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墨予浓

9、有些关系好像别无选择

　　雪越下越大，林知可的头发和肩膀都白了。

　　她终于走到家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正准备进去时，她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感冒药和一张便条。

　　“看到你没戴围巾，最近流感严重。 ”

　　字迹是陆宜风的。

　　林知可的手指颤抖起来，她拿起药盒，仿佛它是易碎的玻璃制品。

　　作为朋友陆宜风人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她既温暖又痛苦。她宁愿他完全冷漠，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

　　可他又不时流露出这种细微的关心，像是在她即将熄灭的心火上轻轻吹一口气，让它重新燃起不必要的希望。

　　林知可把药带进房间，放在书桌上。她没有感冒，也不需要这些药，但她舍不得丢。

　　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林知可又从床底拿出那本日记。她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封面那个独自蹲在草地上的女孩。

　　第二天。她的眼睛肿了。

　　樊晓雅一见到她就问：“知可，你哭过了？”

　　林知可避开她的目光。

　　“没有，昨晚复习太晚。”

　　樊晓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凑近小声说：“其实…你喜欢陆宜风吧？”

　　林知可借着上课铃响回避了这个问题，陆宜风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经过林知可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你眼睛怎么了？”他低声问。

　　林知可愣住了。

　　“没睡好。”她简单回答。

　　陆宜风还想说什么，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他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一整天，林知可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让她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注意到她了？是不是终于看到她的存在了？

　　可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面对同学们有意地起哄，林知可早就习以为常。她默默收拾书包，当她拉上书包拉链时，发现陆宜风在看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陆宜风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是被江楠抢先。

　　“走吧，不是说好陪我去书店吗？”

　　陆宜风收回目光，对祁悦点点头。

　　林知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陆宜风对她的那点关心，是他得到了最好的朋友喜欢的女孩，想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来弥补。

　　可她不需要弥补，她需要的是他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给她的东西。

　　那天，林知可终于翻开了日记本，不知不觉写满了一百多页。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每一页都有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她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写下：“再喜欢陆宜风你就是狗！”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重新放回床底。

　　……………………………………

　　三天后，江楠的生日派对在一家KTV包厢举行。

　　林知可身穿纯白色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物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陆宜风和江楠坐在正中间，两人挨得很近。

　　“知可！你来了！”

　　江楠眼尖地看到她，小跑过来开门。

　　“快进来，就等你了。”

　　林知可被拉进包厢，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她把礼物递给江楠：“生日快乐。”

　　“谢谢！”江楠接过袋子，随手放在礼物堆上。

　　“你坐那边吧，我给你留了位置。”

　　这个所谓的“位置”是包厢最角落的沙发，旁边坐着林知可不熟的同学。林知可尴尬地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楠楠，该切蛋糕了！”有人喊道。

　　服务生推着一个三层蛋糕进来，上面插着十四支蜡烛。

　　陆宜风点燃蜡烛，关掉了包厢的主灯，只留下蜡烛摇曳的光晕。这氛围，大家一起起哄。

　　“许愿！许愿！”

　　江楠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映在她脸上，看起来像个天使。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时，陆宜风从沙发后面拿出一大束玫瑰。

　　全场沸腾。

　　江楠惊喜地捂住嘴，接过花束时眼睛亮晶晶的。

　　陆宜风站起身，庄重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林知可无所适从，假装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场景。

　　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黑眼圈很重，下巴尖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这两个月，她瘦了八斤。

　　外面传来欢呼声，应该是江楠在拆礼物。林知可送的是一条手链，不算贵重，但花了她半个月的零花钱。

　　现在她觉得那很可笑，这排场恐怕比她身上所有加起来都贵。

　　她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调整好表情才回去。包厢里已经开始唱歌，江楠正拿着麦克风唱一首甜腻的情歌，眼睛一直看着陆宜风。

　　“知可，过来玩游戏！”一个女生招呼她。

　　“我有点头疼，你们玩吧。”

　　“别扫兴嘛。”

　　江楠放下麦克风走过来。

　　“真心话大冒险，可刺激了。”

