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秘史》潇栩睿

79、第 79 章

　　“什么情况？”
　　大猫此时变成了一个灵动的少女，站在阿萱置办的小宅中，双眼瞪大的看着院里摇篮中的两个婴儿：“你居然有孩子！你破了身子还怎么修行！”
　　“谁说他们是我的孩子？”
　　“那是谁的孩子？”
　　“弃婴。”阿萱嘴上说着，手上麻利地给两个孩子换尿布，随后回过头继续对大猫说：“有劳小山君搭把手，帮我把尿布放那边的水盆里先泡着，我一会儿洗。”
　　大猫没有搭腔，看着两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站在原地又是一愣：“居然还是两个男婴！”
　　阿萱看她呆愣愣地待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索性还是自己来，随后又做了几道小菜：“一起吃点儿吧，尝尝我的手艺。”
　　“哎，你为什么会养着两个男婴啊？”
　　“过来吧。”阿萱用餐盘端了一小份饭菜对着大猫说：“你不是想知道吗？”
　　大猫跟在阿萱身后，在宅子的一隅，立了一个牌位，没有名字和生辰，只有终时，阿萱放好供饭，点了三支香拜了拜：“臭小子，开饭了。”
　　“这是谁？”
　　“你听说过驭骁府吗？”
　　“当然听说过，你们先王和驭骁府的那些二三情事可是我们山精妖怪闲暇时最爱讲的八卦。”
　　“......”
　　“这是驭骁府的人？”大猫盯着牌位问。
　　“驭骁府的小娈/童，只有十一二岁，我和他有过一天的交集，挺倔的一个小子，这两个男婴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那他怎么死了？”
　　“我原本是翔夭阁的人......”
　　“什么！”大猫震惊地瞬间跳离阿萱三丈远。
　　“至于这么吓成这样吗？”
　　“你说实话，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来此地到底想干嘛？”
　　“放心，我不是来抓妖怪的。”
　　说着，阿萱回到餐桌，开始盛饭：“因为新王新政，男婴被大量丢弃，这些婴灵聚集在解阳山，最终成为了恶灵，我奉命与同僚一起前往阵压，碰巧遇到稽查司捉拿驭骁府余党，我看这男孩年纪小，便心生不忍，偷偷救他一命，哪知他醒来后误会我要杀他，逃到了破儿洞，我们在破耳洞的男婴尸体里，又意外发现了这两个还活着的小子，那男孩脾气很倔，对我充满恨意与戒备，甚至出言不逊，我一气之下便回翔夭阁复命，留他们三个自生自灭，可是半夜里又实在放心不下，又偷摸着去寻，哪曾想，那臭小子为了给这两个小的找奶喝偷跑进了一座村子，结果被发现就地打死，尸体挂在村口暴晒，那两个小的又被送回了破儿洞，我赶到时，他们还有一口气。”说到这儿，阿萱笑了笑：“这两个小家伙命可真大，三番两次都死不了，说明命不该绝。”
　　“或许，我当初没有一气之下一走了之，那个臭小子也不会只剩下个牌位吧，再怎么样，不能再徒添两条无辜的小生命，于是我不辞而别，带着这两个娃娃悄悄地离开了泉都，寻到了这里。”语罢，阿萱把盛好的饭递到大猫面前，只见眼前的少女泪眼婆娑，嘴角抽泣着，阿萱不解地问：“干嘛这副表情？”
　　“人家感动嘛。”
　　“想不到小山君作为一只母老虎还挺感性啊，不错不错，灵气很高，得道飞升是迟早的事。”
　　“我决定啦，我跟定你了，你有一副神仙心肠，跟着你，有前途。”说着，大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阿萱多番拒绝，奈何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让她留下，但只同意以姐妹相称，给她取了个名字，唤作春晖。
　　“姐姐，女儿国那么大，你为什么选择在平安镇落脚？”
　　“首先，我觉得这个镇的名字寓意很好，其次，你闲暇时可以出去逛逛，看一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我平时也会贪玩变作人样去逛街，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啊。”
　　“是啦，你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没对比就没感觉，这里相比其他地方，对男子的态度稍微好些。”
　　“那是，毕竟要养的是两个男孩子，在一个对男子友善些的环境成长对他们有好处。”
　　“不仅如此，我想在这里，或许能实现我的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
　　“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对，众生平等。”
　　“好，姐姐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帮你！”春晖被阿萱温暖的笑容和坚定的目光感染，同样露出坚定且炽热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好好修行吧，一激动老虎尾巴都露出来了。”
　　大猫露出两颗虎牙，傻呵呵地笑了。

