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墨予浓

5、交换少女心事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会是江楠。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放学后林知可和江楠一起做值日。擦黑板时，江楠忽然问：“知可，你是不是喜欢陆宜风？”

　　林知可手里的板擦差点掉下来。

　　“我…我没有...”

　　“别骗我啦！”江楠笑得狡黠。

　　“你看他的眼神，可藏不住哦。”

　　林知可的脸瞬间红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江楠放下抹布，认真地说：“放心，我们俩没传言中的那样。”

　　林知可顿了顿，“传言中？”

　　教室忽然变得异常安静。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我小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江楠说，语气里有一丝困扰，“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

　　林知可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还会有不喜欢你的人？”

　　江楠疑惑地看向她：“我哪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她压低声音。

　　“没事的，你喜欢陆宜风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天，两个女孩达成了默契。江楠帮林知可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陆宜风这个人可不好追，不如你多问问他题？”江楠出主意。

　　林知可沉默了。她知道江楠的顾虑是对的。

　　“嗯…”

　　林知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衣角。

　　板擦还握在手里，粉笔灰簌簌落下，在她深蓝色的校服裤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白痕。

　　江楠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灿烂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帮你不就好了。”

　　“不是…你小声点！”

　　林知可慌张地望向门口，生怕有人经过听见。好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江楠和陆宜风究竟发生了什么，面对江楠突如其来的好意，林知可有所顾忌，却也没再反驳。

　　江楠压低声音：“我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

　　她凑近林知可，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学那会儿？还是他考第一的时候？他知不知道？”

　　一连串问题砸得林知可头晕目眩。她放下板擦，拿起抹布反复地擦着黑板槽，粉笔灰扬起，在斜射进来的暮光中形成迷蒙的雾。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那就是一见钟情喽？”江楠歪着头。

　　“他转学来那天，只有你不看他。你是不是心虚啊？”

　　林知可脸更红了。

　　“那你呢？”她转移话题，“你和陆宜风…小时候是有多小？”

　　提到这，江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靠着讲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长发。

　　“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小就在一个小区，上同一个幼儿园、小学，现在又是同班。不过我俩始终不熟。”

　　她迟疑片刻。

　　“我一直以为这是缘分，直到初一那年，他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知可停下动作：“不是你啊？”

　　江楠摇摇头，苦笑。

　　“不是。不知道是谁特别神秘。”

　　“那现在…”

　　“现在那个女生他不怎么提了，可陆宜风还是不喜欢我。”

　　暮色渐浓，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知可打开灯，白炽灯的光芒驱散了黄昏的暧昧，让一切情绪都变得无处遁形。

　　“所以你看。”

　　江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喜欢这种事情，跟你是谁，你有多好都没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知可心里。是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像陆宜风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孩在日记本里记满了关于他的点滴，就像他看向江楠时眼里有光，看向别人时却只是礼貌的点头。

　　“那你还喜欢他？”林知可问。

　　江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不喜欢啊。”

　　她的声音很轻。

　　“但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学会了不给他压力，不让自己难堪。”

　　她转向林知可，神情认真：“所以我建议你也这样。喜欢就放在心里，别去表白，别去试探。至少…别像我一样，差点连朋友都做不成。”

　　林知可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原来暗恋是这样一种共同的、隐秘的痛，无论你开朗如江楠，还是内向如自己，都逃不过。

　　值日做完，两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锁教室门时，江楠忽然说：“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陆宜风对你挺特别的。”

　　林知可的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可能？”

　　“你没发现吗？”

　　江楠背着书包。

　　“他几乎不跟女生说话。但上周数学课你问他题，他讲了整整五分钟。还有，昨天体育课你跑完八百米脸色发白，他看了你好几眼。”

　　“那…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小组的。”

　　林知可辩解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江楠眨眨眼。

　　“我观察过，他上课偶尔会往你这边看。”

　　“那是你看错了。”

　　林知可快步走下楼梯，不敢让江楠看见自己烧红的脸。

　　“也许吧。”

　　江楠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支持你的。如果他真喜欢你，那最好。如果不喜欢，咱们也不亏，至少喜欢过了，对吧？”

　　林知可点点头，心里却知道不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亏？

　　每一次偷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日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都是一笔无法收回的情感投资。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这笔投资最终会血本无归。

