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炎】死生师友》金孚梁

4、绝情

　　几番云雨后，萧炎脱力地靠在药尘的怀里，两人被汗打湿的发丝勾缠在一起，银色和黑色混杂，看似理不清谁是谁的，而实际上只要两人一分开，不用费力，那些头发又都恢复原状，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

　　药尘一边撩起萧炎的几缕发丝拿在手里把玩，一边这样想着，这就好像是他们师徒两人暗室欺心的欢好一样，只要各自走到太阳底下，那原本交叠的影子立即各自分明，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老师。”

　　“小炎子。”

　　师徒异口同声地喊了对方一句，然后又都默契地沉默下来。

　　萧炎偷偷从纳戒里取出来一枚戒指，藏在身后，指肚摩挲着他特意在戒指的内圈刻上的文字，正在心里犹豫该如何开口，现在说出来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想把戒指戴在老师左手的无名指上，郑重地问他，余生摇摇，老师与我比肩同行可好。

　　“小炎子。”药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萧炎应声。

　　“昨日那对新人看起来很相配，站在一起天作之合。”

　　萧炎的头在药尘的胸前蹭了蹭，应和道，“是啊，很恩爱的一对。”

　　“他们以后会以夫妻的身份相伴一生，生几个孩子，一家人享尽天伦，其乐融融。”药尘说着，眼睛盯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眼神却是飘忽的。

　　“老师想说什么？”萧炎心里有种预感，不安地攥紧了那枚戒指。

　　“为师是想问一问，对成家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药尘察觉到萧炎语气的不对劲，但还是开口问道，有些话不得不说。

　　“老师呢，老师是怎么想的，没有想过找一个人共度余生吗？”萧炎反问，透着期待。

　　药尘怔愣了一瞬，答道：“曾经有那么两次机会摆在我面前，不过都错过了，为师大概是命中注定要孑然一身了，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为师无聊的时候可以找风闲那家伙下下棋，喝喝酒，也可以等你将来抱孩子的时候，替你带带孩子。”

　　药尘的语气里透漏着洒脱，既洒脱又狠绝，轻易地将萧炎在他以后的人生里定了位，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答案不言自明。

　　萧炎转过身去，背对着药尘，将戒指重新收回到纳戒之中，半晌才平静地说道，“弟子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药尘的心上豁开一个口子，生疼，“小家伙，待此间事了，大战平息，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娶妻、生子，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后好好享受生活。”

　　药尘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他这个老灵魂飘零了太久，终于在腐烂之前，遇到了一个妙手回春的人，二十几年师徒相伴他很知足；比如萧炎这个名字留给后世的一段长长的故事里，他药尘也只是偶尔出现在字里行间的寥寥几笔，能作为老师的身份在故事的首尾呼应，他很幸福。

　　可挑来挑去，他也只是说了一句，“往后，别再与为师蹉跎了。”

　　“老师舍得吗？”萧炎突然笑了，笑容灿烂又悲伤。?

　　药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叹了一口气，“小炎子，交给时间吧。”?

　　时间是万能的，比为师管用。?

　　久之，万事具淡；久之，万事皆休；久之，万事无痕。（这句话忘了是在哪看到的了，很应景拿来用一下）?

　　萧炎心硬了一下，而心硬的结果也只是告诉自己，不爱也没有关系，被爱本就罕见，也许比异火更稀有，像这种白痴问题以后不要再问出口了。?

　　自己只要撑下去，撑到死，这颗想听那三个字的心就再也听不到了。

　　他弓起背来捂住心口，仿佛这个动作能减轻那里的疼痛，身体蜷缩成一团，“若是解决魂殿之后，我还有命活着，我会听老师的话的。”

　　“你方才，是想同为师说什么？”药尘问道。

　　萧炎在背对药尘的地方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婚宴上只顾着与别人喝酒，弟子忘了敬老师一杯，实在是不应该。”

　　“敬为师什么？”药尘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余生摇摇，希望老师永远都不缺比肩同行之人。”?

　　良久...萧炎听到一声很轻的答复，“好，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