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冷脸搭档后[GB]》PICASSO

4、又一年冬04 一起蹬腿

　　把易逢又当傻子似的耍了会儿，见人实在是被逗得脑袋转不过圈来了，江岁才收了心思，起身出去再探探底细。

　　她没走远，就在停车场内绕着慢悠悠踱步。
　　几圈下来，她更是确认了，这群人的确是个分工明确的小队伍。

　　末世五年，大多数人活到现在，早就被磨得没了人样。
　　要么变得像野兽一样嗜血，要么变成行尸走肉一般苟活。

　　能够维持住这种程度的组织性与纪律性，足以证明领头人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程蔓这样的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毫不掩饰拉拢之意，话语之间又不强求，更是少见。

　　可惜现在这个世界，善良的人早就死绝了。
　　留下的只能是比那些拎着刀上来就砍的疯子更难缠的人。

　　江岁半靠在一根残柱上，正放空大脑胡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温吞杂声，像是鞋底拉在地上往前拖，难听得很。

　　她回头一看，是方才打照面的那个瘦子。

　　“你就是那个领头的？”他两手空空，眼神里还是虚张声势的凶狠模样，“就你？”

　　两个人里头还要挑个领头不领头的，这群人的脑子怕是早被末世给污染了。
　　江岁觉得心烦，理也没理，准备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瘦子狗皮膏药似的紧跟上来两步，嘴里喋喋不休：“我提醒你一句。我们队长是看你身边那个异能者的面子，才请你一起过来的。你个没异能的沾了光，别不识抬举。”

　　典型的红脸白脸激将法，江岁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那沙沙的拖曳声仍旧古怪地响着。

　　就凭着这几步，江岁忽地发觉他有一条腿是跛的，脚踝微微外翻着，走路用不上力气，所以只能半拖着走。

　　腿脚不方便的人，在末世和累赘有什么区别？
　　程蔓居然会留这样一个人在队伍里。

　　圣人啊。

　　“老七。”

　　说什么来什么，估计是眼看着他们僵持，程蔓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她走过来，不咸不淡瞥了瘦子一眼，瘦子霎时间就怂了，耸耸肩，拖着步子又溜了。

　　“别介意。”程蔓笑着，“他嘴贱，人没什么坏心。”
　　“看出来了。”江岁也没客气，应下前半句。

　　程蔓又一次提起来：“你那个……朋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

　　江岁没遮掩：“治愈。”

　　程蔓眼睛亮了一瞬，不再藏着掖着，斟酌措辞：“江岁，我得说句实话。”

　　饶是明知这实话自己定然不爱听，但江岁还是礼尚往来地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两个，能单打独斗到现在，确实厉害，但你们能顶着暴风雪出来找物资，手里东西指定是紧缺的。”程蔓指指四周，“你看看我们这，虽说规模小，可好歹有物资有车有人手。你那个朋友的能力，在我们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你也是。”
　　她语气格外诚恳：“你们加入，我们实力就更强，你们也不用再风餐露宿。双赢的事。”

　　江岁没着急应声，侧着身子，朝着她斜后方望了望，正对上易逢那双盯她盯到发木的眼。

　　瞧见她看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背坐好，双膝并在一起，规规矩矩得，像个小学生。
　　还眨了眨眼，像是在问：要走吗？

　　“你打算在北边待多久？”江岁没理他，收回视线，问道。
　　程蔓没理解：“什么意思？”

　　“你们到了北边基地之后呢？是留下，还是继续走？”江岁鲜有耐心地解释。

　　程蔓想了想：“看情况吧。那基地要是真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好，就留下。要是货不对板，就继续走。”

　　江岁想了想，“那等你们决定了再说。”

　　这也算是松口了。

　　程蔓摆摆手：“行，不着急。”
　　她心情颇为不错，“你们先休息，等雪小点儿了再决定也不迟。”说完，转身走了。

　　江岁在原地站了会儿，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迈着步子往回走。

　　易逢还是那个姿势，眼巴巴瞧着她走近了，把江岁坐的纸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问：“怎么说的？”