　　周末两天，林知可都在想江楠的话。她翻出日记本，重新阅读那些关于陆宜风的记录，试图从中找出“特别”的蛛丝马迹。

　　10月15日…10月22日…11月3日…

　　这些转瞬即逝的某一刻，能算“特别”吗？或许只是他礼貌的表现？

　　林知可分辨不清。喜欢让人变得多疑又盲目，能从最平常的举动里解读出万种深意。

　　她决定像江楠说的那样，把喜欢藏在心里，但偷偷观察总可以吧？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击。

　　第二节语文课，老师让前后桌讨论课文理解。林知可和江楠转过头，与后桌的两个男生组成四人小组。

　　陆宜风就坐在林知可斜后方，她能清楚听见他低沉且清晰的声音，偶尔会在思考时停顿。

　　讨论到一半，江楠忽然说：“哎，陆宜风，你刚才说的那个点特别好，能再解释一下吗？”

　　林知可的背脊瞬间僵直。她不敢回头，只能假装整理笔记，耳朵不敢漏听一句话。

　　陆宜风似乎愣了一下。

　　“这不仅指镜子本身，也暗喻主人公的内心状态…”

　　他的解释简洁有力，江楠听得连连点头。

　　讨论结束后，林知可听见江楠对陆宜风说：“你语文真好，以后多指教啊！”

　　“一起进步。”陆宜风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这似乎很正常，但林知可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她想起江楠的梨涡，想起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的大方开朗。

　　这样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午休时，林知可拉着樊晓雅去操场散步。深秋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们绕着跑道慢慢走，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觉得陆宜风这个人怎么样？”林知可故作随意地问。

　　樊晓雅想了想：“挺酷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长得也好看，成绩又好，就是感觉有点难接近。”

　　“和霍然比呢？”

　　“霍然？”

　　樊晓雅笑出声，“霍然是那种阳光型的。陆宜风太冷了，像座冰山。”

　　林知可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她在干什么？像侦探一样刺探情报吗？

　　“不过…”樊晓雅话锋一转。

　　“他这种人应该试着多接触啊。你们不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吗？多问问题，多交流，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我不敢。”

　　林知可老实说。

　　“那你想和他做朋友，就先从问问题开始，慢慢熟悉了就不紧张了。”

　　林知可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有多难。

　　喜欢一个人就像是给他戴上了光环，他在你眼中永远不可能只是普通同学。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可开始执行樊晓雅和江楠的建议。她真的去问陆宜风问题。

　　“陆宜风，这道物理题怎么做？”

　　“陆宜风，老师刚才说的那个知识点在哪一页？”

　　“陆宜风，借我一下你的钢笔。”

　　陆宜风每次都会回答，简洁但清晰。

　　他确实像她俩说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而且林知可渐渐发现，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至少，他从来没拒绝过回答她的问题。

　　周四下午，班级组织大扫除。林知可被分配到擦窗户，陆宜风则负责拖地。

　　她站在窗台上，小心地擦拭着玻璃，从反光中能看到陆宜风在教室后方来回拖地的身影。

　　阳光很好，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

　　陆宜风拿着拖把，身影时明时暗。有那么一瞬间，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的反光中相遇。

　　林知可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擦玻璃。但她的心跳快得吓人，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下去。

　　“小心。”

　　陆宜风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

　　“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了。马上就擦完了。”

　　陆宜风点点头，却没有离开。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的梧桐树。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要已经入冬了。”他突然说。

　　“是啊。”林知可应道，从窗台上跳下来。

　　“时间很快。”陆宜风说。

　　“转学过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林知可鼓起勇气问：“你…喜欢这个学校吗？”

　　陆宜风沉默了一会儿：“还行。老师和同学都挺好的。”

　　“那就好。”

　　林知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尴尬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知可低头拧着抹布，水滴滴答答落进水桶里。

　　就在她以为陆宜风会走开时，他却开口了：“你擦得很干净。”

　　“什么？”

　　“窗户。”

　　陆宜风指了指窗户。

　　“很干净，没有水痕。”

　　林知可的脸又红了：“谢谢。”

　　陆宜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拖地去了。

　　林知可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