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墨予浓

11、当巧合不再是巧合

　　寒假已经过去一周，林知可在一众补习班里随手挑了一个。她没有选择陆宜风推荐的。

　　补习班设在市中心的辅楼，暖气开得不足，林知可裹紧围巾，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学公式。

　　周围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声讨论题目。

　　她坚持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这里她没有熟人，更不会想一些不该想的。

　　老师讲课深入浅出，她都一字不落地听着。

　　“同学，能借支笔吗？”

　　声音从右侧传来，林知可抬头，对上询问者的眼睛，一时间愣住了。

　　“邵子恒？”

　　男生也装作怔了怔，仔细打量她，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你是林知可吗？”

　　邵子恒是林先生在海市打得最后一场官司。原因是邵子恒爸爸公司的财务部主管卷钱跑了，留下了巨大的财务亏空。

　　多亏了林先生才保住了他家一半的资产，有了东山再起的底子。

　　后来，邵子恒随父母转学去了外地。

　　记忆中那个总是把橡皮切成小块分给她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清瘦挺拔的少年，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你也在这补习？”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随即相视一笑。

　　课间休息时，他们去了图书馆一楼的咖啡角。邵子恒要了两杯热可可，自然地递给她一杯。

　　“我爸妈现在在上海做买卖，这次回来看看，之后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解释着。

　　“林叔和崔阿姨也在上海吧？你没跟去上海读书？”

　　“他们忙，没时间管我。”林知可搅拌着杯中的可可。

　　邵子恒微笑，眼睛弯成月牙。

　　“你不如也转学和我一起，说实话，论师资，凌城和上海还是没法比的。”

　　林知可迟疑了片刻：“我在这成绩都有点跟不上，去上海我还不得垫底？”

　　邵子恒回忆道，语气温和。

　　“我记得你小时候数学特别好，你就是谦虚！”

　　那些遥远的童年记忆忽然变得鲜活。林知可想起邵子恒总喜欢在课间折纸飞机，而她会偷偷在上面写数学题，飞机飞回来时，上面就多了他歪歪扭扭的答案。

　　“你现在还用别人传答案吗？”她忍不住问。

　　邵子恒一愣，随即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张便签纸，手指翻飞几下，一只精巧的纸飞机便出现在掌心。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向林知可。

　　飞机翼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很高兴再次与你重逢。”

　　林知可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段时间以来，她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几乎忘记了被人如此简单而真诚地对待是什么感觉。

　　“我也是。”她小心收起纸飞机，轻声说。

　　补习结束时已近傍晚，天空飘起了细雪。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邵子恒自然地撑开伞，向她倾斜。

　　“你家还住原来的方向？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

　　“一起吧，反正我也要等车。”邵子恒坚持。

　　公交站台上，温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明天我要去体育场打篮球比赛，我在市里认识的人不多，如果你有空的话...”

　　“好啊，我给你加油。”

　　林知可几乎是立刻答应了。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填充这个过于漫长的寒假。

　　邵子恒眼睛亮了亮：“太好了，明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林知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口袋里的纸飞机。

　　“篮球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本能反应，让她想到了同样爱打篮球的陆宜风。

　　回到家，林知可翻出了幼儿园毕业照。照片上，她和邵子恒站在前排。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有些关系会随着时间变得复杂难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邵子恒发来的消息：“我找崔阿姨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补习班。”

　　林知可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回复一句：“好。”

　　第二天，林知可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

　　她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却还是对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抱有希望。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邵子恒带着她穿过人群，不时向熟人打招呼。

　　林知可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直到在篮球场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陆宜风正蹲着系鞋带，江楠站在他身边，弯腰说着什么，笑容明媚。

　　他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林知可相遇。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仿佛停滞了。陆宜风的表情从惊讶到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点头示意。

　　江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知可！”邵子恒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氛围。

　　她顾不上邵子恒，鬼使神差地向他们二人走去。

　　“好巧啊，知可。”江楠先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

　　“好巧。”林知可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陆宜风站起身，视线在她和邵子恒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么快就有新朋友了？”

　　邵子恒抢先林知可解释，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我们不是新朋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林知可感觉到陆宜风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她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

　　陆宜风忽然瞧见邵子恒的队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看来今天我们是对手。”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江楠轻轻拉了拉陆宜风的衣袖：“既然是知可的朋友，你就放放水。”

　　“当然，娱乐而已。”

　　陆宜风的视线没有从林知可脸上移开，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挑衅。林知可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意味。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狠话别说太早。”

　　“邵子恒，他打球很厉害的。”

　　邵子恒温和地打断林知可。

　　“怎么？你不相信我。结束了，我爸妈还等着咱们回家吃饭呢。”

　　陆宜风闻言微微皱眉，林知可意识到这中间的火药味，却不理解。

　　比赛开始得很仓促。

　　邵子恒其实打得不错，父亲曾请私教老师教过他一些。

　　此刻林知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陆宜风身上。每次陆宜风带球突破，从她面前跑过，她都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电流。

　　“放心吧。”邵子恒在她耳边低声，递过一个轻松的眼神。

　　比分交替上升。陆宜风打得很猛，几乎是在发泄什么，而邵子恒则沉稳地防守，传球。江楠站在场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转折发生在一个争抢篮板的瞬间。邵子恒和陆宜风同时跳起，身体在空中碰撞。

　　落地时，陆宜风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邵子恒迅速冲过来想扶他，却没注意到陆宜风收势不及，整个人撞了过来。

　　一声闷响，邵子恒被撞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知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邵子恒！你怎么样？”

　　邵子恒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晕。”

　　陆宜风也蹲下来，表情懊恼：“对不起，我没收住...”

　　江楠已经拿出了手机，冷静地说：“送他去医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检查结果显示邵子恒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真的对不起。”

　　陆宜风再次道歉，站在病房门口，目光却落在林知可身上。

　　“意外而已。”

　　邵子恒躺在病床上，语气依然温和：“别放在心上。”

　　但林知可看到了他额角的冷汗，知道他在忍痛，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我留下来陪他。”她忽然说。

　　陆宜风的表情僵住了：“你...”

　　“毕竟我更了解他。”

　　林知可打断他，没有看他的眼睛。

　　“你们先回去吧。”

　　江楠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陆宜风，轻声说：“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他。知可，辛苦你了。”

　　他们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将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其实你不用留下来，打球受伤不过是常事。”

　　邵子恒轻声说。

　　林知可为他掖了掖被角。

　　“我才刚和你重逢第二天，就把你送进医院了。等下邵叔叔来，可有我好果子吃。”

　　邵子恒笑了：“放心，他们不会说你的。毕竟你在他们心里可比我这个儿子重要多了。”

　　“看样子还是没摔疼你，都开始和我贫上了。”

　　夜色渐深，邵子恒睡着了。林知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了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陆宜风，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今天的事，替我和你朋友说声对不起。”

　　林知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灯光下，邵子恒安静的睡颜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轻缓的脚步声。林知可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陆宜风平时打球很稳，不像是盲目攻进的人。今天怎么没个轻重，直接把人送进医院了？

　　联想起那可怕的眼神，林知可似乎找到了答案。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毕竟他身边是江楠，任谁都不会选择又蠢又笨的林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