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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房府门前 与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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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房府众人的义愤填膺不同,森青草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她站在那里,一身素衣,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愤怒、委屈或是慌乱,仿佛那满京城的流言,那颠倒黑白的状书,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绷带,眼底一片清冷。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理寺的官差气势汹汹地闯到了房府门口,为首的官差面色倨傲,手持令牌,高声喝道:“奉大理寺令,捉拿诬告王爷的刁民森青草,即刻带回审问!”
话音落,几名官差便要强行闯入。
森青草缓缓抬眸,迈步走到府门正中,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身姿纤细,却如同一株咬定青山的翠竹,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官差,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按照我朝律法,原告提交诉状,应先完结前案,待前案结案后,被告若有异议,方可再提交新状。如今安王涉嫌施暴一案尚未审结,他便反告我诬告,程序颠倒,于法不合。怎么,就因为被告之人是王爷,就可以公然蔑视我朝律法,肆意妄为吗?”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百姓的耳中。
房府门口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众人闻言,皆是暗自点头。森青草说的句句在理,安王此举,分明是仗着身份特权,践踏律法。
那为首的官差是贾缠特意交代过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森青草拿下。只要人进了大理寺,贾缠便有无数手段,能让她屈打成招,坐实诬告之罪。因此,他根本不理会森青草的辩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一个住在深院的小丫头,懂什么朝堂律法!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抓紧跟我们走一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便伸手,一把朝着森青草的手腕抓去。
森青草没有躲。
那官差抓的,恰好是被安王用匕首划破的那只手。他怕森青草反抗,手上力道极重,指节死死扣住她的伤口处。只听“嘶”的一声,刚愈合的伤口瞬间被撕裂,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涌出,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森青草眉头微蹙,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冽:“这位官爷好大的官威啊,蔑视律法,伤害良善,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官差正欲强行将森青草拖走,闻言头也不回,满是不耐地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腌臜货,敢在这里多管闲事,妨碍老子抓人,活腻歪了不成!”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走来,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却自带一股凛然贵气,正是苏国公之子,苏明甫。他虽未入仕,却因才学过人,深得圣上赏识,在京中威望极高,连朝中重臣都要礼让三分。
苏明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官差,语气淡漠:“我苏明甫在京中混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我是腌臜货。大理寺,果然是个‘讲理’的地方。”
那官差听到“苏明甫”三个字,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慌忙松开森青草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苏明甫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磕头如捣蒜:“苏公子!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小人不是有意的,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闲杂人等,没想到是您!求苏公子饶命,求苏公子饶命!”
方才还耀武扬威、凶神恶煞的官差,此刻却摇尾乞怜,丑态百出。前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让在场围观的百姓无不面露嫌恶,纷纷低声唾骂。
苏明甫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森青草身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向那官差,语气冰冷:“光天化日,无视律法,故意伤害良民,你可知罪?”
那官差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明甫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森青草,语气温和:“森姑娘不必惊慌,在下苏明甫,受人所托,今日起,便是你的状师。想要抓人,怕是要按我国律法,一步一步来才行。”
森青草微微一怔,心中瞬间了然。
她从未请过状师,以她的身份,也根本请不动苏明甫这般人物。苏明甫肯出手,定然是雷木林去求的。想来,是雷木林担心她孤身一人应对不来,便四处奔走,求来了这位京中最有才华之人做状师。
事实也确如森青草所想。
雷木林得知安王反告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放下手中的课业,直奔苏府求见苏明甫。苏明甫本无心过问朝堂纷争,一心醉心文献古籍,但雷木林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地诉说了森青草的遭遇,又提及安王平日里的种种恶行。
苏明甫虽远离庙堂,却也对安王的骄横跋扈、残害百姓有所耳闻。如今听闻他竟如此颠倒黑白,草菅人命,还公然践踏律法,当即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答应出手相助。更何况,孟夫子为了让雷木林安心准备殿试,不被此事分心,也亲自出面,恳请苏明甫代为周旋。
苏明甫本就心怀正义,又受孟夫子所托,自然不会推辞。
此刻,房府门口,苏明甫手持状师令牌,立于森青草身侧,如同一座坚实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与压迫尽数挡在外面。
森青草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她拼尽全力都不能达成的事情,别人只有亮明身份便能轻松解决,小人物想也得到公平对待,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可好在,权贵种还有良善之人!
安王以为,一纸状书颠倒黑白,便能将她打入深渊。
他错了。
这京城的天,不是他安王一手遮天。这世间的律法,也不是他想践踏就能践踏的。
今日,她便要用这律法为刃,将安王的虚伪面具,一寸一寸,彻底撕碎。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高声附和,为森青草和苏明甫助威。那几名大理寺的官差面面相觑,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一场围绕着律法与权势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