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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想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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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吃出来的?
顾丛山眉头紧蹙,洗完澡的人端着小蛋糕坐在床边,边吃边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拍了拍床。
“就算没换睡衣也能坐。”
沈妄的生活习惯比较随意,在和顾丛山领证之前,他从来没有‘不换睡衣不能碰床’的概念。
但从客观层面来讲,穿着衣服在外面晃悠一天,衣服上难免沾些灰尘。因此,即便他没有这样的概念,也在领证之后选择遵循。他不觉得这是一件严重到不能退让的事。
顾丛山没有坐到床上。他把椅子上的东西放到一旁,坐下后,神色疲倦的倚着靠背,看去的目光仍透着困惑。
沈妄叉起一小块草莓,“只有你喜欢这么切。”
“……”
“你几点出发的?”
“六点多。”开车开了五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多到了之后,又等了二十分钟。
沈妄问:“你明天休息吗?”
“不休息。”
“那你——”
顾丛山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后走。”
顺利的话,凌晨五点多到家,去公司之前,还能在家休息半小时。
沈妄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蛋糕,眼睛眨巴两下,语句不连贯的问:“你是,专门,给我送这个的?”
顾丛山想不出其他说辞。
既不是出差,也不是休假,更不是顺路。他欲言又止的点点头,把摘下的眼镜放到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沈妄默不作声的吃了两口,悄悄抬眸看去。
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体后仰,上身倚着椅背。进门之后顾丛山就脱了外套,兴许是还觉得热,袖口卷起些,露出小半截手臂,领带像是被扯了一下,看着有点松。
顾丛山的穿衣风格单一,颜色也单一。除了黑色就是黑色,黑衬衣,黑领带,黑色西裤。唯有腰间腰带的锁扣,和方才摘下的眼镜边框,泛着浅淡的银灰色。
顾丛山有轻微散光。
沈妄起初不知道这一点,刚认识的时候也没见顾丛山戴过眼镜。顾丛山确实不常戴。
看去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眼镜,又攀上顾丛山随意垂落的手。沿着手上的戒指慢慢攀爬。
停在顾丛山小臂上的疤痕。
沈妄问:“你以前胳膊受过伤吗?”
“嗯?”
顾丛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而后点点头,语气不太确定的说:“之前和周迟打过一架,应该是那次留下的。”
秉承着‘做什么都要做好’的做事原则,打完他就去报了散打班,学的时候又受了不少伤。他不确定胳膊上的这道疤痕,是学散打留下的,还是那次打架。
嘴里的蛋糕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沈妄一言不发的吃着,助理说过的话绕在脑海。
——听说顾总有位白月光。
——是个医生。
“你和周医生……”他话音顿了两秒,随后问:“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吧。”
“十几年。”沈妄喃喃。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打架,也不清楚这两个人因为什么发生争执。
这样久的时间,若说日久生情也不无可能。更何况顾丛山是二十九岁,又不是十九岁。
他吃蛋糕的动作渐渐放缓。
顾丛山说:“不想吃就放那儿,不要硬吃。免得等会儿肚子又不舒服。”
沈妄点点头,抬眸发现坐着的人站了起来。
他问:“你要走了吗?”
“嗯。”
沈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突然生出想挽留的冲动,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胀满,似拍打礁石的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的心脏。
他对瓶子里的药片感到困惑,也感到不安。
他在孤儿院长大,身边的人有不少是因为生病而被弃养。像是所有的陪伴和爱都有条件,所有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都要先被打上合格的标签,然后再被挑选。
沈妄是被扔掉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抛弃他,但他能猜到,身体不健康的孩子为什么被弃养。
他不清楚助理听到的“离婚”是怎么来的,但那时他正好住院,他猜测或许和受伤有关。
“顾丛山。”
沈妄声音很轻的唤了一声。
他不知道怎么提起吃药的事,只是涌上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被情绪淹没的心脏隐隐泛疼。
他害怕提起之后,等待他的是离婚协议。
就像养父母丢给他的弃养说明。
桌上的眼镜拿起又放下,顾丛山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便走过去问:“怎么了?”
