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冷脸搭档后[GB]》PICASSO

3、又一年冬03 乱发/情

　　江岁没动。

　　这种诈话她听得太多了。
　　要是真看见了，对方不会这么直白地出声，代替他们做出回应的只会是抵在她脖颈上的刀。

　　果然，几秒沉默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片儿是我们的地盘，不请自来，总得给个说法。”

　　末世第五年，还有人拿地盘说事。
　　要么是刚拉起来的小团伙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细。

　　江岁冲易逢使了个眼色，自己缓缓站起身。

　　薄薄一层积雪从她肩头簌簌落下，短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刀刃朝下，刀柄朝外。
　　是个算不得完全友好，但也绝对称不上挑衅的姿势。

　　“路过。”江岁的嗓音闷在围巾后，被飘摇的风雪模糊着听不出情绪，“雪太大了，走岔了路。没想打扰。”

　　她看清了说话的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裹着件脏兮兮的迷彩棉服，手中端着一把自制的弩弓，箭尖在她站起的瞬间就已对准她的胸口。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瘦小些，手里攥着根铁管，管口被砸扁了磨出刃口。

　　两个人的眼神都绷得极紧，似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野犬。

　　迷彩男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短刀上停了停，又往她身后扫。

　　“还有一个呢？”他问，“别藏了，都出来。”

　　江岁没回头，指尖搭在刀柄上轻轻点了点。

　　易逢从那道墙体后面走出来，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

　　迷彩男显然没料到遇上的会是这么两个人。

　　一个看着瘦削的女人，面容稍显憔悴，另一个倒是长得高大，可身上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安安静静往那一站，像是株呆板的白杨。

　　“就你们两个？”迷彩男狐疑追问，弩箭握得更紧了。

　　“就两个。”江岁应声。

　　“从哪边来的？”
　　“南边。”
　　“南边哪儿？”

　　江岁没再接话。
　　她歪了歪头，围巾随着动作微微落下去些，露出脖颈上那道着实骇人的疤痕，眼睛弯出个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借个道而已，查户口呢？”

　　迷彩男被噎住。
　　他身后那个瘦小些的攥紧了铁管，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江岁心里也明白对方不可能就因为一两句解释的话就放下戒备心，心底不免隐隐滋生出几分烦躁。

　　两边诡异陷入沉默。

　　迷彩男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几下，刚准备开口。

　　“行了，把家伙都放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的吊着调子。

　　两人松了口气似的，手中握着的东西往下沉了沉，侧开身给来人让出位置。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短发，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梢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将半张脸的皮肤都扯出稍显扭曲的纹路。
　　她穿着件发白的厚实军大衣，腰间别着把枪。

　　这枪是实打实的真家伙，不是末世里惯常见到的那种粗制滥造的手搓破烂。
　　这年头闯在外边的散户还能拿到品相这么好的武器，要么是有门道，要么就是劫过基地那群人。

　　她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手里也端着把猎枪，锈迹斑斑的，一看就是上了年头，他的枪口对着地面，指尖却虚虚搭在扳机上。

　　江岁不动声色微微偏了偏身，隐晦地比划几下，确保自己能在异变突发的瞬间，顺利取出放在易逢背包里的折叠刀。

　　疤脸女人停在他们对面，视线直接落在江岁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又移到易逢身上。

　　末世里的规矩，谈话商议只找说得上话的。

　　她看了易逢几眼，随后自然转向江岁：“南边来的，走了多久？”

　　江岁随口应声：“小半个月。”

　　疤脸女人又细细打量她半晌，才主动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是程蔓。”

　　江岁没动，就这么静静与她对视。

　　程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收回手，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夜里赶路总归不安全，我这人好客，尤其稀罕能在外头活到现在的人。”

　　“进来坐坐？”她这么问。

　　这可不是邀请或者询问。
　　对面只要手里拿着家伙，就不能算谈判，一闹起来，无论谁赢了都讨不到好处。

　　江岁思忖着，还没开口，眼前忽的翻出片灰蒙蒙的雾来。

　　从胸腔中弥漫而上的空虚与疲倦又在慢慢浸染她的身体，一阵阵的，把她眼前的景物都融成一团死灰的白。

　　吞咽下隐约在喉间溢出的点点血腥气，江岁面不改色将短刀往腰间一别，直接越过她们，迈步往前走。

　　“那就打扰了。”

　　绕过那排建筑，后面的景象便露了出来。

　　入眼是个半地下的停车场入口，斜坡上堆着沙袋和铁丝网，入口处生了火，铁桶里烧着不知道什么木头，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里面空间不小，停了几辆改装过的越野和皮卡，车顶焊了铁架，绑着物资。靠墙搭了几顶帐篷和帆布棚子，地上铺着防潮垫和睡袋，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活。

　　见队长领了两个生人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停下动作，直愣愣看过来，打量与审视的意味不加掩饰。

　　江岁快速扫了一圈。

　　算上外面那三个，一共十二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
　　武器以冷兵器为主，只有两个人腰里别着枪，一把是警用一把是自制。

　　这么看上去，稀有物资来源很是不稳定，劫掠过正统军的概率又变大了。

　　物资码放整齐，有人专门负责看管，入口处有人轮值放哨。
　　连火堆旁边都坐着个半大小子，手里拿着根削尖的铁条，串着几块冻肉在烤。

　　不是那些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能比的，还算像样，能算得上个小团队，这个程蔓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程蔓找了个靠里的位置，从旁边拽出几个纸箱子，压扁了垫在地上，拍了两把，示意他们坐下。

