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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皇帝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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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剩余的,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明明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可他的脸上反复浮现出一种过于早熟的残忍,和一种权贵式的天真。
“但是在那之前……”
“我要你用这些,帮我处理掉一个人……”
小皇帝刻意拉长了声音,紧紧盯着恭谨跪坐在面前的俊美男子,似乎想用眼神刺破他素来从容的外壳,欣赏他堂皇失色的模样。
但他毕竟是皇帝,那如同恶作剧一般的嘲弄不过在脸上闪现了一瞬,立刻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正襟危坐,将种种情绪掩藏在打量之下,“你考虑得如何?”
“回陛下,请恕臣愚笨,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随着萧文若再行顿首,小皇帝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原本是趁着魏朔去看妹妹的功夫,私下里叫来萧文若。除此之外,他能想到的可以任用且不会引起怀疑的人不多。
如果被魏朔知道,他免不了要被暗地里磋磨一顿。
他的身边已经由人层层叠叠组成的樊笼,将他压迫得透不过气。
哪怕那个该死的男人不在这里,可一想到他,小皇帝几乎浑身冷得发颤。
因此他更不能!
更不能让这么一个威胁自己性命的东西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几乎愤怒得想要抓狂。
明明自己是皇帝,是全天下人的君父,可为什么那些荣耀他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傀儡?
所有人在看他的脸色之前,都要先问过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影子的意思。
甚至连他以为,面前这个人明明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明明有人告诉过他,这个人是值得相信的,可为什么当他提出命令之后,面前这个男子要拒绝他呢?
小皇帝毕竟还是太年轻。
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刀光剑影里长大的生存本能,权谋已经融进了他的血液。可缺少了父母的教养,又让他使用一切手腕都凭借着近乎兽类的直觉。
“够了。”
小皇帝转而高高扬起了头颅,像一只不肯言败的公鸡。
他抱着双臂,语气里满是倔强,“我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令君的忠心,果然司马之心,青天可鉴。这东西你拿走,莫让其他人看见,毕竟像这样的好东西也难寻,不是吗?”
“但是……”
这似乎是小皇帝新近掌握的技巧,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刻意停顿下来,以便观察对方的反应,确认对方真的在认真听。
于是他心里那一点点微妙的满足感终于得到了充盈。
“我永远知道,在这座城的一个小院里关着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永远不要被我抓到机会,他想活着,我也想活着。当年我和我母妃受过的那些苦难,并不会随着宣告的终结而终结。我会长长久久地记着,直到带进坟墓里去。”
小皇帝起身,他甚至都不屑于绕开面前的案几,而是直接一脚踏在木板之上,整个人从九重席上下来,径直来到萧文若的面前,双手像一把钳子,扣住这个男子的下颌,迫使他原本躲闪的眼神不得不抬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以至于对方一双眼睛在眼眶里如何转动,都无法逃开他的面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忠臣,可你只忠于这天下,你不忠于我。”
“可那没有用,因为我是天下。”
但是……
被他端在掌心的这个人,从始至终用着一种近乎慈母一般怜悯的眼神凝望着他。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那个午后。
也是像如今一样的暮春时节,本该是他依在母妃怀里读书的年纪,却看见皇后带领着一众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他们母子所居住的偏殿。
那是一种名为鸩的剧毒,被装在最精美的长颈瓶之中。
长颈瓶被人紧紧地握在手中,它那最纤长柔美的瓶颈,如同母妃在绝望之中被痛苦拉长的脖子,也和面前人一样,因为他的桎梏而不得不扬起脖颈,大不敬地望着他。
“你走!”
“你给我滚!”
皇帝本想歇斯底里地呐喊出来,可那满腔愤怒哽在喉头,忽然拐了个弯,使得他只能用悲泣的腔调控诉道:
“谁允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朕是天,朕是地,是无上的威严,是令你们恐惧的存在,总之不应该是你用这样的眼神窥视的对象。”
“朕知道,你们一个都靠不住。所谓的救驾,不过是你们全都卖身给了魏朔。你们是朝廷的婊子!是天下的贱人!”
