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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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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文济吹梦被壬申我意宣到了御书房。
“陛下。”文济吹梦恭敬地行礼。
壬申我意彼时正在练字,见她一来,把笔一扔,拉着她往榻上一坐,自己往她膝上一躺。
“可算是把思思盼回来了,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怕是该好好议一议了。”
“陛下当真愿意舍弃王位?”
“欲取之,先舍之,再不行动,若水堂那位怕是要取而代之。”
“直接篡夺,她还没那胆子。”
“母君她去的早,为了国家社稷,临终托孤于她,她自是本领过人,奈何母君低估了她的野心,去年她早该交还国玺,让孤亲政,结果仍把持朝政不放,处处掣肘于孤,更纵得若水堂一群清修的人利欲熏心!”
“若水堂干政一事确实棘手,如今除了我们文济和守武家不给她们面子,耘穑为首的其他大族皆要看她们脸色。”
“若水堂那群法师掌握着秘术,求雨、寻金、炼丹、算卦都不在话下,其他家可不得求着她们。”
“这本该是造福百姓之事,理所应当,却成她们用来拿捏笼络权势的手段。”
“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说着,壬申我意邪魅一笑,张开手掌,一朵小小的雨云浮在了她的手上,打雷闪电的下着雨,文济吹梦见状,也微笑着张开手掌,掌上生长出几株嫩绿的秧苗,壬申我意笑着反过手来,将那朵雨云覆在吹梦掌上,灌溉着秧苗慢慢生长。
壬申我意缩进文济吹梦的怀里,她想起来两人初见的时候。
那年母君刚去世,登基大典上六岁的小我意因为思念母亲和害怕躲到了御花园的假山里偷偷地哭,宫人和礼官找她都快找疯了。
她哭的时候落在地上的泪珠会凝结起来,一颗颗的往外飘,看见自己的眼泪飞起来,她更是吓的嗷嗷大哭,8岁的文济吹梦最先发现了她,小心翼翼地守在假山的洞前。
“小陛下,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躲在这里哭呢?”
“我不要当王,我要母君,那个叫无清的,她好凶,我害怕。”
“小陛下,您看。”文济吹梦张开手,将我意飞散在空中的泪珠揉成了一个个小动物在空中浮着,有跳动的小鹿,有飞舞的蝴蝶,有游来游去的金鱼。
我意看着便停止了流泪,但是鼻子里冒出一个鼻涕泡,吹梦将这个鼻涕泡变作了国师无清的模样,随后,吹梦点了一下,鼻涕泡的无清便滑到在地,啵一声炸了开来,我意看的笑了出声。
“小陛下笑起来真可爱,先王也一定很喜欢你的笑容,你要多笑,这样你母君在天上才能安心。”
“为什么我的眼泪会飞?”
“因为小陛下是一个灵力很高的人。”
“那你能把我的眼泪变成小动物,你也有灵力吗?”
“对。”
“母君说过,灵力高的人统统都要去若水堂,接受国师的训导,那我们也要去吗?”
“你如果去了,谁来当王呢?”
“我不想去,我不要天天对着无清,我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若水堂,去那里等于和家人永远诀别,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那我俩约定,谁也不许说,这是我俩的秘密。”
“我如果非要说出去呢?”吹梦故意逗弄我意道。
“那我就杀你的头,我是王,我命令你不准说,我喜欢你,我不想杀你的头。”我意一会儿装作凶巴巴的样子,一会儿又奶声奶地说。
“知道了,女王陛下,你快随我去登基大典吧,宫人们再找不到你就要受罚了。”
我意从假山的山洞里爬出了,伸出双手:“太高了,我下不去,姐姐抱我。”
吹梦摇了摇头,既然知道高,也不知道先前她怎么爬上去的,只好垫着脚,把她抱了下来。
从那以后,吹梦常常偷溜到若水堂,学到些什么就偷偷教给我意,天赋这事论谁也羡慕不来,两人仅凭偷学便无师自通,很多法术运用得比若水堂许多弟子都娴熟灵活。
马上就是若水堂的瑶林会,这是为了选拔头筹法师而设的比试,此番试炼不分年龄与地位,为的就是选出最有潜力成为下一任国师的人,壬申我意眼见若水堂权力日渐坐大,甚至威胁到了王权,奈何无清不肯把政权交还给我意,我意便没有直接罢免无清的权力,自先王命无清摄政至今,已有十年,无清在满朝文武心中威望颇高,我意动不了她,于是我意便计划秘密参与瑶林会,打败无清,自己成为下一任国师,将王位禅让给我思。
若水堂有两个不起眼的堂生,唤作悦行与予乐,一日我意依例去若水堂巡视慰问,发现她二人不勤加练功,反倒躲到一旁偷吃偷睡,我意看她二人一副娇憨模样,便在次日将她二人宣到了书房,二人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我意和吹梦一人拉着一个,使用移形换影之术带到了一个结界中,二人两眼一抹黑,不知所措地跌坐在地上,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文济吹梦笑着对二人说道:“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现下你们放开手脚,不论尊卑,与我和陛下斗法,若是赢了我们,陛下重重有赏,若是输了,你们就乖乖待在结界中,瑶林会结束后再出来。”
“小人当何事,若只是不让小人二人去瑶林会,陛下直说便是。”悦行恭敬地跪在地上。
“就是就是,那瑶林会我二人去了也撑不过两轮,不去也罢。”予乐附和道。
“早就听说你二人无甚大志,但也未免忒不堪用了。”壬申我意笑道。
“修仙练法极讲究天赋,我们二人能被挑到若水堂已是极限,不过比常人强些,陛下和参议大卿适才的移形换影之术已胜过我二人,高下立见,我二人无需再多作争斗。”悦行拍拍膝盖,转而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上,予乐见状,也放松盘腿而坐,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二人随意松弛的样子,也不怕女王怪罪无礼,倒反而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壬申我意倒也真的没有责备她们,反而笑着问:“你二人,就一点也不馋国师之位吗?”
