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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人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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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回答我?”
魏朔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受不了萧文若的沉默,也受不了萧文若身上有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所以他才会用指腹一遍遍缓缓摩挲过萧文若尖尖的下颌处残留的红痕。
就算等到明天,他也能查清书房里发生的事,但他更想听萧文若亲口说出来。
两人呼吸交缠,鼻尖相抵,瞳孔里只映着彼此。
“一定是陛下暗示你的,对不对?”
魏朔满心迫切地希望自己猜的就是真相。
“是我。”萧文若击碎了他的幻想,“魏朔,在我心里你本该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人,我不想看你走偏。”
“什么叫走偏?”
魏朔心头泛起委屈,他自认什么都没做错,却平白被爱人扣上罪名。
“我供他吃穿,容忍他在我眼皮底下耍些小手段,难道我待他还不够好?”魏朔反问,“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自从他力排众议把皇帝接到身边,二人就总为这类事争执,每一次争吵,都在消耗彼此。
魏朔不希望这段关系只剩下疲惫。
“我没有变。”萧文若开口纠正,“变的是你。”
原本靠着车壁的萧文若因为努力挺起腰身,胸膛与魏朔紧紧相贴。他像是没察觉到紧贴着的身躯骤然绷紧,只知道这具身躯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他不愿意这场对话以互相指控而不欢而散,于是先轻轻靠在魏朔肩窝,呢喃道:“我从来没变过。我盼着和你同道同行,同来同归,可日子久了,我看不懂你了,也不知道你的路和我的路是否还在一起。”
确信魏朔没有听清他的自言自语,萧文若微微侧过脸,难得主动地用唇瓣轻碰了下魏朔泛红的耳垂,那抹红是魏朔强行压下怒火才逼出来的。
这是一个笨拙的求和。萧文若不确定自己这样算是靠近了还是推远了,如此亲昵的举动平日里很少有,可魏朔心里正翻涌着苦楚,于是压下了那抹涟漪。
“萧文若……”
“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我?”
萧文若愣了愣,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想知道,越来越想知道。”
搂在萧文若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微微蹙眉。
萧文若忍着不适感,尽量维持神色平静。
“我说过,你应当成为伊尹、霍光那般的人,我不愿见你落得举世非议的下场。我是为你好,魏朔。”
纵然被紧紧抱住,萧文若依旧微微后仰身体,想要看清魏朔的神情。
“不,继续说。”魏朔命令。
萧文若呼吸一滞,魏朔的大手已经捏上了他的后颈,使得他不得不微微仰头,两人鼻息相对,但萧文若依旧不服输地问道:“你还想听什么?”
于是萧文若那双粉色的唇开开合合,说出来的全是魏朔爱听和不爱听的话,叫魏朔想把这人的嘴给好好堵上。
“你想听我说,自从酒舍夜谈之后,我一直记得你说过……”
魏朔用行动堵住了萧文若接下来的话。
他叼着怀中人的下唇,一点点用牙齿磨得对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直到这吻逐渐转移到领口下、锁骨上蜿蜒的淡紫色吻痕。
萧文若才后仰着身子,断断续续道:“你是天生的将帅,我记得你说过,你要诛奸佞,还天下朗朗,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
“什么叫错误?”
魏朔停下了动作。
如果不是唇上还留着水色冲淡了他的凶相,这些年来眉眼间积攒的戾气,几乎一眼就能止住小儿夜啼。
可萧文若不怕他,相反,萧文若继续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甚至还想伸手摸摸魏朔这些年来被权力打磨出的眼角细纹。
魏朔任凭萧文若动作,手臂愈发用力,两人的腰身紧紧贴合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起伏的节奏愈来愈剧烈。
“如今天下衰微,我就算把大权还回去,他以为他很厉害吗?那个小毛孩也握不住,只不过会在他的无意纵容下出现下一个韩文叁!”魏朔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之极,可他还没说够,箍着萧文若继续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心态变了,每每看着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吃香喝辣,我就忍不下去。我只想把我的功劳分给我想分给的人,绝不可能将自己拿性命拼来的成果拱手让给别人!”
“难道要分给他们?然后呢?等到年老失权那一天,任人宰割吗?”