　　江岁顺势挨着他坐下，草草阐述一遍。
　　易逢听完了：“我听你的。”

　　他是想走的，在他眼里，什么人掺和进来都比不了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安稳。
　　但江岁心里难免会有点儿别的想法。

　　树枝被她轻飘飘扔进火堆里，先是晃晃悠悠在桶边冒出个头，随着火苗的灼烧摆动着劈啪作响，等下半截被烧成了黑黢黢的，才被卷着拽了进去，没在一片暖橘中，找不着影了。

　　/
　　入夜后雪才勉强小了些。
　　漫天的鹅毛大雪被寒风吹碎了，变成点点碎白，在黑成一团的天幕里拉出一条条斜长的白线，织成一道流动的网，不断往下坠。

　　程蔓这里用的小灯泡都连在车载电瓶上吃电，上了年头，隔着层油膜投下来光昏黄得像是加了层滤镜，虚虚晃晃打在人脸上，照得个个面色蜡黄、印堂发黑，看着像是寿数将尽。

　　江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指尖却始终搭在腰侧的刀柄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易逢就挨着她坐在旁边，睁着双眼神游似的发愣。

　　约莫凌晨两三点，外面忽地哐当一声巨响，大抵是积雪压垮了铁皮，随后就是压不住的骚动，脚步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

　　她听着，思忖着可能是声响吸引来了游荡的丧尸……

　　还不待她想出个结论，外头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煞白一片，高喊着：“队长！北边来了群丧尸，少说三十来个！我们刚把入口堵住！”

　　闻言，还守在地下停车场的人们瞬间躁动起来。

　　程蔓掀开最内侧帐篷，大步走出来，沉稳的嗓音在混乱之中显得分外清晰：“所有人去入口！别让它们冲进来！”

　　她迈步准备跟着队伍一齐出去，视线骤然落在面不改色的江岁身上，试探发问，“帮个忙？”

　　三十来个丧尸，对于这个质量参差不齐的小队伍来说，必定算个麻烦事。

　　她们现在不出手，指不定最后还是得上场收尾。

　　江岁暗骂一声麻烦，对上程蔓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下，“易逢。”
　　易逢应声跟上。

　　入口的斜坡已经被人用堆叠的沙袋提前堵住了，乍一看就有三四个丧尸挤在缝隙里，张着嘴，手臂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后面更是一个挨一个，推搡着往前涌。

　　幸好这群人知道封了另一个出口，不然现在就是被瓮中捉鳖，等死的戏码。

　　江岁看了几眼，真是想收回先前对这群人的正面评价。
　　战斗安排跟草台班子没什么区别啊。

　　前排的人力气不够，后排的人又被堵着挤不上去，中间就好死不死留下个空挡。

　　简直不堪一击。

　　像是应和江岁的想法一般。
　　恰巧有一只丧尸绕开了前排的攻势，硬生生挤了进来，张嘴就往最近的人脖子上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刀刃破空声哗的响起，短刀带着寒光从侧面劈来，正中丧尸的太阳穴。

　　江岁手腕一拧，刀尖把往深了送进去，狠狠在丧尸颅腔内搅了一圈，听着刀刃与晶核细细的剐蹭声，再往上挑着拔出来。

　　刀尖上挂着的灰白脑浆与丧尸软塌塌的身体一同砸落在地上，溢出一股股发黑发青的污血，臭烘烘的难闻。

　　“都让开。”她冷声道。

　　前排的人亲眼目睹她三秒三只的神速，脑子迟迟反应不过来，木愣愣往两边闪开，给她让出空位。

　　江岁一脚踹开碍事的沙袋，直直迎着丧尸群杀了出去。

　　她抬手削飞手边丧尸的半拉脑袋，再一挥刀，捅穿另一只丧尸的眼窝。
　　余光瞥见侧边扑过来一道黑影，她灵巧避开，反身一刀砍在它的颈椎上。

　　咔嚓——
　　那颗腐烂破败的头颅就歪斜掉了下去，摇摇欲坠挂在残缺的肩膀上。

　　程蔓在后面看得眼发直。
　　哪怕是在末日五年后的今日，这样的身手也是屈指可数的，不依靠异能，单凭战斗意识和肌肉记忆做到这种程度……

　　她忽然觉得自己想要招揽江岁、跟江岁谈条件的想法，堪称十足的笑话。

　　易逢跟着负责收尾，踩着每个仍在抽搐的丧尸头颅，逐个踏碎。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到五分钟，嘶吼的丧尸们尽数倒下。

