看。”
萧文若轻嗤一声:“油嘴滑舌,我也是喝多了,才信你的鬼话。”
“那就跟我做鬼吧,千千万万年。”魏朔俯身吻了上来,两人的呼吸瞬间乱作一团。
巷子外,打更人敲着铜锣缓缓走过,沙哑的嗓音在夜色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在锣声下,细碎的水声在寂静小巷里萦绕,一吻结束,两人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我想说——但——先不说了……”魏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萧文若几乎能想象出,对方那双琥珀色眼眸盛满笑意的模样,略带嫌弃地撇开头,清润如玉的声线里染着一丝绵,依旧是有些冷淡的语调,“想说什么?没出息。”
“什么叫出息?春天还没来,可如今我就是全天下最春风得意的人,这还不算出息?”魏朔轻嗅着少年的鬓角,毫不掩饰心底的热忱,“若不能与你相知相识,我也别无所求了。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没有我,你也落不下安稳。我只恨不能将世间所有好东西,尽数都送给你。”
回应他的,是萧文若的沉默,还有不作声的靠近。
浓墨一样的夜色里,二人的身形再度紧紧相贴,许久才缓缓分开。
可魏朔并不满足。
趁着少年默许,他覆着薄茧的指腹,从下颌开始顺着对方有些急促的喘息缓缓下移,隔着衣料忽然触到一块扁扁的物件。
趁萧文若不备,指尖探入衣襟,轻轻将东西勾了出来:“这是什么?”
萧文若顺着魏朔的手摸去,认出是那枚绣着红梅的锦囊,魏朔自然也摸出了是什么东西。
他往前逼近一步,另一只手再度从腋下环住少年的腰,二人身躯紧紧相贴,语气沉了几分,咬着萧文若的耳畔低声问道:“谁送你的?什么时候?”
被这么追问,萧文若本能想要躲开,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没什么可心虚的,躲开才是落了下风。
于是原本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转而扣住魏朔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笼上其手背,右脚向前一步,踩在魏朔的脚背上,力道不重。
“自然是有邻女慕而赠之,怎么?你吃醋了?”
“是呢,酸死了。”魏朔将锦囊塞回萧文若怀中,伸手从少年腿窝一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萧文若心头一惊,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呼。
“你要干什么?!”
“回家。”魏朔屈膝俯身,方便萧文若不用落地,就能随手拾起地上的灯笼。萧文若将灯笼放在小腹上,划了几下火折子,才重新将灯笼点亮。
“放我下来,还能省点力气。”
“那更不能放了。我就喜欢你为我发愁的样子。”
魏朔抱着萧文若迈步走出胡同,果不其然,两人的动静引来了一队巡逻衙役,快步朝这边赶来。
“何人?宵禁夜行!站住!”
“怎么办?”萧文若舒舒服服埋在魏朔怀中,轻声问道,一点也不像在发愁。
“跑!”
话音未落,魏朔撒开腿大步狂奔,此刻才能看出他的功底扎实,怀中抱着一个萧文若,脚下依旧稳而不乱。
灯笼握在萧文若手中晃啊晃,细碎的光散落一地,在夜色里。
魏朔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很快就甩开了追兵。
等萧文若从他怀里下来,转头一看,竟已回到小院不远处。
“那我回去了?”
他把灯笼交还给魏朔,借着微光睨了眼还在喘气的人,神情带着几分活该。
魏朔瞧着他这副傲气模样,低笑出声,接过灯笼拉住萧文若:“等等,还有点事。”
“什么?”
萧文若余下的话音尽数被魏朔吞了下去。
缠绵片刻后,魏朔才缓缓往大路方向退去,“我要你看着我走。”
“好。”
萧文若当真立在巷口,目送魏朔走远,才推门进屋。
回去时萧元青已经睡熟了,察觉到萧文若躺下的动静,朦胧中往里挪了挪,胳膊搭在对方胸口,含糊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回来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