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在更早时候》红酒泡茶

3、一张床的距离 我是不是，

　　飞机轰鸣着落地，抵达外省已是中午。
　　一群人忙天火吃完午饭，房间还没来得及回，就被领队老师一声令下，集体薅去隔壁会议室开赛前动员会。
　　沈念刚推门进去，就被一个熟识的参赛哥们儿王同学喊住：“念哥！这次比赛稳了吧？冠军是不是已经揣兜里了？”
　　沈念下巴一扬，那点小得意劲儿就上来了，索性也不往里挤，就近在他后一排坐下：“那必须！也不看看咱组什么配置！”
　　“这么自信？”
　　“自信源于实力！咱们组两大王牌坐镇，想不赢都难！”
　　“那是！”对方服气地点头，掰着手指数，“小何！计算机院扛把子！念哥你重金挖来的吧？学姐顾南西！咱院四年专业神话！人今年六月毕业保研直博，本来都可以功成身退了，还不是念哥你面子大，硬是请动了这尊大神。” 他话音未落，门口空调冷风卷着一个人影进来。
　　正是顾南西。
　　她似乎没听见这边的议论，目光淡淡地扫过会议室，掠过沈念时，那眼神平静得如同深秋的湖面，不起半点涟漪。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她径直走到前排另一个空位坐下，仿佛沈念这边是真空地带。
　　“呃……”王同学看看沈念，又看看顾南西的背影，压低声音，“念哥，你跟学姐吵架了？”
　　“吵什么吵！我俩好着呢！”沈念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虚，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清冷的背影瞟。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离得不远，沈念却觉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脸上的笑容也像蒙了层灰，有点蔫儿。
　　尴尬，还有那该死的不知所措！
　　沈念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车上的坦白局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学姐隔在了两边。
　　顾南西的避嫌，做得坦荡又自然，连一丝刻意的痕迹都找不到，反而更衬得她沈念像个手足无措、心思无处安放的傻子。
　　这层朦胧又别扭的面纱，扯不开，绕不过，还特么，勾得人心痒痒！
　　会议冗长，领队老师絮絮叨叨讲着注意事项。
　　沈念强迫自己盯着资料，可余光总是不听话地溜到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顾南西听得极认真，偶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厌世模样。
　　可沈念就是觉得，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似乎也绷着一根弦。
　　“沈念。”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
　　“到！”沈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
　　顾南西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平稳：“资料第三页，关于设备调试的时间节点，有疑问吗？”
　　“没……没有！”沈念赶紧低头翻资料，假装很忙。心里却在哀嚎：来了来了！公事公办的避嫌模式启动了！明明以前有问题，学姐都是直接转头看着她问的！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想来可以分房卡回房喘口气。可沈念拖着行李箱，跟在顾南西身后，觉得一会儿到房间是不是会更尴尬。
　　刷卡，开门。
　　“嘀——”房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标准整洁的酒店格局，以及一张标准宽大洁白的大床。
　　是的，真的是，一张床！
　　沈念的脚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门口的地毯上，动弹不得。
　　顾南西倒是比她淡定得多。她仿佛没看见那张床似的，径直走到靠窗的那一侧，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平，打开，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拿洗漱用品和笔记本电脑。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差。
　　沈念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飘忽，最终落在那张洁白刺眼的大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暴雨夜抱着学姐睡的温暖触感，还有学姐那句“你心跳好快呀”！要命！她现在的心跳更快！
　　“那个，学姐，”沈念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要不，我去问问前台，看能不能加床被子？或者，我打地铺？” 她试图用最自然，实则僵硬无比的语气提议。
　　顾南西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念脸上，又扫了一眼那张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随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比赛期间，保持状态很重要。地上凉。”
　　说完，她便拿着洗漱包进了浴室。
　　随你……地上凉……
　　沈念品着这几个字，像生病的人吃了山珍海味，但品不出个什么滋味。学姐这是在关心她？还是单纯陈述事实？这该死的距离感！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沈念深吸一口气，终于踏进房间。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靠门这一侧，离那张床远远的。然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终一屁股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的浴室门发呆。
　　水汽氤氲，模糊了里面的人影轮廓。
　　沈念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学姐清冷的眉眼，一会儿是日记照片上娟秀的字迹，一会儿又是车上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知道我喜欢你”。
　　一张床的距离，物理意义上很近，心理上，她们现在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水声停了。
　　沈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洗漱包：“学姐你洗好了？那，那我去了！”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长长吁了口气。脸，好像又有点烧。
　　比赛的日子紧张得像打仗。
　　顾南西作为组长，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性和领导力。
　　任务分解、进度把控、疑难攻坚，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面对评委刁钻的提问，她总能冷静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念和小何在她的统筹下，也发挥出了极高的水平。
　　只是，沈念敏锐地察觉到，顾南西的“避嫌”更彻底了。
　　讨论时，她的目光永远落在电脑屏幕或资料上，极少与沈念对视。
　　需要沟通时，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简洁。递送物品时，指尖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接触。
　　就连在食堂吃饭，顾南西也会自然地选择沈念对面的位置，而非旁边的。