“凡事皆有缘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等具足安然,乐一切可乐与不可乐,受一切可受与不可受,顺也,畅也。”予乐潇洒地答道。
壬申我意和文济吹梦彼此看了一眼,感慨这二人思想通透明畅,恐怕若水堂其余众人都有所不及。
“那就委屈二位姐姐,在这结界中多待几日,我二人,想借你们二人名义,去会一会你们若水堂众法师。”壬申我意抱拳道,随后以隔空取物之法将书房里的果点茶水连案带几的全变到了二人面前。
“借我二人的名义倒没什么,你是王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恕小人直言,陛下这番谋划,有些舍近求远了。”悦行直说道,不忘拿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此话怎讲?”
“陛下,你在女儿国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女,眼下不过是不得人心,无人支持,您的所有抱负和宏愿全被压在了国师的阴影里,所以你想将国师直接取而代之,可日后没了国师,再出一个专政的丞相,或者一个弄权的元帅,你都能一一取而代之吗?”悦行问。
予乐笑着,也拿了一个果子塞进嘴里:“她的意思是,陛下身为女王,便专心做好女王该做的事,如何用人,如何立威,如何让这天下臣服在您脚下,这才是您应该做的。”
壬申我意若有所思,随后问道:“可有石头挡了我的路,我总要把这石头搬走吧,眼下还有别的把这石头搬走的方法吗?”
“陛下如此问,我们也没别的方法,当国王不是我们的功课。”二人笑了笑,继续吃点心喝茶。
壬申我意无奈地白她俩一眼,还以为真的踩了狗屎运,捡到两个世外高人了。
“不对啊,你们怎么知道孤要做什么?”我意疑心道。
“陛下,您与国师君臣离心,这满朝文武谁人看不出来,现在悄悄把我俩拘来此处,又要去参加瑶林会,我俩是修行没天赋,不代表一点脑子都没有。”
听予乐这话,壬申我意失落地说:“都看出来了,可都选择站在了无清那边,孤做一个白板光杆的国王,好没意思,不知道母君九泉之下见到这局面,会作何感想。”
文济吹梦劝慰道:“论忠心,这朝堂上没人不忠心,她们只是习惯了国师掌政时的行事风格不愿意改变,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新政,不论人事或律法必有变动,连那些捞油水捞惯了的小官小吏都怕权力旁落,那些已处高位的国虫禄蠹自是更加恐惧,要说国师恋权,但何人不恋权,国师就是看透这些,再加以利用,才有了压制王权的底气,国家看似太平,但贪腐之风日盛,皆是国师纵容所致,可是任她野心再大,也不敢篡权夺位,这也是群臣的底线。”
“她嚣张不了多久了,要想孤王一辈子当她们的傀儡,她做梦。”
“陛下!”悦行突然站起来严肃恭敬地作揖行礼。
“何事?”
“可否赐我二人几坛酒啊,光吃茶没意思。”悦行厚着脸皮央求道。
壬申我意心道就不该期待这二人能放出什么好屁,亏她正吞刀刮肠地赌咒发誓,被这二人讨酒喝的死乞白赖样把气氛全破坏了,气得又白了她二人一眼,转身离开修炼法术,悦行和予乐转过头去央求文济吹梦,吹梦磨不过,还是给她二人变了二十坛酒出来,又附带了几样下酒的小菜,随后便去和我意一同修炼。
悦行与予乐两人酒过三巡,开始变得摇摇晃晃起来,看着壬申我意和文济吹梦修炼术法的样子,虽有模样,但毕竟是偷学,和若水堂正式的教习差了许多,效果自然也是差强人意,于是趁着酒劲,开始对二人修炼的架势和咒语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壬申我意和文济吹梦虽不满她们的闹酒疯一样的语气和状态,但也还是照做了,果然进步非小。
“想不到这二人自己没什么本事,点评论道倒是针针见血,擅教人而不擅自教,有点意思。”文济吹梦看着醉醺醺倒地上睡着的二,笑着同壬申我意说道。
“也是小瞧了她们,悟性挺高,就是没什么正形,此番若是成功,她二人倒是可以留用。”
“若她们不肯呢?”
“自古明君求贤哪个不是三申四请的,若我心诚意足,她们还是不肯,我自放她们出宫去。”
“你就不怕她们站到国师那边?”
“拉倒吧,无清才看不上她俩呢,跟着无清估计她俩不过像现在这般庸庸碌碌,我料定她俩的性格不是去白讨气受的,先祖女王保佑,到底是幸运的,虽不是什么高人,也算是捡到两个......活宝。”
壬申我意和文济吹梦离开结界后,悦行和予乐便无事人一般坐了起来,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