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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后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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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自魏朔离开后,萧文若这一路再未受到盘查。此时萧家大门已经关了,萧十九将车马停在侧门,扶着萧文若下了车。
下车后,萧十九赶着马车往马厩方向去了,萧文若则站在雪中,望向台阶之上。那里正站着个青年男子,围着炭盆不停地踱步跺脚。
那人转过身,见萧文若回来了,顿时面露喜色,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还不忘把手里的暖手炉递过去:“小叔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没见大叔叔和你一起?”
“我有点事,就先回来了。”
旁边的下人立刻知趣地为二人撑开伞,免得大雪打湿衣衫。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二奶奶估摸着你们在宫宴上没吃好,特意吩咐厨房备了羊汤面,快喝点暖和暖和。”萧元青说着搓了搓手,眼里明显透着对羊汤面的期待。
“我娘还没睡?”萧文若在宫宴上确实没吃饱,还是跟着萧元青往屋里走。
“睡了睡了,”萧元青连忙应道,“二奶奶本来要等你们,我说天太晚,让她先去歇息,由我在这儿等就好。”他目光一转,忽然提议,“干脆咱们别去膳厅了,去我屋里吃吧。”
两人的屋子本就离得近,萧文若也不愿吃完后再顶着大雪回屋休息,默认了这个提议。
下人立刻动身去厨房传话,二人则先回了萧元青的屋子,坐下闲聊等候。
“快说说,今天是什么情况。”
萧文若知道萧元青定会这么问。说起来,眼前这个人虽然叫自己小叔叔,实际年龄却比自己还要大六岁。自从他父母早亡后,一直养在主家,没有单独分出去住。此人又生得机敏谨慎,从小就很会讨各房欢心。尤其萧文若和他年龄相仿,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说是叔侄,其实和兄弟也没什么分别。
“今日宫宴,太后没来。”萧文若先喝了口热水,暖暖身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见萧元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由得会心一笑。
“韩文叁有意拉拢六叔,频频过来向各位叔公和六叔敬酒。但我看各位叔公也有灌他的意思,最后两边都有些喝多了。”
“后来呢?”萧元青追问。
“有个得了手抖症的官员起身,哆嗦着要向韩文叁敬酒,结果刚走到他面前,手抖得忽然厉害起来,洒了韩文叁一身的酒。当时在场的人都以为韩文叁会当场发作,没想到他居然忍住了,只要求让人搀扶着去换了身衣服。”
“看来,他这次想拉拢关内各大世家的心思很强烈啊,这都忍了。”萧元青咂舌道,“他回来之后呢?”
“到我离开去更衣之前,他都没回来。”
“怎么会?”
“也许有事情吧。”
至少在韩文叁遇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前,萧文若不打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撇得越远越好。正好,羊汤面端上来了,萧文若夹了一筷子热面送入口中。
“不可能,今晚肯定有故事。”萧元青也拿过筷子,忽然一愣,问旁边的小厮,“怎么是三碗?”
小厮恭敬回答:“大公子吩咐先将吃食一同送过来,他换身衣服就过来。”
正说着,原本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一名男子带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细看眉眼,与萧文若有几分相似,不过年纪更长,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来人还是是萧家大公子萧伯鸣。
他一坐下,开口问道:“我听宫人说,你受伤了就提前回来?可遇到盘查了?”
萧文若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萧伯鸣看着自家弟弟一根一根慢吞吞吃面的样子,不禁好笑道:“看来是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萧元青闻言连连摆手:“大叔叔明察秋毫,他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可不是我惹的。”辩白完,又看向萧文若,“我刚才就想问,你手是怎么伤的?”
