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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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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珠脚程快,不一会儿就回了大厨房去拿螃蟹。
万娘子正在灶前指挥几个厨子预备做两府的午膳,没工夫搭理芸珠,给芸珠指了老蔡头,要她去找老蔡头拿。
老蔡头醉醺醺地从将螃蟹从蒲包里拆出,装进八宝食盒里递给芸珠。
芸珠接过食盒挎在手上,又问道:“温好的黄酒在哪?”
老蔡头晕头转向地指了两个方向,芸珠见他靠不住,自个儿上前开了瓶掀儿嗅了嗅。
黄酒带着一股明显粮食发酵的味道,芸珠一闻便知是右边这壶。
正当芸珠准备左手蟹,右手酒的回水榭台时,梦官手里捧着小炉子忽然从后头出现。
她接过了芸珠手中的酒壶,笑着说:“这东西不少,你一人只怕不便,我同你一处去,也好有个照应。”
还不等芸珠应承或是拒绝,梦官就已朝前头大步走了。
芸珠只好跟上,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水榭台,芸珠半弓着腰将食盒里的螃蟹在桌上摆好,梦官则将小炉子架好,点上火将酒温着。
“蒋妈妈说吃冷酒对身子不好,我特意拿了个炉子来,叫姑娘们好温着吃。”梦官笑着说道。
四位姑娘一听是原先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纷纷抬眼看向梦官。
徐茵问道:“蒋妈妈向来妥帖,听着你这丫头是在蒋妈妈手下做事?”
梦官见大姑娘果然顺着话头问起,立刻答道:“我在万娘子手下做事,不过略识得几个字,能算些数,也时常去帮蒋妈妈的忙。”
徐荔接过话头,“你一个丫鬟能识字算账已是不错了,叫个什么名儿?”
“回四姑娘的话,贱名梦官。”梦官受宠若惊道。
徐菡不耐烦搭理这些,冲着梦官摆摆手道:“弄好了就下去罢,没叫你们都不许过来,让我们自在待会。”
梦官见已在姑娘们跟前露了脸,也不好再多待下去惹二姑娘厌烦,便见好就收地退下了。
芸珠此刻若还不懂梦官跟着来的意图只怕就是王八转世了。
她忍不住腹诽,今儿这都叫什么事!
坏事全都叫自己担了,不明不白地挨了春碧一顿骂,还来回搬了不少东西,结果脸全叫梦官长了。
原以为进了大厨房,虽说苦点累点,但离姑娘太太们远些,说不准少些勾心斗角,谁成想厨房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正当两人预备退下时,徐菡却开口叫住了芸珠:“嗳,我才新染了指甲,这蟹怎么吃才好。”
芸珠大约摸清了二姑娘的性子,想着她不耐烦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快刀斩乱麻道:“揭了脐盖,细细用小银钩将肉挑出来,再蘸醋蒜以佐酒就成了。”
这简洁明了的一番话倒惹得徐菡多看了芸珠一眼。
见几位姑娘都自己动了起来,芸珠和梦官纷纷退到一边,远远地站着。
梦官陪着芸珠站了半刻钟,便面色为难道:“厨房里头还在忙活午膳,我且回去帮衬帮衬,姑娘们这儿的事就劳你看着了。”
芸珠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望着梦官离去的背影,芸珠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梦官现在借口离开无非是在姑娘们面前脸已经露完了,再留下来也不过是痴傻地站着等,倒不如回大厨房去帮忙。
芸珠虽没想过同梦官能与和缥黄一般亲厚,不过既然同住一屋,关系还是融洽些的好。
可梦官今日此举却叫她心中十成十的不舒服。
但芸珠想着这两日梦官也提点了自己不少事,又无法纯粹地讨厌起梦官来。
毕竟人有想上进的心思很正常,谁不想在主子跟前露脸,往上爬呢?
