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被强取豪夺了》荔枝白茶

29、铭生医院

　　犹豫和顾忌在此刻消散，更尖锐的东西从心底刺出来。
　　“你对我的偏见是不是太深了？因为我之前买过假名牌，你就觉得我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假货？”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沈妄有点懵，“因为你买的和顾丛山买的是同款，但你们买的味道不一样。”

　　“那他买的为什么不能是假货？”

　　“……”

　　“上面有防伪码，你不信可以自己扫。”

　　“好吧，是我说错话。”沈妄没去扫，也没碰那瓶维生素。他道过歉，匆匆岔开话题。

　　或许如助理所说，他在询问的那一瞬间确实持有偏见。他下意识的相信顾丛山，下意识的相信顾丛山买给他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份信任，他也不会每天都吃。
　　但他并无恶意。
　　只是担心助理买到假货，担心助理被骗。

　　可为什么味道不同？

　　明明是同款。

　　连包装都一样。

　　他没品尝助理买的维生素，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他心里扎根。他照旧一日三顿的吃着，哪怕立刻用水冲服，嘴里仍会有淡淡的苦味儿。
　　浅淡，却足以让扎根的困惑萌芽。

　　收工回到酒店，沈妄洗漱完换上自己的衣服，包里的维生素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拿出手机，搜索能买到这款维生素的店铺，没搜到之后，开始搜索相关评论。上千条评论，没有一条吐槽维生素的味道苦，或是觉得好吃，或是夸赞效果。

　　沈妄放下手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身体的不适感在次日加重，他被闹铃吵醒，想去关闹铃，浑身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思绪在大脑浮现，又在下一秒卡顿。他忘记了他的想法，忘记他想做什么，忘记他想说什么。耳边的闹铃声忽远忽近，他听到的，触碰到的，都变得不真实。

　　砰！
　　放在床头柜的玻璃杯摔落在地，碎片四溅，杯子里的水洒在床边。

　　沈妄叹息一声。他原想着喝口水，怎料手抖得厉害，一个没拿稳，杯子便从手中摔落。

　　嗡嗡——

　　-[醒了吗？]
　　-[别忘了吃维生素。]

　　维生素。

　　他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

　　闹铃在此刻停止。

　　杂乱的思绪涌入脑海，卡顿的，不连贯的，将他吞噬，将他淹没。吃的是什么。是维生素吗。为什么。为什么顾丛山要骗他。为什么他总是傻乎乎的被骗。

　　不能信任顾丛山的话，还能信任谁呢？

　　信任谁。

　　小铭。
　　小铭不会骗他，不会抛弃他。可他有些忘记小铭的样子。他记不清小铭的衣着，记不清小铭的声音。

　　他和小铭怎么认识的，怎么见面的，怎么联络的。在心尖盘旋的问题似一把刀，将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一点点挖出来。

　　兴许是感知变得格外模糊，连脑海浮现的画面都变得不真切。小铭也变得不真实。

　　只是。
　　铭。
　　这个字好熟悉。

　　在被送回孤儿院的路上，他一言不发的看向车窗外，高楼、商场、医院，车窗外的一切都在他眸中闪过。
　　他想，如果有人不会抛弃他就好了。

　　生病住院时，他孤零零的躺在病床，被隔壁床的关切声吸引，他扭头看去，收回视线后盯着墙面发呆。
　　他想，如果有人爱他就好了。

　　背负巨额违约金时，他无奈又自责的坐在公交站台，那个公交站台在桥上，桥下的河水深不见底。
　　他从天亮坐到天黑。
　　起身时，听到一阵吃痛的声响，他走过去，将摔倒的人扶起来，又捡起对方的报告单。

　　铭生医院。

　　报告单上的医院名称闯入眼帘。

　　——谢谢啊，多亏你把我扶起来，我腰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早点回去……
　　道谢的话断断续续的飘进耳朵。

　　如果能不被抛弃，如果能得到爱。一个又一个的如果，伴随着浓烈的渴望——

　　咚！
　　咚！
　　房门被敲响。

　　沈妄缓慢的抬眼。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听见有声音飘来。

　　有些熟悉。

　　他迟钝的想起，这是助理的声音。又隐约捕捉到“拍摄”这一词汇。他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他趴在床边，伸出去的手不知何时被玻璃碎片刺破，流着血。

　　所幸伤口不深。

　　沈妄不希望这次拍摄再出意外。他忍着不适，起身下床，从包里拿出维生素，将药片倒在手心，而后摇摇晃晃的走进卫生间，就着水龙头的冷水把药片吃下。

　　他扶着洗手池缓了缓神，敲门声渐渐停止，紧接着放在床边的手机发出震动。

　　沈妄止住手上的血，给助理回了个电话，“昨晚吃坏肚子了，早上醒来有些不舒服……嗯，不碍事。我马上下楼。”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之后去卫生间洗漱。

　　他昨晚没吃药，兴许是没吃药的缘故，睡之前就有些不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强撑着拍完今天的戏份，他打车去了附近的药店，询问有没有同款维生素，又拿出装进密封袋里的药片。
　　“您能认出这是什么药吗？”

