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墨予浓

10、我们不是朋友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学校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林知可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却提不起任何复习的劲头。

　　她和江楠彻底决裂了。班上同学都察觉到了这两个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友之间的冰冷气氛，但没人敢问。

　　陆宜风几次欲言又止，也什么也没说。他变得沉默了许多，和江楠在一起时也不像以前那样自然。

　　林知可刻意避开他们，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她看似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公式在眼前晃动，字符在书页上跳舞，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天的对话。

　　“林知可，这道题你来做。”

　　“林知可！”

　　数学老师再一次点她的名。

　　她茫然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无从下手。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能感觉到江楠也在转头看她，又很快转回去。

　　“我...不会。”她低声说。

　　张老师叹了口气：“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马上就要考试了，难道要一次比一次分数低吗？”

　　林知可低着头坐下，她深知道自己堕落，却无力阻止。

　　每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却一页书都看不进去。

　　她盯着墙壁，盯着窗外，盯着任何不会让她想起他们的东西，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无法抵挡。

　　考试前一天晚上，崔女士打来电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严厉。

　　这次必须进前二十，为了不让他们失望。为了高中能够去到重点。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费力。

　　挂掉电话后，她打开课本，试图最后冲刺。但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行，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凌晨两点，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脖子酸痛，半边脸被课本压出了印子。

　　期末考试持续两天。林知可坐在考场里，陆宜风坐在她斜对角。

　　她看着试卷，觉得那些题目都认识，却又都陌生。她的笔在答题卡上缓慢的移动，脑子里却在想其他事情。

　　她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结果会不会不同？

　　她想，如果那天她坚定的地说‘喜欢陆宜风’，现在又会是怎样？

　　她想…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提醒。

　　林知可猛然惊醒，发现还有大半张试卷没做。她慌乱地开始答题，字迹潦草，思路混乱。

　　交卷铃响起时，她看着几乎空白的最后一道大题，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后一科考完，学生们涌出考场，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林知可默不作声地收拾，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讨论答案。

　　“选择题最后一道你选什么？”

　　“C，肯定是C。”

　　“我选的B，完了完了...”

　　林知可完全不记得答案是什么。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在走廊里遇到了陆宜风。他靠在栏杆上，似乎在等人。

　　“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知可摇摇头，没说话。

　　“你最近...”陆宜风顿了顿，“不对吧？”

　　“我没事。”林知可漫不经心地回答，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林知可。”他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和江楠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宜风的声音很轻。

　　林知可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该回答什么？回答她喜欢他？回答她的好朋友为了报复和他在一起？还是回答自己没有早点戳破这层窗户纸？

　　“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快步离开。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林知可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四十五位，比上次月考又掉了二十多名。

　　商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谈了半小时，但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他们是晚上到家的。林知可坐在客厅里，听着门外的敲门声的声音，心脏跟着收紧。

　　门开了，林先生和崔女士带着外面的寒气走进来。

　　崔女士放下行李，第一句话就是：“小可，成绩出来了吧？”

　　林知可默默递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崔女士脸色越来越难看。林先生接过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崔女士的声音尖锐起来。

　　“四十五名？林知可，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考的？”

　　“我...”

　　“你什么你！”

　　崔女士把成绩单摔在茶几上。

　　“你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付出多少吗？我们在外地拼命工作，就是为了高中把你接到上海的国际学校。你呢！就用这种成绩回报我们？”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崔女士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你说，你知识学哪去了？啊？”

　　林知可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就知道哭！”

　　崔女士更生气了。

　　“成绩差成这样还有脸哭？从明天开始，每天六小时补习！我二十四小时长你身上！”

　　“妈...”

　　林知可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

　　说她因为失恋和失去友谊而崩溃？说她整夜失眠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些在父母眼中只会是借口。

　　“收拾收拾东西，这假期跟我回市里。开学再回小姨这。”

　　林知可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崔女士下了死命令，自己只能跟着她回去。正好，趁着这个假期，扔掉一些不该留下来的东西。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流淌，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胸口很闷，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对面的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又是母亲发来的训斥消息，拿起来一看，却愣住了。

　　发件人是陆宜风。

　　“我有事找你。”

　　林知可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探出头，在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她熟悉的围巾。

　　她犹豫了几秒，抓起外套悄悄出门。她蹑手蹑脚地下楼，心跳如鼓。

　　陆宜风站在路灯下，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晕。看到林知可，他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林知可问，声音还有些哽咽。

　　“你的成绩我看见了。”

　　陆宜风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热奶茶。

　　“给你。”

　　林知可接过，是她最喜欢的红豆口味。

　　“谢谢。”她小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寒风吹过，林知可打了个哆嗦。

　　“我知道有个补习班的老师很有经验，你可以去听听。”

　　“没事，我一定能赶上的。”

　　“你不用因为江楠疏远我。”陆宜风突然说。

　　林知可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在我眼里你和她不同。”陆宜风看着她，“你是我的好朋友。”

　　林知可感到一阵眩晕。她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对…”林知可终于抬起头看他。

　　“我们…是好朋友。”

　　陆宜风沉默了。

　　“只是好朋友。”林知可苦笑。

　　“朋友。”

　　林知可重复这个词，觉得它无比讽刺。它像一道墙，把她挡在外面，永远无法靠近他。

　　陆宜风看着她，路灯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我和江楠...”他顿了顿。

　　“也许不会长久。”

　　“但我的好朋友会永远都在。”陆宜风说。

　　这是在点她？短暂的恋人还是长久的朋友？

　　这就好比让她选一个“带着甜味的屎”和一个“沾了屎的糖”。

　　林知可并不想选择，她也没得选。她突然感到一阵愤怒。

　　他站在这里，对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给她希望？让她继续等他？拿她当朋友搪塞？

　　“陆宜风。”

　　她第一次郑重地叫他。

　　“我的存在会让江楠没有安全感。我不管你们今后如何，至少在你和江楠在一起时，我们不是朋友，也没办法留在你身边。不管我和江楠怎样，我都要尊重她。”

　　陆宜风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都别说了。”林知可打断他。

　　“谢谢你的奶茶，很温暖。但以后...别这样了。”

　　“林知可...”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她拒绝成为陆宜风的朋友。

　　这次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看着陆宜风，眼中情绪复杂。她伸出手，但在空中停住了。

　　寒风吹起她的头发，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林知可忽然意识到，她其实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那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他问。

　　林知可想了想，点点头：“或许会吧。”

　　她没办法给任何承诺，承诺她作为朋友会一直在那里。在她心里，从日记开始的那一刻，或许她就从没想过要做他的朋友。

　　“回去吧，很晚了。”她说。

　　陆宜风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到林知可路灯下瘦弱的身影，依旧对他笑着。

　　林知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奶茶已经凉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温暖起来。

　　她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拿出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我们不会是朋友，因为…我有私心。”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决心。冬天还很漫长，但林知可相信，春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