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在更早时候》红酒泡茶

2、两个尴尬人 我知道了你

　　等沈念磨磨蹭蹭蹭到实验室，六点已过。会议开始，顾南西清冷的声音正从讲台上传来。
　　沈念猫着腰从后门溜进来，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动作轻得像做贼。全程没引起其他人注意。除了讲台上那位。
　　顾南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跟实验室的恒温空调一样，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下发的资料认真看。明天集合时间、行程、酒店房间安排都在上面。有问题现在问。"
　　“谢谢。”资料传到沈念手里，她道了声谢，赶紧低头翻看。
　　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地翻到“住宿安排”那页，果然，她和“顾南西”三个字，并排躺在同一个房间号后面。
　　一张床。
　　沈念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理智告诉她：这安排合情合理！她们小组三人，她、顾南西、还有一个男生。总不能让她跟男生住吧？为了比赛交流方便，组员住一起天经地义，她要是现在跳出来说要换，那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实，要说跟顾南西躺一张床上睡觉，也不是没睡过。
　　大一结束那年暑假，新晋小弟顾南东生怕一个暑假过去，他的“念哥”跟他生分了，天天视频轰炸，热情邀请沈念去他城市玩。
　　七月流火！沈念葛优瘫在沙发上，抱着冰镇西瓜，严词拒绝："空调西瓜高清剧，人生巅峰懂不懂？约我出门？这天气相当于谋财害命！"
　　“念哥！你就来嘛！吃住行我包！开车两小时就到！”
　　“这不是远的问题。”沈念话没说完，大门"咔哒"一响，老爹回来了！
　　沈念瞬间收脚坐好，乖巧喊爸。结果老爹只是回来拿行李，放下箱子，连口水都没喝，又匆匆赶去出差了。
　　偌大的房子，瞬间又只剩下沈念一个人，刚才那点人气儿也被打包带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茶几上，顾南东还在视频那头"念哥念哥"地叫。
　　沈念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鬼使神差地松了口："你要不怕热，可以来我家。"
　　“真的？！”顾南东兴奋得差点从屏幕里蹦出来，“那我现在就来！我姐开车送我！两小时后到！”
　　沈念："……" 她是不是被套路了？！
　　两小时后，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只落汤鸡，来的路上，突然狂风暴雨夹杂着冰雹，顾南东姐弟俩狼狈不堪。
　　“车窗被冰雹砸坏了！”顾南东甩着头发上的水。
　　沈念赶紧找来毛巾递给顾南西："学姐，擦擦。这么大雨还开？多危险！"
　　顾南西接过毛巾，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抬眼看向沈念，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话。
　　“我的毛巾呢？”顾南东伸手。
　　“糙老爷们要什么毛巾！”沈念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怕他们着凉，沈念催着两人去洗澡。
　　顾南西换上沈念的衣服，顾南东则提前体验了沈念老爸的"成熟稳重风"。
　　“姐！看我帅不帅？”顾南东对着镜子臭美。
　　沈念倚着门框吐槽："主要是我爸衣服底子好。"她回头，看向浴室门口。
　　顾南西刚洗完出来，站在暖橙色的廊灯下。
　　暖光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湿发垂肩，穿着沈念略显宽大的T恤，整个人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好看得有点晃眼。
　　当晚，因为车坏、路封，顾南西也留宿下来。一人一间房安排妥当。
　　夜半，惊雷一个接一个炸响！
　　沈念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脑中全是白天看的恐怖片画面。巨大的恐惧感罩住了她。
　　害怕，她裹着被子，像个炮弹一样冲出房间，推开了顾南西的门。
　　“谁？”黑暗中传来顾南西清冷的声音，似乎也没睡着。
　　“学姐！是我！我怕打雷！”
　　沈念带着哭腔，不等回答就蹿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还不忘把自己的被子踢到床下。冰凉的手脚瞬间缠上身边温暖的身体，精准地搂住了顾南西的腰，脸还埋进人家颈窝里蹭了蹭。
　　“能跟你一起睡吗？抱抱就不怕了。”
　　顾南西身体明显一僵，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睡觉要搂着人？"
　　沈念抱得更紧，像抱着救命浮木："嗯？害怕嘛学姐。"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学姐，你心跳好快呀，咚咚咚的，我这都听见了。”
　　顾南西在黑暗中咬住嘴唇："你听错了。”
　　“明明就有！”沈念不依不饶，耳朵贴过去，手还按在人家心口上仔细听。
　　顾南西忍无可忍，推开她的脑袋："还睡不睡？”
　　“睡睡睡！”沈念嘿嘿一笑，厚脸皮地又贴回去，抱着温香软玉，秒睡。
　　寒气，不是空调给的，是从记忆深处冒出来的。
　　沈念下意识地小抖了一下，抬手捏了捏鼻梁，感觉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下面请明天带队的吴老师讲讲注意事项。”掌声响起，顾南西走下讲台。
　　她没去前排，而是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沈念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熟悉又清冷的淡香飘来，沈念脊背瞬间挺直。
　　“怎么了？”顾南西侧过脸看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审视，“从进来就心不在焉。这种状态，怎么比赛？”
　　沈念心虚得眼神乱飘，最终落回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没，就今天老师讲的新概念，有点绕，还在想。"
　　顾南西似乎没怀疑，又问："明天早上去机场，要我来宿舍接你吗？"
　　“不用！”沈念脱口而出，拒绝得飞快。
　　顾南西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呃。”沈念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找补，“我……我想走走路！”
　　“走路？”顾南西微微蹙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从学校走到机场？那你现在出发，明早或许能赶上。”
　　沈念："……" 学姐的冷笑话，永远这么冻人。她认命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那，还是麻烦学姐来接我吧。"
　　“嗯。”顾南西应了一声，转回头看向讲台，侧脸的线条依旧清冷利落。
　　沈念却感觉，那声“嗯”里，似乎比平时更淡了点。
　　第二天一大早，顾南西那辆白色轿车准时停在学校北门。
　　晨雾未散，沈念推着行李箱走近，感觉脚步有千斤重。
　　“早，学姐。”
　　“早。”顾南西目视前方，启动车子，动作流畅。车内气氛安静得能听见沈念自己咚咚的心跳。
　　“哦，这个。”顾南西忽然递过来一个纸袋，“顾南东让我带给你的早餐。”
　　“顾南东？！”沈念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跳起来，“他去找你了？！”
　　“嗯。”顾南西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今早来的。”
　　沈念握着纸袋的手指收紧，掌心有点冒汗，强作镇定："他...他说什么了？"
　　顾南西沉默了几秒。沈念感觉这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她听到顾南西用那种平铺直叙、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声音说：“没说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就说，你知道了。”
　　“知……知……知道什么？！”沈念的声音有点发颤。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路口。顾南西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念心湖：“知道我喜欢你。”
　　轰——！
　　沈念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脖子、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跟车窗外烧着的朝霞一个色儿！
　　“我……”沈念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那些插科打诨的词儿全跑光了。
　　“你不必回应什么。”顾南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疏离，“我知道我弟动了我的日记。只是，突然觉得，让你知道也好。现在你知道了。”
　　她的视线终于移了过来，落在沈念烧红的侧脸上。
　　沈念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地飞快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
　　“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南西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和释然，飘进沈念的耳朵里。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沈念第一次觉得，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竟然这么长，这么远。
　　她和学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越来越宽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