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在更早时候》红酒泡茶

4、江边不止有冷风 学姐，我承

　　沈念冲出宴会厅，走廊早已空无一人。
　　“学姐？！顾南西！”她压低声音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
　　心，彻底被捏紧，而且是越捏越紧。沈念拔腿就往电梯间跑，手指疯狂地戳着下行键，嘴里念念叨叨：“千万别走远…千万别走远…”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像乌云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电梯门一开，沈念几乎是撞了进去，直奔酒店大堂。前台小哥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很高，很白，头发到肩膀，穿着…”沈念急吼吼地比划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该死！学姐今天穿的什么来着？！庆功宴太吵，她根本没留意！
　　“呃…客人，您别急，慢慢说。”前台小哥一脸懵。
　　“算了！”沈念一跺脚，转身冲出酒店大门。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一点她脑子里的燥热。酒店临江而建，不远处就是横跨江面的大桥，灯火璀璨，倒映在幽暗的江水中。
　　大桥！江边！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猛地刺进沈念的脑海！她想起车上顾南西那句故作轻松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想起庆功宴上她独自坐在角落的落寞侧影！学姐不会！想不开吧？！
　　这个念头一起，瞬间就变成了燎原的野火，烧得沈念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一样！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学姐！！顾南西！！”沈念再也顾不上形象，沿着江边步道拔足狂奔，声音有了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顾南西！你在哪？！你回答我！！”
　　回应她的，只有呜咽的江风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手机！对！打电话！
　　沈念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嘟…” 单调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接电话啊学姐！求你了！接电话！”沈念一遍遍地拨号，声音已经是绝望的颤抖。她沿着江岸疯跑，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一个可能的人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汗水，糊了一脸。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学姐！！”沈念几乎是吼出来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男声。
　　沈念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不是学姐的声音！
　　“你…你是谁？！我学姐呢？！顾南西呢？！”沈念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她。
　　“哦，这个手机啊？”男人慢悠悠地说，“我捡的。”
　　“捡…捡的？！”沈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哪捡的？！”
　　“就江上大桥边上，靠近栏杆那个石墩子那儿。”男人回答，“还有个挺贵的包也在边上。我看没人，就…”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沈念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大桥边！栏杆！手机和包都扔在边上！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最恐怖的画面！学姐她！她真的？！！！！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沈念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像疯了一样朝着大桥的方向狂奔！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她眼前扭曲变形。
　　“学姐！顾南西！你不要吓我！你别做傻事！！”她一边哭喊一边跑，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也顾不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什么尴尬！什么距离！什么“当没发生过”！都去他妈的！她只要顾南西好好的！她只要她活着站在自己面前！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在车上就抓住她的手！后悔没有在领奖时握得更紧！后悔没有在看到她落寞时立刻冲过去问个明白！
　　江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刺骨凉意，吹在脸上好痛！大桥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投下沉重的阴影，看着像一座地狱。
　　沈念跌跌撞撞地跑到男人描述的位置，果然看到石墩子附近的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是她的！顾南西的手机和一个她用的手拿包！旁边一片湿滑的青苔……
　　“学姐！！顾南西！！”沈念扑到栏杆边，朝着下面黑黢黢的江岸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你回答我！你在哪？！！”
　　除了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没有任何回应。
　　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几乎要将沈念吞噬。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手指哆嗦得连110都按不准。
　　而此刻！！！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飘进了沈念的耳朵！
　　“咳…沈…念…”
　　沈念浑身一震！猛地屏住呼吸！
　　“沈…念…”
　　又一声！更清晰了一点！是从下面传来的！
　　沈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借着远处桥灯微弱的光线，她隐约看到桥墩下方靠近水面的乱石滩上，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学姐？！是你吗？！顾南西！！”沈念的声音带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 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气若游丝。
　　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沈念紧绷的神经！她连滚带爬地找到旁边一个通往桥下的陡峭阶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了下去！碎石硌得她手脚生疼也全然不顾。
　　“学姐！学姐你撑住！我来了！！”她一路喊着，又一路哭，害怕失去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喜悦混杂在一起，成了激动。
　　终于，她冲到了那片湿滑的乱石滩。
　　顾南西靠在一块冰冷的桥墩石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左脚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着，肿得老高，额角还有一道擦破的血痕，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了。她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看到这一幕，沈念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她几步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顾南西身边。
　　“学姐！”沈念的声音哽咽了，想碰她又怕弄疼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你怎么样？哪里疼？伤到骨头了吗？头呢？晕不晕？”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不再掩饰压抑的心动和慌乱。