坐在床边的人低着头,手里的小勺子在蛋糕上轻轻戳着。
沈妄眼睫半垂。
眸底的思绪被半遮半掩。
“我想抱你。”
他不确定他会听到怎样的回应,眼睛慌乱的眨了两下,抬眼看去的刹那,站在床边的人弯腰抱住了他。
他实实在在的愣了两秒。
“你别、别用劲儿……我要躺下去了……”沈妄失去重心,身体后仰,偏偏手里还拿着东西。
“诶?”
瞥见身前人衣服上的奶油,他慌忙把手里的蛋糕拿远些。他知道顾丛山爱干净,于是解释道:“你身上的奶油可不怪我,是你突然抱过来,你自己蹭上去的。”
如果不这么突然,他肯定会把蛋糕提前放到一旁。
抱着他的人声音闷闷的道了句:“你话好多。”
“……”
“你抱不抱?”
“抱,抱。”沈妄连着应了两声,把勺子插进小蛋糕里,腾出一只手将人抱住。
温热的呼吸铺在脖颈,他听到顾丛山语气不自然的问:“你现在心情有好点吗?”
在他开口之前,顾丛山又道:“别跟我说你没有心情不好。”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就有些不对,这几天发信息的频率越来越低,顾丛山主动发了信息,但昨天一整天都没收到回复,只到了晚上,才接到沈妄打来的电话。
分明就是心情不好。
顾丛山问:“这次拍戏拍得不开心吗?”
沈妄没回答。
忽的。
脖子有些痒。
他往旁侧缩了缩,想躲开,却在下一秒被人抱得更紧。
顾丛山眉目低垂,目光落在怀里人的颈侧。他双唇动了动,最后用鼻尖小心的蹭了一下。
“我不太会哄人。”
尽管他凡事都想做好,但难免有不擅长的东西。他拿过很多满分试卷,因着附加题和卷面工整,经常拿到额外的加分,别人睡觉他学习,别人出去玩他也学习。
后来工作,别人吃饭他一边吃一边看资料,别人午休他在电脑前做数据报表。
他卷生卷死,凡事都要拿第一,凡事都要压别人一头。做饭一般,就特地学厨艺;和周迟打架打得双双住院,他也不服,他要单方面碾压,于是特意学了散打。
但如果摆在他面前的是别的。
和工作无关,和厨艺无关,和学习无关。
和爱有关。
那他大概率会拿零分,可能还会因为超时答题被扣分。
不过他很少有这方面的困扰。他一直单方面的接受别人的敬仰,接受别人的羡慕和嫉妒。
即便有人对他示好,他也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居心不良。
沈妄问:“那你之前呢?之前没有哄过人吗?”
“没有。”
“嗯……”
“怎么?”
“我听说你有个白月光。”
“什么东西?”顾丛山蹙眉看去。
沈妄下意识的想去看对方的表情,但他们距离太近,抱着他的人动了一下,不知是眼睫还是发尾,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他不敢动,怕一扭头直接亲上去。
“就、白月光。”
顾丛山:?
沈妄抿抿唇,视线慌乱的落在别处。
“你总不会……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你们那个时候没这个说法吗?就是,形容很喜欢的人。”
顾丛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叫‘你们那个时候’?我大你很多吗?”
沈妄不想在年龄上面计较,只是迟迟没听到回答感到困惑,思来想去,想着总不能是有代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他连声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
“你听谁说我有白月光?”
“就……”
助理的名字涌到嘴边,沈妄话音顿了顿,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声音虚虚的道:“听说的呗。”
话音刚落,耳朵被人捏了一下。
而后是一声叹息。
“这种话你也信。”顾丛山直起身子,抽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奶油,蓦地想起什么,他问:“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的吗?”
沈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含糊不清的道:“算是吧。”
“还听说什么了?”
“……听说是个医生。”
“你刚刚问我和周迟认识多久,你不会是怀疑他吧?他要是知道谁这么胡编乱造,非告那人造谣不可。”顾丛山扔掉擦过的纸巾,他走到床边,低头挖了一小勺蛋糕。
沈妄以为是顾丛山想吃,怎料那勺蛋糕被喂到了他嘴边。
顾丛山目光垂落。
他看着身前人张开的唇,看着身前人探出的舌尖,看着那一小勺蛋糕被身前人吃进口中。
“没有白月光。”
顾丛山放软语气,声音却格外认真。
他看着沈妄。
他想。
喜欢的人。
好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