　　时光匆匆，转眼十六年过去了，平安镇以烧窑制器为主，镇上个个都是制器高手，一日，泉都城来了几个使者，负责给公主大婚添置物件，除了金银首饰、玉石玛瑙，还有宴请全国上官达贵的陶罐瓷皿，数量多，时间短，王室生意，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彼时平安镇的镇长以为大祸临头，不接就是抗旨不遵的大罪，接了却不能如期完成任务是欺君大罪，思来想去，这个镇长连夜带着家眷细软跑了。
　　镇上的百姓聚集在一块儿商量如何是好，有的提议不如都逃了，躲进山林里去。
　　“怕什么，就接了这任务又如何。”春晖听到她们要进山，瞬间不乐意了，她不想人类烟火进山打扰山林里的精灵，于是主张大家接旨。
　　“你说的轻松，接了做不完怎么办！”
　　“怎么会做不完？”
　　“人手不够。”
　　“让他们那些男丁一起帮忙吧。”阿萱提议。
　　“荒唐，这都是我们吃饭的传家手艺，精细着呢，怎么能让粗俗的男子参与。”有人反对道。
　　“冬烘嬷嬷，命重要还是手艺重要，眼下有别的选择吗？不接旨现在就死，接了旨搏一搏说不定不用死。”春晖怼道。
　　“我同意。”一名叫小红的年轻少女站出来。
　　“就是，还是年轻人通透，不像你们这些老的，迂腐。”春晖笑着打趣道。
　　“但是男子还是不能参与。”小红突然话锋一转。
　　春晖无奈地道：“你这丫头，怎么不经夸啊，亏你还和我们家橘宝、黑宝两个臭小子从小一起玩到大。”
　　“姨，你说什么呢！”小红脸颊一红：“平安镇对待男子已经很宽容了，但不代表外界如此，我们齐心协力，能交出多少是多少，至少可以求着免个死罪，要是被发现有男子参与了王室器物制造，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了。”
　　众人纷纷点头，春晖还要再说什么，被阿萱制止了，阿萱小声地说道：“慢慢来，急不得。”
　　人群中有几名妇女互相看了看彼此，想说些什么，但也都闭了嘴。
　　整个平安镇昼夜无歇地忙碌了起来，一天夜里，烧窑厂里仓促地赶工，一个年轻的女子为了一次多运送几个陶罐，于是把货板车堆得高满拥挤，结果因为太重拉不动，导致整辆货板车翻倒了，刚烧好的这些罐子摔了个七零八落。
　　“要死要死，你是要垒坟吗，堆那么多干嘛！这下全碎了，送不进宫就给你拿去铺床，扎死你这个长着猪脑子、贪心又没掂量的猢狲！”年长的炼嬷嬷着急地骂道。
　　“那边儿拉风箱的别停啊，火不够大怎么行！”这边的骚乱没结束，那边淬嬷嬷又拉着两个拉风箱快睡着的小丫头开骂。
　　“这么搞下去，没等宫里怪罪下来，我们先累死了。”
　　“唉，这也不是办法。”淬嬷嬷无奈叹气。
　　“放着我来。”春晖卷起袖子，开始大力拉起了风箱。
　　“就这春丫头，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炼嬷嬷笑道。
　　“牛劲算什么，我这是虎劲！”
　　“是是是，辛苦你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年轻女孩偷偷把烧好的陶罐堆叠满拉运，就想偷懒少跑几趟。
　　“诶！小心！”炼嬷嬷发现了这女孩子，大声叫嚷道。
　　年轻女孩被吓了一跳，脚步不稳，手上的劲一松，车子眼看又要侧翻过去，这时突然两双手扶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是阿萱带着橘宝和黑宝前来给春晖送宵夜，碰巧遇到这危急的情况，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车扶稳了，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呦，这不赶巧了吗？”春晖笑道。
　　“大家都过来吃点东西吧。”阿萱唤道：“橘宝，去，替你虎妈拉一会儿，黑宝，去，把那姑娘替下来，把那些陶罐拉出去。”
　　众人此刻累到不行，也就没管那么多，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休息。
　　“姑娘，我来吧。”黑宝笑着接过板车，眉目俊朗，笑容灿烂，露出两个酒窝和一口大白牙，卷起的袖子露出健壮的肌肉，步伐矫健，干脆轻松的拉走了满满当当的一车陶罐，车子又稳又快，那姑娘不自觉看的一愣，脸上忍不住也挂上了笑容，目光跟随着黑宝宽厚的背影。
　　没一会儿，众人吃完宵夜收拾着桌子，淬嬷嬷回到风箱处一看，火烧得旺旺的，淬嬷嬷露出了满意了笑容。
　　“先祖娘娘保佑，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啊！”炼嬷嬷感慨，惊喜的看着新一批的陶罐被拉完了，另一批待进窑的罐子也拉了进来。
　　黑宝被夸，也没说什么，就咧着嘴爽朗地傻笑。
　　“我看今日的活就到这儿吧，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阿萱提议道：“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明日我再带宵夜来看大家。”
　　众人期待地看着炼嬷嬷，炼嬷嬷仔细琢磨着阿萱的话，眼轱辘一转，随后同意放工。
　　“你们走吧，留两个人，得看着火。”淬嬷嬷说。
　　“你们去休息吧，我们兄弟俩留下。”
　　“只剩两个男子，怕是......”