他顿了一下,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说这话,但已经说到这一步,索性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在萧文若面前和盘托出,“我不能。我走到这一步,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不会为人鱼肉,也不会放你离开我。你尽可以对我失望。”
“之后怎么样都好,现在和我回去。”
他说完,不等萧文若有所反应,就反身出去了。
萧文若隔着车帘,听见魏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吩咐属下另寻一匹马来,他要单骑。
随即马车重新辘辘地行驶在土路上,随着车身的一摇一晃,马蹄的哒哒声被车板分割成在了两个世界之外。
萧文若被独自留在车里,他大可不必再维持这个狼狈的姿势,可他依然僵坐了许久,直到膝盖和腰肢酸疼得再也承受不住,才放任自己向后跌去。
后背撞在车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萧文若产生错觉,以为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好像都没那么胀了。
他们之间曾经有一段很好的时光,可这四年来种种变化,他和魏朔都不得不向前走了太多步,而有的步子迈出去了,身后的退路也就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文若缓缓调整身形,重新收拾仪容,然后才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动作慢到连马车外紧挨着随行的侍卫都没发觉。
所以他看见魏朔就在斜前方,对方并非骑着墨骊,而是另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和马匹之间缺乏默契使得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没人知道将军为什么忽然出来,为什么又满脸不悦。
不过既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那谁也不敢去触霉头,万一掉了脑袋可不值当,于是在魏朔形成了一小段的空环,无人敢上前。
萧文若放下车帘,重新靠回原处。
刚刚在疼痛之中,使得他想起姚苗前些时间的私下劝谏,“如您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又颇得将军信赖,何必非要忤逆至此,自寻痛苦?不如我们潜心追随将军,是我也是看您实在痛苦,才说了这些大逆之言,您若听着在理,就往心里去吧。”
他明白姚苗苦口婆心的好意,却也清楚对方并不知道前情种种。
他萧文若哪里是无理取闹之人,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也只不过是想问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当年的种种魏朔还记得多少?
“我有我的分寸,亦不愿轻易效仿前人。如今时局不同以往,我有把握能将我想做的事情做得漂亮,你信我吗?”
酒舍里,对方那直白到近乎挑衅的目光仍然历历在目,可当萧文若终于长到魏朔昔日的年岁,却忘了对方的年岁增长也未曾停止。
人是人非。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着心思,回到了各自的府中。
大门闭锁,两不相见。
萧母原本是打算等儿子回来后,好好说说给老四请名师的事,人选都已经打听好了,就等他回来,自己好和他好好商量。
可没成想一到门口就吃了个闭门羹,萧母当然是有些不甘心的,在萧文若的小院外徘徊了又徘徊,直到忍无可忍地叫过门前的守卫命令道:“我乃主母,你们还能拦我不成?速速开门。”
“夫人,并非小的不敬您,是大人有令,无论是谁来都不得打扰大人独处静思。”守卫被夹在母子二人中间,面上显露出为难之色,但嘴上依然没有松口,“不如您看这样,您先回去歇着,等大人出来了,小的立刻跑去告诉您,您看如何?”
“里面是我儿子,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担心吗?回来话也不说一句就把自己关起来,真是愁死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母再三确认无果,知道今天这扇门无论如何自己也是进不去,只能满心郁闷地拂袖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守卫,等到司马开门了,无论多晚,都要去通报自己一声。
而在大家都不知道的小院里,萧文若回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疲惫堆压下来,使得他即使在梦中也昏昏沉沉,长久不得解乏。
等再次清醒,已经是日薄西山,萧文若活动一下自己的肩颈,感觉依然酸痛。
他披上外衣,站在四方小院里,只能看见暖灰色的天空逐渐变为靛蓝,伴着晚风拂过,最后一点残红和早春长出的老叶摇曳着坠地,一种无法掌控的虚无感瞬间将他包裹。
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随着院门轰然一声打开,原本正在打瞌睡的守卫一个激灵差点磕了个头。
他慌忙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本能中站起来朝萧文若请示道:“大人,夫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见肖文若一甩袍袖,径直朝外走去,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人已经走出许远,只有声音借着风传到他的耳边命令道:
“速去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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