　　“这怎么认得出？”
　　“这种大小的白色药片太多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是你吃的吗……你认不得这是什么药，你也敢吃啊。”

　　对方的表情就差把‘你脑子不灵光’写在脸上。

　　沈妄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头附和一声，“是啊。”
　　他想，如果他脑子灵光些，可能就不会活得这么糊涂了。

　　但如果他足够敏锐，在生活把捅成筛子时，他早就痛得缩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可他带着身上未愈合的伤走了很远。

　　沈妄几乎跑遍半个城市的药店，没买到同款维生素，也没问出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外面下了雨。

　　有些冷。

　　他把拉链拉好，戴上外套的帽子，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躲雨。晚上十一点，绝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四周昏暗又安静，不明亮的灯光和雨水一起铺在地面。

　　左前方的灯光忽然明亮些。

　　沈妄抬眸，看向led大屏新播放的视频。这则视频的色调明亮些，因着距离有些远，他听不见视频的声音。

　　他走近些。

　　视频的声音和雨声一起绕在耳边。

　　平心而论，这则视频剪得并不算好。视频右上角是沈妄的生日日期。视频中用到的大部分素材，都是沈妄发在社交平台或是演戏时的花絮，小部分是他发给顾丛山的。
　　那几张照片他没发给过别人。

　　嗡嗡——
　　手机来电。

　　沈妄按下接听。

　　“我到了您定位的公交站台，但这儿没人……”司机边说边隔着车窗朝四周扫视一眼。

　　“抱歉，您稍等我一会儿吧。我等下多付您两倍的车费。不会太久，大概十分钟。”
　　沈妄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11:10。视频播放的时间应该正好是11:07。
　　他生日是11月7号。

　　只不过他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现在投放视频也太早了些。

　　沈妄坐上车，回去的路上每隔一个路口，就能看见一个播放他视频的led大屏。
　　他不禁疑心，顾丛山到底花了多少钱，是只在这座城市投放，还是别的地方也有？
　　距离他生日还有一个多月，这些视频难不成每天都卡点播放，一直播放到他生日那天？

　　或许是太好奇，又或许是想起他今天没回顾丛山信息。

　　到酒店房间之后。
　　沈妄犹犹豫豫的拨通顾丛山的电话。
　　“喂？”

　　“怎么？”

　　“没怎么。”听到顾丛山的声音，心脏没来由的被酸涩胀满，沈妄声音闷闷的。
　　“我刚刚出去，看到大屏上的视频了。但我生日还有一个多月，你是不是准备得太早？”

　　“你出去了？”

　　“嗯。出去逛了逛。”

　　“和谁？”

　　“我自己。”

　　电话那端的人应了一声，而后陷入沉默。

　　沈妄趴在床边，盯着逐渐增加的通话时长发呆。良久，他说：“我睡觉了。”

　　他没听到顾丛山的晚安。
　　顾丛山问：“你今天很忙吗？”

　　沈妄想说还好，但转念想起他一天都没回顾丛山信息，涌到嘴边的‘还好’，在说出口时就变成了：“有点。有点忙。”

　　顾丛山：“明天也会很忙吗？”

　　“明天上午不忙，黄昏的时候会忙。可能会忙到晚上十一二点。然后，后天我就回去了。”
　　沈妄垂眸看着手指上的伤口，心头仿佛压了一块重石。他匆匆道了句“晚安”，末了，挂断电话。

　　次日的拍摄还算顺利，晚上十一点多收工，沈妄回到酒店的时候快要十二点。
　　他心不在焉的走进电梯，按完相应楼层后往旁边挪了挪。因为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对方迟迟没按楼层。

　　沈妄狐疑的抬眸看去，瞧清身后人的模样后有些惊讶：“诶？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正好在附近出差吗？那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顾丛山摇头。

　　只在电梯门打开后走出去，“你的房间在哪儿？”

　　“前面。”沈妄边说边往前走，想起酒店的隔音一般，要问的话愣是等回到房间才问。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半。”

　　“那你一直在酒店大厅等着吗？”

　　“不然呢？我又没房卡。”顾丛山没另开一间，只到前台提前做了登记。

　　沈妄歪头看着身旁人提的东西，“给我的？”
　　“是管家做的吗？”
　　看样子有些像管家做的东西。

　　顾丛山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沈妄打开盒子尝了一口，又微微蹙了下眉：“不太像。”

　　顾丛山：“怎么不像？”
　　他特意找管家要的配方，不论是样式还是做法，全都和管家做的一模一样。
　　他吃不出什么区别，但沈妄好像很喜欢吃管家做的东西。每次和管家吃饭，沈妄都要把管家做的吃食夸上天。

　　沈妄刚收工，拍戏时抹在脸上脖子上的灰还没擦掉。他嘀咕一句“吃起来不像”，而后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我先洗澡。”

　　顾丛山点头，尝了一口蛋糕。等沈妄洗澡完出来，又挖了一小勺塞进沈妄嘴里。
　　“你仔细尝尝。”
　　怎么不像？分明就是一个味儿。

　　“嗯——”沈妄拖着长音，“像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