　　林知可不由分说地被拉到了人群中间。第一轮瓶子转到了陆宜风。

　　“我选真心话。”他说。

　　一个男生坏笑：“你喜欢楠楠多久了？”

　　“这也太简单了，”有人抗议，“得加点难度。”

　　大家哄笑。江楠佯装生气地捶了那男生一拳，但脸上是甜蜜的笑容。

　　陆宜风无奈地摇头。

　　“那你们说，换什么？”

　　有人用围巾蒙住陆宜风的眼睛，把他带到包厢中央。江楠站在那里，脸微微发红。

　　“你能蒙眼认出楠楠才算通过。开始！”

　　陆宜风伸出手，摸索着前进。他走得很慢，手在空中试探。

　　林知可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江楠的方向。

　　就差一点时，陆宜风的脚绊到了地上的线，身体向前倾。他本能地伸手想保持平衡，却碰到了林知可的肩膀。

　　“啊，抱歉。”

　　他下意识地说，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林知可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她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怎么了？”陆宜风扯下蒙眼布。

　　“没事，你继续。”林知可声音干涩。

　　“算了，算我输，大家都回去坐吧。”

　　众人纷纷觉得扫兴，却也没有反驳。瓶子又转了几轮，终于指向了林知可。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问。

　　“真心话吧。”

　　她不敢选大冒险。

　　提问的是江楠，她眼睛一转问着：“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题一出，包厢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可，包括陆宜风。

　　林知可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知道江楠故意给她难堪。

　　“有。”她听见自己说。

　　“是谁？”立刻有人追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林知可勉强笑了笑。

　　“那描述一下他！”江楠不依不饶。

　　林知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宜风。他正低头玩手机，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江楠却盯着她，眼神炽热。

　　“他...”林知可的声音很轻。

　　“很高...”

　　她心里疼一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了，气氛变得微妙。陆宜风抬起头，眉头微皱。江楠的笑容僵在脸上。

　　“长得高的人那可太多了。”陆宜风淡淡地说，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

　　“对啊，我长得就高。”林知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喜欢高的…不犯毛病吧。”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给了大家一个台阶。游戏继续，话题很快转移到别人身上。

　　只有江楠还在看她，那眼神让林知可如坐针毡。

　　派对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林知可正要走，江楠叫住了她：“知可，能陪我一下吗？陆宜风去结账了。”

　　两人站在KTV门口，冬夜的寒风刺骨。林知可裹紧外套，等着祁悦说话。

　　“你刚才想说陆宜风对吧。”

　　林知可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是。”她坚持道。

　　“少骗我。”

　　江楠转过身面对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林知可沉默着。

　　“其实我一直没有放弃喜欢他。”江楠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们都在一起了，还说这个干嘛。”林知可的声音颤抖。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喜欢我了吗？”江楠直视她的眼睛。

　　而后说出了一句让林知可震惊的话。

　　“你家境优渥，成绩也不错，长得嘛…虽说不是大美女，但也并不普通。你确实是个可比的情敌。”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林知可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江楠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炫耀、所有有意无意的卖弄，都不是无心之举。

　　“你就是为了和我比？”林知可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这冬夜的风。

　　“当然不全是。”江楠提高了音量，“有你这个绿叶的衬托，我这朵红花才能鲜艳。”

　　“所以…这就是你的成就感？”林知可感到一阵荒谬。

　　“林知可。”江楠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
　　“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林知可愣住了。

　　“什么？”

　　江楠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你，陆宜风就不会降级，没有你我和他也不会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知可看着祁悦突然觉得陌生。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降级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告诉你。”江楠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我怂恿你去追陆宜风，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

　　林知可接下去。

　　“江楠，你把话说清楚！”

　　“你被你哥保护得像个公主，你就不配知道！”江楠激动地说。

　　“我也想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是你亲手把陆宜风推给我的！从今往后，我要让你看着，看着我玩弄你喜欢的人。”

　　寒风呼啸而过，林知可感到脸上湿湿的，才发现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