萧文若见实在瞒不过去了,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隐去了魏朔的那部分。
萧伯鸣听完,说道:“看来传闻今晚韩文叁遇刺的消息,恐怕是真的了。”
“遇刺?这么刺激,还好今夜不是我当值,不然我可就惨了。”萧元青颇有些庆幸,但又有些遗憾。他在宫中担任黄门侍郎,本是天子近臣,可惜却错过了今晚这场大戏。
“是啊,听说刺客以献刀的名义接近他,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来历,那刀就冲着他胸口来了。两人搏斗一番之后,那刺客虽然受了轻伤,却几乎全身而退。韩文叁勃然大怒,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不许消息传出去,又要搜查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是太后出面,才放我们出宫。我回来的路上,可是被足足搜查了三次。”
“这刺客也太不中用了。”萧元青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遗憾。
萧伯鸣也附和了一句,擦了擦嘴,随后起身,任由身后的侍从为他披上裘衣,又叮嘱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没什么大事就好。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莽撞,多亏你走得早,否则落到韩文叁手里,你知道今晚有多危险吗?只怕谁都保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屋里只剩萧文若二人面面相觑,萧文若也随之放下筷子,准备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等等,你坐下。”萧元青一把抓住萧文若的手腕,不让他走。
“你今晚肯定有事瞒着我,不然大叔叔也不会说那种话。”
“真没什么事。”萧文若挣了几下,才把手腕从萧元青手心里挣脱出来,“我实在困得厉害,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萧元青对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晚,萧文若屏退房中所有下人,独自对着烛火拆开纱布。
掌心的伤口已然凝结,只是靠近拇指的那一侧割得格外深,依然能看见底下不断渗出的血色。这是他刚开始下手时不知轻重,一下子割狠了所致。萧文若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一刀,算不算也为扳倒韩文叁出了份力。
他单手拧开魏朔给的那瓶伤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浓烈的苦味,再没其他气味。他本就不懂药理,索性心一横,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眼泪从眼角涌了出来。
实在是太疼了!
不清楚这药里究竟掺了什么成分。萧文若歪歪扭扭地勉强裹上新纱布,没多久沉沉睡去。
这一觉虽然睡得不安稳,但再次醒来时也已是清晨。母亲的侍女前来为他换药,萧文若有些惊奇地发现,这药当真厉害,只见掌心的血痂有的可以剥落,新长出来的嫩肉有些发痒。
侍女重新为他裹好纱布,严禁他自己去抠,免得留下疤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等他拆下纱布后,才再次听到了关于魏朔的消息。
这是因为后来大哥同他提过几次,家族有意在下一次举荐孝廉时推举他入仕,于是他由萧元青带着,开始出入于各大文会。自从前些年那件事发生后,各大文会逐渐变得更为隐蔽,非得有熟人引荐才能加入,这更考验青年才俊的人脉。但这些都不是萧文若需要操心的。
萧元青早已在洛阳城的文会上如鱼得水,领着他结识了不少当世名流。
近来,众人讨论的焦点大多集中在一件事上:到底是谁刺伤了韩文叁。
萧元青隐隐能感觉到,萧文若似乎知道答案。不然在大家激烈争论时,他怎么会毫无好奇心,甚至还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模样?
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起初他以为萧文若是不愿在众人面前透露,可即便他私下里旁敲侧击了几次,萧文若也始终避而不谈,他这才遗憾作罢。
今日,照例是由萧元青带着萧文若来参加名士傅浑举办的文会。这场文会名流云集,以二人的资历,只能勉强坐在末席。
此时文会还未正式开场,傅浑正坐在首位招呼前来的宾客。萧元青自知身份不够格,识趣地领着萧文若往末席走去。
刚坐下不久,正逢侍女将酒食一一摆到众人面前的桌案上,忽然有一人径直闯入会场,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大步流星地匆匆朝首位赶去,步履之快,与在场慢条斯理的文人雅士格格不入。
傅浑有些不悦地接过那人手里的东西,展开一看,脸上随即掠过一丝吃惊的神色,却又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先前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周围的人难免好奇,傅浑附在身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文会上流传开来。
李太后暴毙!
此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都知道韩党与后党,自太后兄长李将军死后,矛盾已不可调和。可谁也没想到,韩文叁竟然胆大至此,竟敢害死皇帝的生母。否则,前段时间宫宴上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心悸而死?要知道,太后今年才四十三岁,正是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