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墨予浓

4、好想了解他

　　颁奖仪式上，校长将金色的奖杯递到陆宜风手中。按照惯例，获奖者要发表获奖感言。

　　陆宜风接过话筒，等掌声平息后，他开口了：“谢谢评委老师的认可，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观众席：“因为这是我重返校园，获得的第一个奖。”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同学，林知可。”

　　陆宜风清晰地说出她的名字。

　　“是她在我最不确定的时候伸出援手，是她用陪我一次次修改，一次次升华。让这篇稿子有了灵魂。没有她，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林知可完全呆住了。她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直直地看着台上那个少年。

　　陆宜风拿起奖杯，走到舞台边缘，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穿过过道，径直走向林知可所在的位置。

　　他在她面前停下，将金色的奖杯递到她面前：“这份荣誉，应该属于我们，属于每一个三班的同学。”

　　林知可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和相机快门声。

　　陆宜风却神色自若，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银色记号笔。

　　在奖杯底座空白的获奖者铭牌上，先写下了林知可的名字，然后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这样才对。”

　　林知可接过沉甸甸的奖杯，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

　　奖杯底座上，两个名字并肩而立，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陆宜风同学，请回到台上合影！”主持人在台上提醒。

　　陆宜风将奖杯交给林知可，转身走回舞台。她一直紧紧抱着那个奖杯，手指一遍遍抚摸底座上并排的名字。

　　活动结束后，同学们围过来要看奖杯，七嘴八舌地问她和陆宜风是怎么回事。

　　林知可含糊地应付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礼堂侧门，她看到了正要离开的陆宜风。

　　“等等！”她抱着奖杯追了上去。

　　陆宜风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个...还是你保管吧。”

　　林知可将奖杯递还给他。

　　“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陆宜风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家里放不下了，放你那吧。”

　　他顿了顿。

　　“我觉得有些光芒不该被隐藏。”

　　深秋的晚风已有寒意，林知可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怀中的奖杯沉甸甸的。看着陆宜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林知可低下头，又一次看向奖杯底座上并排的名字。

　　两个名字，一段共同的记忆。

　　在这个深秋，有一个少年看到了她的光芒，并愿意将这份光芒，写进共同的荣光里。

　　因为这场演讲比赛，她和陆宜风的距离近了。在陆宜风到来的第二个月，林知可做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

　　突然好想了解他。

　　她在日记本上新开一个栏。赫然醒目地写着三个大字“关于他”。

　　起初只是零星的记录，后来逐渐系统化。

　　他上课喜欢用手肘压着课本边缘。

　　他解题思路和别人不一样，更加简单。老师看了他很久。

　　下课没出教室，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看不清。

　　英语听写全对，语文默写错了一个字（不会写“翌日”的“翌”）。

　　课间去操场东面拔单杠。果然，第三节课回来时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出汗了。

　　政治课老师说时事，他接了一句话，关于国家贸易战的，很深奥。全班都看他。

　　他背课文很慢。早读课《桃花源记》，大家都背完了，他还在默读。可能脑子都用来算题了吧？

　　今天他穿了灰色运动鞋，很干净。

　　今天陆宜风和几个男生坐在斜前方的位置。其他抬起头时目光正好扫过她这边。

　　林知可慌忙低头扒饭，脸颊发烫，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她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巧合的一瞥，或许他只是随意看看食堂里的人潮，恰好在某个瞬间，她的身影落进了他的视线范围。

　　可就是这么万分之一可能性的瞬间，就足够让林知可在下午的课上走神三次。

　　林知可的记录细致到近乎偏执。她知道这样不对，像是偷窥。

　　但林知可控制不住，他太不一样了。甚至她已经忘了陈煊之前的警告。

　　在这个大家还热衷于讨论明星综艺、游戏皮肤的年纪，陆宜风像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

　　他几乎不主动与人交谈，但有人问问题，他会认真回答。他的声音偏低，语速平缓，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第二次月考，陆宜风年级第一。

　　成绩榜贴出来的那天，整个初二楼层都轰动了。

　　一个留级生，转学不到两个月，碾压所有人。林知可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最顶端的陆宜风，总分比第二名高了21分。

　　“变态啊...”身边的同学喃喃道。

　　林知可的心脏却莫名地跳得快了些。她挤到榜前，用手机偷偷拍下了那一角。

　　那天晚上，她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日记本的首页。他的成绩太耀眼，不仅是她，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次考试除了陆宜风，大家都没进步。班级要组建学习小组，商老师让小组长统计成员的联系方式。

　　林知可因语文成绩优异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三组组长，组员名单里赫然有“陆宜风”三个字。

　　她攥着记录本，在放学后人都走得差不多时，走向最后一排。

　　“陆宜风。”

　　林知可的声音有点心虚。

　　“老师让统计联系方式，方便学习小组联系...你的微信号是多少？”

　　他抬起头。这是林知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

　　瞳色偏浅，在夕阳下像琥珀，眼神平静无波。

　　“我没有微信。”他说。

　　林知可愣住：“那...□□？”

　　“也不常用。”

　　陆宜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她的记录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号，我偶尔会看一下。”

　　林知可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好、好的。”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对着那串号码坐了很久。添加上他的□□后，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她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了“陆宜风”三个字。

　　她看着那个页面的基本信息。他的生日1月17日。摩羯座。

　　林知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自己是金牛座，前一天晚上还刚看过星座配对，金牛和摩羯的匹配度有100%，可把她高兴坏了。

　　那天之后，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摩羯座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摩羯男暗恋一个人的表现”

　　“摩羯座和什么星座最配”

　　“如何追摩羯座男生”...

　　她像个做学术研究的人，浏览着各种星座论坛、贴吧，把有用的信息复制粘贴到文档里。

　　“摩羯座男生理性、务实，喜欢有上进心、独立的女生。”

　　“他们不善于表达情感，往往用行动代替言语。”

　　“摩羯男欣赏聪明、有深度的异性，讨厌肤浅和做作。”

　　林知可一条条读着，对照着陆宜风的表现。

　　他不爱说话，符合。成绩好，符合。总是独来独往，符合。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开始观察和陆宜风有接触的女生。

　　班长找他讨论班级事务，他公事公办。

　　周婷婷问他数学题，他耐心解答但保持距离。

　　后排的活泼女生魏宁跟他开玩笑，他最多牵牵嘴角。

　　似乎，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直到她看见江楠。

　　江楠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她长发及腰，笑起来有梨涡，成绩中上，况且…她和陆宜风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重要的是，她很漂亮。是那种男生会偷偷讨论，女生会暗自羡慕的漂亮。

　　林知可和江楠成为朋友，是因为江楠的性格很好。

　　她们聊小说、聊音乐，似乎无话不谈。喜欢她倒是件平常不过的事。

　　渐渐地，林知可注意到陆宜风看江楠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明显的不同，是细微的差别。看样子受张鸣的影响，陆宜风收敛了许多。

　　江楠从走廊走过，他会抬起头。分组活动时，他会不动声色地选择江楠在的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林知可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些隐秘的观察、心跳加速的瞬间、深夜的星座研究，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叫做“暗恋”。

　　“暗恋”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涟漪后迅速沉入黑暗的水底，只留下持续隐秘的回响。

　　林知可合上日记本，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把那个刚刚被命名的秘密正式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阳光还是那个阳光，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但林知可眼中看见的世界被重新校准了坐标，以陆宜风中心。

　　细细想来，他们之间除了那个奖杯，再无任何交集。她不是他的朋友，也更非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