芸珠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好也好的不纯粹,坏也坏的不彻底。
就像她阿爹跟阿娘一样。
里头几位姑娘按芸珠说的拆了好几只蟹开始吃了。
侍棋小声劝着三姑娘:“姑娘少吃些,螃蟹寒凉,吃着又费劲,我来替姑娘剔肉罢。”
徐菱喝了一盏酒,面色酡红,性子也变得外放起来:“我自己来就是了,这东西就得自己吃着才有雅趣,都叫旁人弄好了还有个什么劲儿。”
侍棋见状还想劝,却被徐菡出声打断:“侍棋,你家姑娘难得这般,要我说千万别扫她的兴。”
四姑娘也帮腔道:“是啊侍棋,你也喝一盅酒暖暖身子。”
侍棋连忙说不敢,“四姑娘可别折煞我了。”
“今日有蟹、有酒,只差潇潇雨声,不然就能再现李义山的那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了。”徐荔附掌笑道。
徐菡打趣道:“今日赏得可是菊,你倒说起残荷,这可是文不对题。”
“那三姐姐说一句对题的。”徐荔笑嘻嘻道。
徐菡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我想到菊山后人的一句‘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用来形容这疏朗斜插的菊花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一听二姑娘特意说了个稍生僻些的诗人写的句子便知她心中所想,跟着捧了两句她博闻强记,实乃才女也。
徐菡耳根子顺,听见夸她的话,内心愈发得意,一开心便赏了不少东西,连站在边上的芸珠也有份。
说完一圈话,徐荔又问徐茵:“大姐姐还未念句诗呢,我们可都说过了。”
徐茵抱歉道:“不是我不愿念几句附庸风雅,实在是不通此道。姨娘只说姑娘家识得几个字,会写自个儿的名字就成了,读书都是男人家的事。”
徐菡见徐茵又搬出鲁姨娘这套说辞,不悦道:“谁说女人家就不能识字了,祖母都说娶妻娶贤,不仅要管家理事,还得通文墨才能相夫教子。”
“二妹妹说的是,都是我嘴笨,惹得妹妹不高兴了。”徐茵哄道。
“罢了罢了,”徐菡见状摆摆手,又道,“三妹妹擅画,不如画四幅菊花来,咱们一人一幅挂在堂屋里,岂不美哉。”
徐菱垂眸应道:“二姐姐说好,自然是好的。”
四人又说笑了一阵,临近歇晌的时候才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芸珠揉了揉酸胀的膝盖,将桌上东西简单收了收,便回厨房告诉万娘子姑娘们这边结束了,可以叫人去水榭台将东西收回来了。
万娘子拍拍芸珠的肩膀,关切道:“今日可还好,没遇上什么人刁难你罢?”
芸珠想了想,还是决意告诉万娘子今日在平湖居跟春碧争执的事。
毕竟往后日子还长着,总不能次次因为面生,和各处的人闹上这么一出。
万娘子听了后满脸歉意道:“你瞧瞧,今日我给忙忘了,该带你到各处混个脸熟的,以后难免要你送些东西。”
恰逢蒋妈妈进来问话,听见万娘子和芸珠在说这事儿,也问道:“这是怎的了?”
万娘子据实将方才芸珠说的话告诉蒋妈妈,蒋妈妈一听便爽朗地笑了:“这个春碧,我替你去说她,叫她给你赔罪可好?万娘子这些时日多带着她见见人就好了。”
蒋妈妈生得一张圆脸,眼角微微耷拉着,笑起来很是和善。
芸珠自然不把蒋妈妈说叫春碧给她赔罪的事情放在心上,春碧是二姑娘身边的女使,还能跟自己道歉不成?
梦官跟在蒋妈妈后头没说话,也没看芸珠。
蒋妈妈问梦官:“柳家的上次采买的那批菘菜可说什么时候到了?”
梦官这才答道:“柳家的没说,我晚些就去问问。”
蒋妈妈点点头,又带着梦官往别处去了。
见两人走远,万娘子才松了口气。
要说这蒋妈妈也算有本事。
她原本在老太太身边都算不上数,因着她男人偶然送了老太太出门上香拜佛几次,这才一下子冒出头来。
蒋妈妈惯能做小伏低,性子也和顺,慢慢得了老太太的喜欢。
如今两府并在一处共用一个大厨房,陈氏怕几个管事娘子难得管这么大摊子事,便向老太太求了人来暂代管着,这才让蒋妈妈来了。
虽说是老太太亲自指派,但蒋妈妈也不大乐意来大厨房管这事。
且说这事如果管的好吧,万一老太太和大太太大手一挥,说她管的好,就在这干吧,再回不去老太太院子里岂非是得不偿失。
可若蒋妈妈干不好,难免又是给老太太面子上抹黑,叫人质疑她的能力。
蒋妈妈纠结了一阵,觉着倒不如趁着在大厨房的时候多捞些油水,进荷包里的才是真的。
芸珠支着耳朵听厨房里头的人闲聊这些事,旁人也没将她放在眼里,说了不少秘事。
半天黑用过晚饭后,厨房里头好容易闲了下来,众人纷纷回去歇息。
梦官跟芸珠一道收拾着东西,正预备结伴回去。
这时却见有个小丫头从外头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是四位姑娘上午吃了冷酒,二姑娘和四姑娘夜里忽然腹痛,正请府医去平湖居和栖霞轩瞧。
那小丫头道:“蒋妈妈说让准备些暖胃的热食备下,免得到时候来要没有。”
芸珠看了眼喝了酒四仰八叉昏睡在地上的老蔡头,出声喊道:“蔡师傅,蔡师傅……”
老蔡头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面儿,一头扎进柴火里接着睡。
梦官无奈道:“指望着他怕是不行了,旁人都家去了,你我快些做,也好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