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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搬离房府 苏明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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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甫今日恰巧途经此地,素日里,他与和安王虽有几分薄面牵连,却向来恪守中立,不涉党争,不搅浑水。
旁人有难,他多是冷眼旁观,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不参与世间俗事的烦扰。
可方才,当森青草那抹单薄的身影倔强地挡在府门前,当殷红的血珠从她苍白的唇畔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时,苏明甫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心中那团压抑许久、本欲按捺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地翻涌上来。什么中立,什么明哲,什么与己无关,在那滴血落下的瞬间,尽数崩塌。他做不到坐视不理,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以残躯对抗官府的蛮横。他迈步上前,身姿挺拔,折扇轻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若是再沉默下去,自己读的那些圣贤书,岂不是都是空话!
这一次挺身而出,不为雷木林,不为森青草,不为任何人情世故,只为叩问自己的良心,只为守住这世间仅存的一点公道。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差,此刻瞬间换了副嘴脸,为首一人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堆起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苏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乃是上面严令吩咐,我等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小卒,还望公子莫要为难我们啊!”
苏明甫缓缓摇了摇手中的素面折扇,扇尖轻指,目光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既然是奉命行事,我自然不为难尔等。我既接了这桩案子,我的当事人如今伤势过重,无法随你们前往公堂,便由我代为应诉。不知被告是否已到?今日正好,当堂对峙,是非曲直,一辨便知。”
说罢,他便作势要随官差离去,这可让官差们更为难了。苏明甫去与不去,根本没有区别,他一旦到场,以其辩才与声望,他们非但拿不到森青草的口供,反而会落得满盘皆输的境地。
一众官差面面相觑,没料到计划会被突然出现的苏明甫彻底打乱。其中一个心思活络、较为精明的官差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赔笑道:“苏公子息怒,今日并非过堂之日。既然有苏公子在此坐镇,想来这位姑娘也绝不会擅自离开,我等便先回去复命,改日再来拜访。”
话音刚落,众人便欲转身离去,急于摆脱这尴尬的局面。
“慢着。”
一道清冷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森青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开口阻拦。她目光清澈,直视着一众官差,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下次官爷们若要寻我,烦请移步松柏街雷家。房府不过是我做工的主家,我之事与房府毫无干系,万望不要无辜连累旁人。”
官差们闻言,皆是一愣,纷纷侧目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她衣衫染血,面色惨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面对官府之人,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这般气度,绝非寻常婢女所有,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暗自猜测,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百姓们纷纷为森青草的胆识与担当喝彩。一众官差在众人的注视与掌声中,颜面尽失,只得灰溜溜地转身离去,再无半分来时的嚣张气焰。
官差一走,森青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她本就伤势未愈,身体虚弱至极,官差前来抓人时,房府众人皆劝她回屋休养,由他们出面应对。可她执意不肯,硬是强撑着尚未康复的身体,一步步挪到府门口,以一己之力将官差堵在门外。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牵连甚广,绝非小事。这些日子,已有不少地痞混混受有心人指使,频繁去房家的店铺捣乱滋事,扰得房家不得安宁。她曾私下恳求房中长,在外人面前做场戏,装作与她决裂,将她赶出去,以此撇清关系,保全房家。可房中长却执意不肯,只说既是一家人,便要有难同当,绝不独活。
森青草无奈,深知房家仁厚,不愿拖累他们,只能在众人面前,主动说出自己另居松柏街的实情,硬生生将房府从这场风波中摘了出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森青草再次睁开眼时,屋内已站满了人。房温暖坐在床边,一双杏眼哭得通红,眼眶肿得像核桃,见她转醒,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满是不舍:“小草,你能不能不要搬走?我们不怕受牵连,一点都不怕!自从你来到房家,我们朝夕相伴,早已亲如姐妹,你若走了,我……我会很不习惯的。”
森青草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软,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柔声安慰道:“傻小姐,我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从此不回来了。松柏街离这里不远,等这件事平息之后,我还是会回来房府做事的。”她抬手,想要为房温暖拭去眼角的泪水。
房温暖连忙轻轻按住她的手,生怕牵动她的伤口,惹她疼痛。她知道森青草心意已决,劝不动,只得吸了吸鼻子,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要平安无事,我……我等你回来。”
一旁的房中长沉默片刻,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森青草手中,语气郑重,带着几分释然与敬佩:“不许拒绝。你所做之事,光明磊落,我心中敬佩。不管从前我们之间有过什么隔阂与误会,从今往后,都一笔勾销了。你如今要应对这场官司,处处都需要银两打点,除了这点心意,我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不愿让森青草看到自己眼中的复杂情绪。
森青草握着手中温热的荷包,心中那层萦绕许久的迷雾骤然散去。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对房中长的那份情愫,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而是长久以来的依赖与感恩。她没有再推辞,望着房中长离去的背影,轻声道:“谢谢。”
屋内众人陆续散去,唯有苏明甫依旧留在院中,未曾离开。他既然已决定接手此案,成为森青草的状师,便必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雷木林的转述终究只是片面之词,并非当事人的亲身经历,苏明甫心思缜密,行事严谨,定要亲自与森青草详谈,方能掌握全部实情。
院中,雷木林正与苏明甫低声交谈,梳理着已知的线索。这时,萧家三子从屋内走出,萧为随手将一个收拾好的包袱扔到雷木林怀中,语气干脆:“都收拾好了吗?别耽误时间。”
雷木林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包袱一直贴身背着。他闻言,转身进屋,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森青草搀扶出来。苏明甫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府外,他主动提出送二人前往松柏街,正好借此机会,与森青草详谈案情。
森青草在松柏街购置宅子一事,她一直瞒着雷木林。本想等他殿试结束,金榜题名之时,再给他一个惊喜,却未曾料到,最终会在这样狼狈仓促的境况下,被迫搬离了房府。
马车缓缓驶动,房府的朱门高墙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森青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整理好纷乱的心情。
马车行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抵达了松柏街。众人下车,站在街头,皆是愣住了。
只见街道两侧,两户崭新的宅院遥遥相对,门楣之上,一侧高悬“雷府”匾额,另一侧则是“森府”二字,气派规整,相得益彰。
森青草一脸错愕地看向身旁的雷木林,眼中满是疑惑。
雷木林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竟然这么巧,咱们两人不约而同买下的宅子,竟然就在一处,门对门。”
森青草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知晓此刻并非追问之时,当务之急是应对官司。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连忙将苏明甫请进雷府。
这座雷府,早在郊游之前,森青草便已亲自收拾妥当,屋内桌椅陈设、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窗明几净,温馨雅致,只待入住。
众人坐定,奉上好茶,森青草靠在软榻上,稍稍缓过气力,便开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一字一句,清晰而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