　　这种刻意的、无形的疏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沈念心里。
　　明明她们合作得天衣无缝，明明她们思维碰撞时火花四溅，明明她们为同一个难题熬夜奋战时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可偏偏，在这一切之外，横亘着那道名为“我喜欢你”的鸿沟。
　　同行的其他队伍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念哥，你跟顾学姐，真没事？” 中场休息时，王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感觉学姐从到酒店那天开始，对你格外‘客气’啊？该平常不太一样欸。”
　　沈念往嘴里猛灌一口功能饮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专心比你的赛！少八卦！” 心里却有点发苦。连外人都看出来了，哎。
　　连带队老师都私下找过顾南西，委婉地表示：“小顾啊，团队氛围很重要，你和沈念是核心，更要，融洽一点。”
　　顾南西只是平静地点头：“老师放心，不会影响比赛。”
　　她确实做到了。她们小组一路过关斩将，表现堪称完美。
　　沈念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顾南西严谨的框架下被梳理、验证、实现；顾南西偶尔的思维瓶颈，也总能在沈念跳跃的灵感中找到突破口。
　　她们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在高速运转中达到了惊人的平衡与高效。
　　决赛日，巅峰对决。
　　当主持人最终宣布冠军归属她们小组时，全场掌声雷动！聚光灯打在领奖台上，金色的奖杯熠熠生辉。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沈念！长久以来的压力、熬夜的疲惫、比赛的紧张，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兴奋和自豪！
　　她忘了尴尬，忘了距离，忘了那道无形的鸿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们赢了！我们是最棒的！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站在她旁边的顾南西的手！
　　那只手，微凉，细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顾南西似乎完全没料到沈念会突然抓住她，身体明显一僵，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错愕地看向沈念。
　　聚光灯下，沈念的笑容灿烂得晃眼，眼中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和激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几秒。
　　沈念清晰地感觉到，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从微凉迅速变得温热，甚至，有些发烫。
　　她能感觉到顾南西指尖的僵硬，以及那瞬间加速的、几乎透过掌心传递过来的血液脉动和心跳。
　　然后，顾南西极其迅速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自己的手从沈念的掌心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被烫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飞快地转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镜头和欢呼的人群，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从未发生。
　　沈念高涨的情绪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漏掉了一大半。
　　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又迅速变得滚烫的触感，以及被抽离时的空落。
　　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有些无措地收回手，也跟着看向前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躲开了。她甚至是慌张地躲开的。
　　她是不再愿意和我有任何接触了吗？
　　她是不是已经决定，与我保持距离到不再有瓜葛。
　　当晚的庆功宴，气氛热烈非凡。
　　香槟喷涌，笑语喧哗。参赛的同学们卸下了重担，尽情释放着胜利的喜悦。
　　沈念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祝贺，嘻嘻哈哈，脸上也重新堆满了笑容。
　　只是，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
　　顾南□□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影，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果汁。
　　她安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游离在热闹之外的厌世表情。
　　但沈念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平静的眼底，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落寞。
　　明明她们拿了冠军，明明她是最大的功臣之一，可为什么看起来她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念哥！高兴傻了？看什么呢？” 王同学又凑过来，顺着沈念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哦，看学姐啊？她好像兴致不高？”
　　沈念没说话，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顾南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朝宴会厅外走去。
　　她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人群中已没有了顾南西。
　　沈念一个慌神，人不见了。
　　她的心，也随着空了。
　　“喂，念哥，”王同学用手肘碰了碰她，笑容促狭，“你找学姐的眼神，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丢了几百万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念心中那层朦胧的迷雾！
　　丢了魂儿？
　　是啊，学姐不见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失落？这么心慌？
　　为什么学姐避嫌，她会觉得那么难受？
　　为什么学姐抽回手，她会那么不是滋味？
　　为什么看到学姐落寞地坐在角落，她会那么想去问问她怎么了？
　　一个被她刻意忽略、拼命压制的念头，此刻如同破土的春笋，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进她的脑海：她沈念，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学姐顾南西了？！
　　看清这个事实的瞬间，沈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尴尬，什么距离，什么“当没发生过”，统统被碾得粉碎！
　　不行！她得去找学姐！她得把话说清楚！
　　现在！立刻！马上！
　　“你们先喝！” 沈念猛地放下酒杯，声音急切，“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朝顾南西消失的方向，大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