　　顾南西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黯淡和疲惫。她看着眼前哭得像个花猫、满眼焦急的沈念，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只牵动了一下嘴角。
　　“没…跳江…”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沈念熟悉的、淡淡的无奈，“救…猫…”
　　沈念顺着她示意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顾南西怀里还紧紧护着一只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橘猫。小家伙似乎也吓坏了，缩在顾南西臂弯里，发出微弱的“喵呜”声。
　　一瞬间，沈念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想不开…是看到桥下受伤的小猫，想下去救它！因为拿着手机和包不方便，就放在了石墩边！结果天黑路滑，踩到了青苔，摔了下来！还扭了脚，撞到了头！
　　“哇——”沈念哇哇大哭！虚惊一场！太特么吓人了！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巨浪，狠狠拍打在沈念的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双臂，将顾南西连同那只湿漉漉的小猫一起，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呜…学姐…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沈念把脸埋在顾南西冰凉湿润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顾南西的衣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南西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剧烈的心跳，和她滚烫的眼泪。冰冷的身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眼泪烫了一下，连带着那颗强自压抑的心，也微微颤抖起来。她没有推开沈念，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犹豫地，拍了拍沈念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后背。
　　“别哭…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怎么会没事！脚都肿成这样了！头也破了！”沈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南西苍白虚弱的脸，心疼得要命。江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怀里的人也在微微发抖。
　　沈念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顾南西身上，把她和猫一起包得严严实实。黑暗中，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南西额角的血迹，苍白的嘴唇，因疼痛而微蹙的眉眼，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后怕、庆幸，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炽热情感，在沈念胸腔里疯狂冲撞！
　　气氛在江风呜咽和猫咪微弱叫声的衬托下，变得格外微妙。隐秘的桥墩角落，远离喧嚣，只有她们两人。
　　沈念看着顾南西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如擂鼓。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她整个脑海！她不想再等了！她不想再有什么距离了！
　　“学姐…”沈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像燃着两簇火苗，“我…”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朝着顾南西那失了些血色的、紧抿的唇瓣，慢慢地凑了过去。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让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靠近。
　　顾南西的眸子瞬间睁大，清晰地映出沈念靠近的脸庞。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沈念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惊慌的神色。就在沈念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嘶…”顾南西突然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痛苦地皱紧，她强撑的虚弱和一丝别扭（？）“脚…好痛…头…也好晕…”
　　沈念的动作猛地僵住！距离那微凉的唇瓣，只有不到一厘米！可以说是只差分毫！
　　她看着顾南西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脸，还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像是…害羞？又像是故意为之的别扭？
　　满腔的热血和冲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脚痛头痛”给浇了个透心凉！
　　这女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傲娇？！
　　沈念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强行打断，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疼。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眼神却亮得惊人，蕴含着是“好吧，我懂你”的了然和宠溺。
　　“好！去医院！”沈念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马上就去！不过…”
　　她话音未落，趁着顾南西因为疼痛和“计谋得逞”而微微松懈防备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低下头！“啵！”
　　一个响亮又带着点湿漉漉泪意的吻，精准地、用力地印在了顾南西光洁的额头上！就在她之前被撞破的那道伤痕旁边！
　　顾南西：“！！！”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清冷的眸子瞬间瞪圆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额头上那被泪水濡湿的、温热又有点霸道力度的触感，清晰得如同烙印！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被亲的地方蔓延开，迅速烧红了她的耳根！连带着脚踝和额角的疼痛似乎都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冲淡了。
　　沈念偷袭成功，看着顾南西那副万年冰山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呆滞表情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打断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巨大的满足感和甜蜜！她咧嘴一笑，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个得意的小太阳。
　　“现在，我们去医院！”沈念豪气干云地宣布，小心翼翼地避开顾南西受伤的脚踝，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试图去抱她，没抱动，又换成下蹲姿势，“来，学姐，我背你！”
　　顾南西这才从“额头被袭”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沈念的背脊和像玩老鹰捉小鸡一样张开的双臂，脸上残留的热意似乎更烫了。她抿了抿唇，慢慢爬上她的肩头。
　　在桥边好心路人的帮助下，沈念成功将顾南西背了上来。她拿出手机，联系网约车，然后等待。沈念低头看向怀里依旧有些别扭、却不再抗拒她靠近的顾南西，还有她怀里那只探头探脑的小橘猫，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冰冷的江风依旧吹拂，但沈念却觉得，怀里抱着的人，还有自己的心跳，都滚烫得足以驱散这世间所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