说完,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
萧文若做了一个在今日这场谈话里对他来说最大逆不道的举动。
那是将自己的下颌轻轻地从小皇帝的手中抽出来,随即膝行后退半步,再次叩首。
“陛下,今日的教诲,臣记下了。”
“您是君,我是臣,孔孟之道、先祖之言不敢忘。今日之事,陛下大可放心,臣不会告诉任何人,可臣也不会当作没发生过。”
“若臣答应您会办到却不去做,那是欺君之罪。若臣拒绝您而不去做,那是忤逆之罪。因此臣只能说,臣记下了。”
萧文若尽可能地表达得直白一些,希望这个聪颖的小皇帝能够听明白他话语里潜藏的意思。
说完这些话,他才撑着膝盖起身退出。猛地起身带来的眩晕,直到迈过门槛之后才一齐涌上来。
萧文若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膝盖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立刻有一双大手扶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魏朔关切地问,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将身后的一众随从远远甩开,声音下还垫着强压的起伏,“我听人说陛下传唤了你,于是和娘娘简单说了一会儿话,赶紧赶过来了。”
魏朔说着要进去叩见陛下,却被稍稍缓过神来的萧文若反手抓住了手腕:“扶我一会儿,我腿软得厉害。陛下说他困了,想休息一会儿,你我身为人臣,不要去打扰了。”
“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吧。”
魏朔扶着萧文若慢慢地往外走。直到迈出书房的院门时,他才按捺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眸中闪过一丝沉色。
“我去见了我妹妹,魏节过得很好,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她与陛下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情,彼此虽互相扶持,可又怎能抵得过在洛阳的这几年,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呢?”魏朔直到上了马车,才将心底的郁闷借着未散的酒意倾吐出来,“这些是大逆不道之言,可我觉得我妹妹配得上全天下女子最高的荣耀,而不是对着四角的天空,等一个男人。”
“你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吗?”
萧文若突然开口。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双腿侧盘着。
这不符合礼仪,但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从书房出来后,整个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得严严实实,从身体到心里都堵得慌。
“问了,但她没说,她回答说这就是命。”
魏朔伸手握,只握了个空,落在他掌心里的只有后来萧文若搭上来的左手。
后者轻声劝慰,“或许她说的是对的,至少她这么认为。其实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困在自己当中?那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不过是换了一座大一点的宫殿?你又何尝不是,我又何尝不是。世上有几人能如萧元青和华灵衣那样潇洒远走?可即便远走了,又岂是真的自由?天地依然不过是巨大的樊笼。”
“你怎么忽然生出如此感悟?”魏朔喜欢萧文若才思敏捷的样子,只可惜这样的一面,在如今的岁月里,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来越少。
虽然理解萧文若事务繁重,很多时候他都太累了,也就不愿意和他推心置腹地畅谈,可对方刚刚那番话,让他觉得自己与面前这个人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点。
“忽然有感而发。”
萧文若知道,如果不在这辆马车上将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半遮半掩地告诉面前这个男子,那么等到事后打听出来,不管是对于他还是陛下,都将意味着一场麻烦。
“也是和陛下闲谈了一会儿才有的感悟。”
“他问,一代人的恩怨是否应该随着那一代人的死去而烟消云散,还是应该将仇恨绵延到这一代乃至下一代,直到不死不休。”
萧文若说这话的时候,正与魏朔对视着。他的视线太过坦荡,以至于让魏朔相信这就是他们在书房里的原话。
“我想陛下应该是知道了那位就在山安城里的事实。不过这也难怪,已经四年过去了,陛下又是如此聪颖的人,想要察觉也并非难事,毫无反应才是匪夷所思。”
“也很欣慰陛下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于是我告诉陛下,他是天子,是统御万民之人,心中要怀家国万事,所以不如试着让陛下接触一些政务如何?”
“这句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魏朔的手撑在萧文若的膝窝处,整个人如山一样笼罩般的压了下来,将堂堂的令君大人困在自己的阴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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