　　“喝口水？”程蔓递过来个军用水壶，见江岁接下了，才笑着继续说，“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江岁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心，对着壶口嗅了嗅，确定真的是水且没有异味后才浅浅抿了一口，转递给易逢。

　　外头遍地都是雪，有火就能烧点儿不干不净的水来喝，若是专门在水里加药什么的来专门害人，才是脑子昏了做出的决定，白白浪费那点儿药。

　　易逢不见半分犹豫，接过去就仰头喝了口，喉结滚动着，水顺着唇角淌下来一点，滑过下巴。
　　江岁瞧见了，抬手抹过去，指腹带着那点水拂开，防止沾湿他的衣服，惹得这个洁癖怪不快。

　　“江岁。”她尚且还在晕眩的状态中没能完全恢复，说话都显得恹恹。

　　程蔓拿着树枝戳了戳烧得正旺的火堆，若有所思看着她们，“你们从南边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哪里都一样，”江岁盯着跳动的火苗，红的橙的搅成一团，看了会儿，好似那暖意也涌进了被寒意裹束的眼眶，暖融融的叫人忍不住放松下来，“空的。”

　　“空的？”程蔓蹙眉追问，“南边那些驻扎地都没了？”

　　离火堆着实近，江岁被熏得有些燥热，连带着脖颈上的疤痕又开始痒得难忍，她索性取下围巾塞进易逢怀里，抓了几下脖子，“丧尸不少，活人没见几个，估计是死完了。”

　　程蔓点点头，视线在她那道横贯的疤上停滞一瞬，又问：“基地呢？你们去过了？”
　　“没有。”
　　“没去？”她有些意外，“那你们这五年怎么过的？”

　　真去过她也不想说啊，这人情商低。
　　江岁下了定论。

　　“就到处走。”她答得漫不经心，“哪有物资往哪去，跟你们差不多。”

　　“不容易。”程蔓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单打独斗能撑到现在，本事不小。”

　　江岁换了个话题，主动反问，“你们呢，在这待了多久？”

　　“刚来两个月。”程蔓说，“这底下冬暖夏凉，地势也好，易守难攻。就是物资快见底了，得往北边再走走。”

　　哪来的冬暖夏凉，一年到头都是冬天，一个破地下车库还易守难攻，遇到一波尸潮怕是就全送死了。

　　一段话说下来全是漏洞，听得江岁想笑。
　　但人家嘴里没实话也正常，末世里轻易相信别人才是傻子呢。

　　“往北？”江岁没拆穿她，忽地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顺着往下问，“北边联邦基地？”

　　“是啊。”程蔓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遗憾不似作假，“刚建好的时候招过临时小队，我们那时候没能收到消息。现在听说条件待遇都不错，主要胜在正规，比起另外两个，算得上好归处了……我们打算一起去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你们呢？还准备就这么继续在外面游荡着？”

　　这是想拉拢她们。

　　“外面也挺好。”江岁蔫蔫。

　　什么好归处，这群人究竟是听说了什么传言，才会觉得那种满是规矩束缚的地方算得上好归处？
　　江岁难以理解这样的思维逻辑。

　　“是挺好。”程蔓笑了，“自由，不用看人脸色。但你也知道，这世道，一个人……”

　　“两个人。”江岁一本正经纠正。

　　说话怎么这么不严谨，这会儿乱说话把易逢踹一边，那一会儿他又犯别扭要追着她问为什么是一个人不是两人了。
　　奇怪的思维逻辑，很符合易逢那种傻子。

　　“两个人。”程蔓从善如流改口，“两个人再能打，也有扛不住的时候。病了怎么办？伤了怎么办？碰上大队丧尸怎么办？”
　　她说得很诚恳：“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惹事的性子，不如留下来搭个伙。我们这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人多心齐，互相能有个照应。”

　　江岁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肉串，咬了口，柴得塞牙，慢慢嚼着往下咽，没说话。

　　她思绪有些飘忽，这肉是哪来的……

　　程蔓见她不应，也不恼，看向易逢：“你叫什么？”

　　“易逢。”他这才开口。

　　“异能者？”

　　易逢没答，转向江岁。

　　程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听你的？”她问江岁。

　　江岁把肉串的签子扔进火堆，“他就是话少。”

　　“行。”程蔓不深究，“你考虑考虑，反正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那个烤肉的半大小子喊了句：“小伍，再拿两条毯子过来。”

　　等程蔓走远了，易逢低声问：“不走？”

　　“等等。”江岁把玩着手里的空水壶，“看看再说。”

　　易逢没再问，安安静静坐在纸壳上，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岁偏过头去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白的脸照出几分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厚实的下唇微微抿着，那颗小痣便跟着火影来回晃。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散开了，三三两两凑成堆站在个个通道口闲聊，煞有一副不偷听他们商量的架势。

　　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不，是永远停不了。

　　一层层新的压着旧的，什么时候都不会是个头。

　　江岁看他发愣着出神，抬手轻轻点在那枚小痣上碾了碾，惹得他长睫颤了颤，黑幽幽的眸子转过来看着她。

　　“在想什么？”

　　易逢微微低下头，让她的指腹沿着他的动作滑到他的下唇上贴着，唇瓣张合之间，温热的呼吸浸湿了她的指尖。

　　“你没睡.我。”

　　他像是在控诉这几次无疾而终的情事，即便还是冷这张脸，还是能从那一成不变的语调里品出满满的郁闷与委屈。

　　可惜江岁没在意他这份难得的情绪，只趁着他说话，将指尖探进去轻轻搅了搅，把人闹得舌尖都掉出点来搭在唇边，才慢悠悠收回手，一本正经甩了句：

　　“乱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