　　江岁甩了甩刀上的污血，试图在地上的尸体中寻找一块勉强干净的布片，视线飞了几圈，发觉能看中眼的还真没有，只得扔给了易逢处理。

　　她转过头，正撞上程蔓复杂的眼神。

　　震惊、庆幸，更多的还是江岁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忌惮。

　　实力太强的人，在末世里，即便能成为盟友，也是不容小觑的威胁。
　　末世，哪来的永久的信任呢？

　　程蔓很快收敛了复杂的表情，走上前来，很是诚恳：“谢了。”

　　“顺手的事。”
　　江岁接过易逢擦得锃亮的刀，不经意捏了捏他的掌心，许是天寒被冻得很了，肌肉有些发硬，手感很是不好。
　　趁着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之前，她又收回手，把刀插回腰侧，若无其事地忽视他略显失落的眼神。

　　程蔓对着手下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处理尸体。
　　她再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严肃：“我得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江岁问。

　　“我说你们缺东西。”程蔓苦笑，“你这样的实力，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缺物资。现在看来，是我们缺你。”

　　江岁没接话。
　　这是又准备打苦情牌？

　　程蔓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直白的避而不答，索性转向易逢：“那你呢？考虑加入吗？”

　　易逢也是意料之内地再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听她的。”

　　程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只能叹了口气：“行，那你们商量着决定吧。天亮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八成是等不到个想要的答案了，她也不好再多纠缠，转身就沿着坡道往上走了，慢慢消失在入口。

　　“她倒是直接。”江岁轻啧一声。

　　易逢闷不做声走近几步，捏着她的围巾边角往上拽了拽，挡住风口灌进来的冷风。

　　他的指节蹭过江岁的颈侧，凉的发疼，激得她微微蹙眉，只感觉活像是被块千年老冰割了一下。
　　刚才动手的时候江岁注意到他的指节已经发僵，还以为是气温导致的，现在他的身体也脱离了人体受寒后正常的温度……

　　就只能是使用异能后没有得到晶核及时补充的后遗症。

　　如果他们两个再找不到高阶丧尸，被异能持续的消耗拖成行尸走肉也是迟早的事。

　　江岁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那冰凉的快要摸不出是人类的皮肤，指腹按在他的掌根碾了碾，按小狗爪垫似的，“你不想走？”

　　易逢垂下眼，静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答。

　　“说实话。”

　　“……还行。”他轻轻动了动尾指，与她的食指指尖浅浅厮磨，“至少，不用你一个人冲在前面。”

　　他有他的小心思，总是不乐意听到江岁单独把他摘出来说，好似他就天生要同她捆绑在一起似的，半分不能分离。

　　江岁看着他，摇摇头，还是顺应了他的心思：“你和我，两个人。”

　　他的指尖被这话扰得颤了颤，蹭着她的指缝往下滑，交错的指节缓缓扣在一起。

　　那张寡淡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层浅薄的像是期待的情绪，雾蒙蒙地笼在他眼底，连带着向上飞挑的眼尾都晕上些霞色。
　　可当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我……”

　　江岁已经漫不经心抽回手，略显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她如今被身体内止不住翻涌的空虚感侵袭得整个脑袋发胀，恨不得把匕首插进去搅两圈才好。

　　想来易逢也没好到哪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有小命重要。

　　“说这么多没用的。”她转身往里走，“再弄不来高阶晶核，我们两个一起蹬腿。”

　　易逢的唇张了又合，迟缓地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半晌才闷闷应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