　　“婆婆，我也留下吧。”方才黑宝帮助的那少女说道。
　　“这位是？”阿萱问。
　　“这是冬烘嬷嬷和淬嬷嬷家的孙女，小翠。”炼嬷嬷回答。
　　“长得真是乖巧。”阿萱笑道：“橘宝、黑宝，活你俩多干些，别累着小翠姑娘。”
　　“放心，小翠姑娘权作是监工，避免别人说我们闲话的，我们一点活都不让她沾，她只管睡觉休息就行。”
　　“到底是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儿家，要不你俩委屈一下，把镯子戴上吧。”淬嬷嬷提议。
　　橘宝、黑宝瞬间面露难色，阿萱不动声色，春晖一下子急了：“我说你这老太婆怎么不识好歹，我家儿子好意帮忙，你还......”
　　“行，没问题。”阿萱爽快地答应。
　　橘宝、黑宝、春晖不可思议地看着阿萱，旁人都尴尬地陪着笑，淬嬷嬷想尽说辞圆场，尽量不让场面太难看：“我知道，老太婆我这提议不上道，但是没办法，你们家也要体谅一下大家的处境，不止你们家，平安镇偷偷产了男丁的门户都如此，我们也理解为娘的不忍心堕胎弃子，只是生都生了，规矩和后果就得承受，平安镇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把男娃娃们赶尽杀绝，已经很不错了......”
　　“行了嬷嬷，不用说了，我们都懂。”阿萱笑了笑，随后拉着两个儿子和春晖来到一旁，亲自拿出他们的镯子给他们戴上。
　　“这样吧，也不用五个都戴，脖子上的戴着，手上和脚上各戴一只，他们也轻松些，大伙儿说可以吧。”淬嬷嬷笑着说道。
　　“可以可以！戴多了不好干活。”众人笑着表示赞同。
　　“那就多谢大家了。”阿萱笑着回答。
　　阿萱给他们戴着镯子，春晖不满意的埋怨：“把人的尊严都踩泥里了，戴这些劳什子，还要谢谢她们。”
　　“这国法和世道如此，只是个镯子，人要是有志气，岂是几个镯子圈得住的。”阿萱仔细给他们戴着镯子，随后撕下自己里间贴身的细软给他们缠在镯子凹凸的地方，避免硌着他们，春晖看在眼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娘亲放心吧，我们不会丢你的脸。”黑宝说道。
　　“什么丢我的脸，自己的脸面也很重要，你们啊......”阿萱唠叨着。
　　“知道了娘，我们会小心谨慎的，向她们好好展示男子气概，力量、勇敢、高大威猛！”黑宝说道。
　　“还有......”
　　“还有善良、谦逊。”橘宝补充道：“时刻保持君子风度，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别光记住，得做到，把这些高尚的品德和美好的修养刻进骨子了，总有一天，你们的人格魅力会为你们、甚至所有男子，在这个国家争取到一席之地。”阿萱笑道。
　　“知道了娘，我们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摆脱掉这些带着咒语的镯子。”
　　“那个，把镯子上刚缠的小衣布料取下来吧，换这个，这个软和些。”春晖拉着阿萱去到一旁悄悄地说，脸红着递给她几个虎毛镯套。
　　“你什么时候做的？用的哪里的毛？回去我看看秃成什么样了。”阿萱惊喜地看着这几个镯，小声地笑着，同时伸手到处摸春晖的身子。
　　“哎呀，这你不管，别动手动脚的，那是你的小衣，戴在两个小伙子身上四处给人展示，成什么样子了。”
　　“你是担心他们两个丢脸？还是不想我的小衣被人看到？”
　　“都有，行吗？”
　　“行，当然行，你是孩子们的虎妈，你开心就行。”阿萱打趣着，随后给橘宝和黑宝换上。
　　一连几天，阿萱都带着夜宵去厂里探班，除了橘宝和黑宝，其他家的男丁也以送宵夜的由头在夜里前来帮忙，效率和进度大大提高，直到有一天，冬烘嬷嬷也好心带着宵夜来探望自家孙女，此事才被揭穿。